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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眷世鬼1 凌晨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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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6点半,手机铃声刚响到第二声时,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按灭,没一会儿铃声又不依不饶响了起来,江洄从被子里伸出睡得头发乱飞的头,看清来电人是谁,立马接通咬牙吼道:“江北你最好给我一个一大早必须打这个电话的理由!”
手机那头江北嗫嚅半天,终于把一句完整话说完:“我爸……江教授他那边的一个亲戚去世了,老家那边来电话叫我们回去奔丧。”
江洄顿了一下:“谁去世了?”
江北:“听说是江教授他一个哥哥去世了。”
江洄听清是谁,冷笑说了一句“死的好”,便把电话挂了。江北那边很快又发来消息,大概怕被江洄骂,这次消息上面说的十分清楚,意思是死的这个人是江教授江保山的亲哥哥,这在五服以内,江保山他们一家凌晨先开车回去了,剩下江北和江洄让他们赶今天的车回去。
自上次大吵一架后,江保山肯定不会主动联系江洄,吵成那样,何子清估计也拉不下脸,只能走迂回战术让江北打电话给他。
五分钟后,江北又发来消息:江洄哥,车子我约好了,我在你楼下等你,你快点起来哦。
江洄回了个大写的中指,“靠”了一声又缩回被子里,他试着感受了自己的身体,除了有点酸……倒还过得去。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同飘进来的是米粥的米香,谢无戚围着厨房那件江洄八百年没怎么用过的围裙,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听见你醒了,要起来吃饭吗?”
谢无戚已经变回了少年模样,江洄躺在床上以自下而上的角度与他对视,脑子里不受控制闪过一些画面,他脸色不由自主红起来。
谢无戚摸摸他的额头,目露关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江洄摇头,他一出声就发现自己声音哑的厉害,清了清嗓子,“起来,现在就起来。”
“好。”谢无戚忽然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亲完自己倒腼腆起来:“我去看看粥好了没。”
江洄摸着自己额头发了会呆,才慢吞吞起身,他随意裹了件睡袍,去卫生间冲澡,无意间瞥见洗手台上的镜子里自己身上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擦干穿上衣服。
谢无戚这个被埋了九百多年的“老古董”终于征服了现代化厨具——煤气灶,煤气灶上用砂锅熬得青菜肉丝粥甘甜丝滑,他一大早还下楼去昨天去过的那个早市买了几样早点,奶黄馅的小猪包位列其中。
——当然,以上用的是江洄放在鞋柜收纳盘里的零钱。
江洄目光在这一桌丰盛的早饭和穿着××牌酱油赠品的绿色格子围裙上面不停跳转,那种在侗州山时隐隐冒出的“贤惠”二字再次浮现出来。
贤惠。
真的是太贤惠了。
江洄吃了一勺粥,在谢无戚勤切的眼神里真诚夸赞道:“很好吃。”
谢无戚抿着嘴角微笑。
谢无戚二号的意识也早就醒了,他对着谢无戚伪装出来的这副小媳妇模样无声嗤笑,“别装了,已经探到第三块尸身的下落了。”
谢无戚在心里回他:“闭嘴。”
江洄吃完粥和奶黄包,忽然说道:“我等下要回渝西老家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吗?”
谢无戚抓住江洄的手生怕被丢下:“我跟你一起去。”
江洄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行,那我去收拾行李,车子在楼下等我们了。”
江洄给学校那边请假,和施禹说了一声自己回老家奔丧了,拖着行李箱和谢无戚一起下楼,江北正靠在一辆车旁边等他,见到人,他挥起胳膊:“江洄哥,这里!”
谢无戚半眯起眼,江洄哥?这小子是谁?
江洄对江北爱答不理,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和谢无戚一起坐到后座。
江北自小被无视惯了,在他看来,江洄不对他挥拳头就是晴天,所以不管是目不斜视、板着脸、冷笑、嗤笑、翻白眼,那都不是个事儿。
江北坐上副驾驶,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说:“江洄哥你吃早饭了吗?”
江洄不咸不淡道:“吃了。”
“哦。”江北从背包里掏出提前买的汉堡,他把多的那个递给谢无戚:“你好,你是江洄哥朋友吧,要吃汉堡吗?”
谢无戚没有接:“我也吃过了,多谢。”
汽车开出小区驶上城市主干道,江北安静吃完汉堡就不再多话,因为话说多了江洄会揍人,这是他自小被揍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通芒市距离渝西县有400多公里,走淮北高速要5个小时左右,车子上高速之后江洄打了个哈欠,谢无戚低头凑过来问:“困了吗,要不要睡会儿?”
