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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眷世鬼2 车子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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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十几分钟,那片坟地终于被甩在后面,车子开上离江村的水泥路路口,大老远的就听到一阵哀乐。
江保山提前接到江北的电话,在村口等他们,他一身黑色衣服,肩膀上绑着一块白布条,见到江洄忍不住又要训两句:“怎么那么晚才到?”
江北解释道:“司机导航导错路了,不怪江洄哥。”
江洄在心里翻白眼,离婚了怪他,车子晚到了也怪他,什么都怪他,这怪得到他吗怪?
看见江洄身后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江保山在外人面前一贯是个温文尔雅的江教授,他指着不远处竖起充气门头的地方说道:“先进去给你们大伯磕个头。”
农村葬礼的丧乐声音很大,江洄被那座墓碑上照片里的鬼吓到了,现在冷不丁看到蓝布篷子里江保家的黑白照片,脸色忍不住发白,谢无戚悄悄握了下他的手心:“别怕,我在这里。”
在往前,客厅大堂里摆放着江保家的遗体,上面用白布和黄纸盖着,江洄咽了咽唾沫,一旁江北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两人面面相觑,江洄先上前在遗体前的火盆附近磕了三个头,第三个头磕完,火盆里火苗突然被风吹起,黄纸烧完的灰烬似乎要朝着江洄的方向扑过来,又把一股无形力量挡住,硬生生把火苗和灰烬摁回了火盆里。
再轮到江北对着遗体磕头时,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江洄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这是被什么鬼东西盯上了。
是什么鬼?竟然敢当着谢无戚的面放肆?
磕完头,江洄和江北分别领了几块白布,他们都不懂这里的习俗,这里的长辈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走完流程,江洄拉着谢无戚就走,等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江洄差点就要缩进谢无戚怀里。
谢无戚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抚:“没事,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看着,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你。”
从科学角度看,拥抱时身体会释放催产素,能降低皮质醇水平,江洄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这段话,但是和谢无戚抱了一会儿,他心里的恐惧果然减轻不少,他提到导航走错路的那片坟地:“那个是什么?它为什么就光对着我笑?”
当时车上有四个人,如果黑白照片上的人再动,江北他们应该也可以看到,但当时车上除了江洄和谢无戚,前面的司机和江北都没有看到。
谢无戚声音里的冷意清晰透出来:“不甘心死去的眷世鬼罢了。”
江洄问:“什么是眷世鬼?”
谢无戚:“这世上每天有很多人都在面临死亡,同时也有很多人不甘心死去,众多生魂濒死之前心中对某人某物的强烈不舍、不甘心催生出了一只邪祟,这种邪祟就是眷世鬼。”
这下江洄理解了,这东西大概就跟通大里面的鬼缠怨差不多。
谢无戚:“江洄哥哥,记住,不要同情或信任任何一只鬼,无论生前如何,它们如今都只是徘徊生死两界的阴邪鬼物。”
眷世鬼见到自己在现世最为重要的人时会复苏醒来,会日日夜夜缠着心里最重要的人,直到这人精神崩溃虚实不分,带着他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完成两道魂魄之间的结契,自此死生不复分离。
丧礼主家那里,忽然吹起了一声长号的声音,接着唢呐铜钹一类的乐器响起,出来找人的江北跑过来,“江洄哥,那边一个叔叫我们去坐桌吃饭了。”
周围太吵,江洄只听到了后面“吃饭”两个字,他拽着谢无戚袖子,对自己把谢无戚带来这一决策感到无比正确。
农村丧事上的饭菜都有专门做流水席的餐饮队,桌上的饭菜分量很足,江北个憨货吃的很满意的样子,江洄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谢无戚说他吃不吃都行,江洄和他一块起身离席。
江洄在附近随意走动,“不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呆几天。”
谢无戚想了想,道:“葬礼事情繁琐,要看着吉日下葬,大概需要四五天。”
江洄心道好久,怎么他体质那么特殊的吗?走到哪里哪里见鬼?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村口一家小超市,江洄问了可以手机扫码付款,进去拿了两瓶饮料出来。他递给谢无戚一瓶营养快线,自己手里的是瓶咖啡。
十月下旬的季节,这里的天气比通芒市低好几度,陈设稍显杂乱的村中街道,电线杆纵横交错的电线上停着几只麻雀,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人经过超市这条路,对江洄和谢无戚这两个生人面孔投来打量的目光。
谢无戚穿着昨天买的米色毛衣开衫,把营养快线当剑一样双臂环抱着,江洄从他衣服上揪下来一根稻草,靠着墙站着,他站的累了,又毫无形象地蹲下来。
江洄眼神盯着超市前面一块空地发呆,“我不喜欢这里。”他没等谢无戚问为什么,又自顾自说道:“我也不喜欢那个大伯。小时候江保山和方淇带我回这里探亲,我长得瘦小,别人都以为我是小女孩,江保家经常趁没人时抱着我动手动脚,好几次都是这村里的一个小男孩故意把人引过来才解救了我,我和江保山说过这些,他怪我人小不懂事,后来我再也没来过这里,呵,所以江北打电话跟我说江保家死了,我说死得好。”
营养快线的瓶子被“咔嚓”捏的变形,里面饮料顺着谢无戚的手流下来,江洄站起身,见谢无戚神色阴沉沉的,他把那个瓶子接过来丢到垃圾桶里,用纸巾帮谢无戚擦手指,“别生气,这还是五六岁那年暑假的事,都过去了。”
谢无戚脸颊绷紧,一字一句道:“在我这里过不去。”
江洄舔了舔嘴角,趁着周围没人快速在谢无戚唇上亲了一下,他眼底浮上两弯卧蚕:“你比江保山这老东西说话让人爱听,哎我说,你为什么不早个十几二十年的从侗州山的封印里出来?”
谢无戚视线盯在江洄一张一合的嘴唇上,眼底隐有黑雾翻涌:“苏氏家主为了摆脱谢氏一族对你的控制,为你改名换命,也让我一时没有办法找到你。”
甚至以为苏云时不再要他,又像从前那般丢下了他。
江洄擦干净他手上溅到的饮料,“苏氏家主?”
谢无戚:“嗯,是你我的一位故人,这里的事情结束后,你若是想,可以去见见他。”
江洄心底大概知道那位故人是谁了。
丧事那边此时又开始了一阵唢呐的吹吹打打声,江洄想起来时在车上做的那个梦,拉着谢无戚的手:“跟我来。”
江洄寻着记忆里的方向走,但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五六岁那年暑假,离江村这些年一直都在变化,两三层的小楼房一栋连着一栋,江洄很快晕头转向,对着一位包着头巾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问道:“你好,请问钱……钱晓润家怎么走?”
老太太睁着浑浊的眼,用带着口音的话回道:“钱晓润早就死啦。”
江洄皱眉:“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老太太语气唏嘘:“死好多年了,那小孩想去大城市上学,自己打工赚钱,不小心被烧死咯。哎哟,造孽哟,老钱还把那孩子给卖了,死了也不能安息呐。”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死了也不能安息?
老太太门后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对着老太太呵斥道:“妈,不要乱说话,快回来吃饭了。”
老太太被中年男人搀扶起来,中年男人见江洄身上戴着孝布,知道是村上江保山家里来奔丧的亲戚,眼珠缓慢转了一圈:“忙完丧事就从哪来回哪去,晚上别在村子里随便走,不然有你们后悔的。”
他话虽说的凶,但其中不乏告诫之意。江洄和谢无戚对视一眼,谢无戚垂在腿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下,黑雾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谢无戚掌心托着一团黑雾,将其缠绕在江洄右手手腕,在他手腕的同样位置,也出现了一个黑雾凝聚成的黑色手环。
“回人多的地方,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谢无戚身形化雾,即刻消失在眼前。
江洄抬手看了下手腕上那圈漆黑无光的手环,谢无戚消失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问他要去那里。天色忽然间阴了下来,一时狂风大作,旁边巷子里有人喊了一句“要下雨了”,急忙回家收东西去了。
右眼皮突兀跳了一下,江洄捂住那只眼睛,心底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不安。他回到办丧事的地方,突来的狂风把充气门头和一众挽联吹的左右晃动,纸扎的两匹大马不知道被谁碰到了音效开关,“嘶嘶”叫起来,江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看见,大门与大厅之间用蓝布搭起来的棚子里,黑白照片上的江保家两只眼珠子缓缓转动,它两边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夸张的弧度,对着江洄的方向笑了起来。
唢呐声又起,高亢吵闹的乐器声再度响起,盖住了江洄死死压在喉咙里的一声惊叫。江洄不由自主向后退,他的胸口不停起伏,躁动的心脏快要把他的胸腔撞破,他咽了下口水,闭上眼转身要走。
当你看见了一只鬼,嘘,不要声张,不要让它知道你发现了它。
转身的动作不小心撞到了身后一个人,那人身体是僵直的硬,扶住江洄肩膀的那双手更是冰冷彻骨。
“你要吃棒棒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