江洄点点头,往后靠在他肩上眯着眼睡觉,谢无戚嗅到他头发上清爽的洗发水的味道,垂下来的视线正巧落到江洄从衣领处微露出来的一截锁骨上,那上面,有一个隐约的咬痕。
谢无戚二号的意识从识海迷障里浮现:“有人动了那里的封印。”
谢无戚把玩着江洄的手指,语气懒散道:“跑不了。”
谢无戚二号:“呵,下次你自己去找,把身体主权交给我。”
谢无戚:“不可能。”
谢无戚二号:“你上半夜,我下半夜。”
谢无戚把他的意识按进识海迷障,还是那句话:“不可能。”
高速上的路途乏味而枯燥,江洄睡得昏昏沉沉,忽然梦到一个光屁股的小男孩,小男孩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喝醉的男人拿着一根竹竿不停抽打,小男孩的哭声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跑,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后面跟着哭喊:“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人了!”
男人喝多了酒,有一条腿脚看着不太好使,很快追不上那个小男孩,男人停下来撑着膝盖骂:“妈的,这个死小孩钱晓润偷老子钱!看我抓到他不打死他!”
旁边围观的村民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说老钱,老婆偷男人,儿子偷老子钱,你这日子过得比谁都精彩啊,哈哈哈!”
其他人一哄而笑,嘘声满天,被叫做老钱的男人脸白了红、红了白,扔下竹竿撸起袖子要去揍那个笑话他的男人。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又过来拉架:“别打了,大钱,别打了!”
光屁股的钱晓润躲在不远处漠然看着,他稀溜了下鼻子,鼻涕混着鼻血都被擦到了袖子上,他手心里捏着一张二十块钱,一瘸一拐地往村口处的小超市走。
钱晓润买了村里小孩流行起来的奶油蛋糕,蹲在超市外面狼吞虎咽,一张干净洁白的纸巾忽然被递到他面前,钱晓润把塑料盒里的奶油舔的一点不剩,才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裤和粉白条纹衬衫的小孩站在他的面前,这小孩有一双眼皮单薄的眼睛,睫毛很长,鼻子和嘴巴都小小的,小孩长得很白,在太阳底下白的发光,和钱晓润光着屁股挂着一行鼻血的脏兮兮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小孩的声音也软软的,“你的鼻子流血了,要擦下吗?”
钱晓润就像棵野蛮生长的野生植物,在这穿着粉白条纹衬衫小孩面前小心地收起了自己身上的棱角,他嗓子哭哑了,说话有点费劲:“擦了也没用,还会流下来。”
粉白条纹衬衫小孩把抽纸撕下一点,卷成一个小纸卷,“这样,塞进鼻子里,过一会儿就好了。”
钱晓润照着他说的做,他手心里还抓着两块钱硬币,问道:“你要吃棒棒糖吗?”
粉白条纹衬衫小孩为难地眨眼:“可是妈妈她不给我吃。”
钱晓润:“你吃完再回去,别让她发现就行。”
钱晓润回身钻进小超市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两根阿尔卑斯棒棒糖,他把两根都递过去:“自己挑一个。”
粉白条纹衬衫小孩挑了一个葡萄味,钱晓润把剩下的那个草莓味包装纸撕开,棒棒糖刚塞进嘴里,和人打完架的老钱拎着木棍追了过来:“钱晓润,有种你站在那里别跑,看老子不打死你!”
钱晓润撒腿就跑没影了,只留下腿脚不便的大钱气喘吁吁追在后面。
“江洄哥哥,江洄?”江洄感觉有人轻轻推了一下自己肩膀,那人又捏了捏他耳朵:“马上要到了,不能再睡了。”
江洄揉着眼睛坐正身体,他刚刚睡着后不知道怎么梦到了小时候随江保山方淇回渝西老家探亲的事,那个光屁股的小男孩不知道江保山探亲离开后怎么样了,估计现在也跟自己差不多年纪了吧。
谢无戚手伸在后面帮他揉捏睡得发酸的肩膀和后腰,江洄伸了个懒腰看向外面:“到哪里了?”
副驾驶的江北回头道:“已经到渝西县了,再开一会儿就是清口镇离江村了。”
说是一会儿,车子开到清口镇后再往前都是那种乡间小路,司机导航不知道导到了哪条路,车子开着开着竟然经过一座墓地,江北被林立的坟包吓到,紧紧抱着怀里背包:“我的天,师傅你怎么导航到这里了?”
司机也十分纳闷,“不对啊,我都是跟着导航走的啊。”
江北看了一眼中控屏幕,抱怨了一句:“这什么缺德地图?”
这里最近几天应该下了雨,泥泞小路颠簸的很,有谢无戚这个邪祟在,江洄大着胆子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车子经过一处坟包时,石碑上的黑白照片里的人忽然动起来冲江洄露出一个诡异微笑。
江洄被吓得身体一僵,他还未看清那人长相,眼睛就被一只手捂住,谢无戚握住他的肩膀,在耳边低声道:“别怕,只是个恶作剧的亡魂。“
江洄抓着他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他被谢无戚捂着眼睛,没看见谢无戚冷冷盯着那黑白照片上的年轻男子,暴怒的黑雾无声笼过去,却穿过石碑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