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前尘旧梦4   离开宾 ...

  •   离开宾馆,谢无戚身形裹在一团黑雾里疾驰,黑雾张扬似怒火滔天,所过之处路灯照明爆闪炸裂,阴暗角落蛰伏地魑魅魍魉如秋杀过后夏虫飞蛾齐齐消失,商店报警器尖锐刺耳,可是店主翻遍监控,镜头前只有一片飞速刮过无法被捕捉动态的虚影。

      识海迷障深处升腾万丈黑色火焰,谢无戚二号的意识将迷障之海搅弄起一阵阵惊涛怒浪,无数漆黑触手扭曲盘旋,主体意识和分身意识在一同咆哮。

      “谢氏一族旁支怎么敢?!”

      “谢氏一族旁支的人怎么敢如此对待他?!”

      “濯灵渊被毁后,谢氏一族旁□□些老不死的找到无瑕者转世后曾试图强行让他开灵窍,第一世和第二世都早早被折磨死了。”

      驯尸人的话仍在耳边盘旋,如恶诅诅咒,字字锋利如刀,每响起一遍,就会连带着刮下谢无戚大片血肉。

      鲜血淋漓。

      谢无戚裹挟着一道黑雾最终停在一黑暗巷子里,他忽然猛地一回头,喝道:“躲够了没有?!”

      他五指虚握一抓,一直暗中跟踪谢无戚的谢十一被隔空扼住喉咙提起来,谢十一脚尖艰难踩着丁点地面,自艳尸迷障后,不过数日未见,他身体已被自身邪祟蚕食十之七八,面色煞白,狼狈不堪。

      谢无戚记得这个人,从侗州山一路追着自己来到通芒市,谢氏一族旁支之人生性凉薄狡诈,为了逼他现身甚至不惜在江洄周围投下鬼缠怨这种至阴至邪之物。

      谢无戚掌心收紧,眼神淬冰,谢氏一族的人都该死!

      谢十一仿佛已存死志,任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不停收紧,忽地,那只手陡然一松,谢十一被甩在一边墙上,他贴着墙滚到地上,捂着喉咙不停痛苦咳嗽起来。

      谢无戚踱步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神情俾睨:“想死?没那么容易,说,跟着我做什么?”

      谢十一止住咳嗽,哑着声音道:“听闻无垢身可以吞噬世间一切邪祟阴邪之物,我想请求你吞了我身上的邪祟迷障,让我可以作为一个人死去。”

      谢无戚轻蔑一笑:“我为何要帮你?”

      谢十一半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拓下来的地图,“这是家主藏书阁里的东西,对应你的第三块尸身封印之地,此举无异于背叛谢氏一族祖训……我苦修近三十年,自身邪祟迷障反噬已漫至胸口,不愿最后沦为邪祟的傀儡,死前想求个体面。”

      谢无戚没有接过那张地图的意思,“呵呵,我自己的身体,就算闭着眼也能找得到,何须你多此一举?”

      谢十一顿住,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之前……多有得罪……”

      那块几经波折才辛苦拓下来的地图此刻变得一文不值,地图被谢十一紧紧攥在手里,如苦修三十年来的信仰瞬间坍塌分崩离析。他抵唇剧烈咳了几声,扶着墙站起来,被邪祟迷障侵蚀的身体已是风中残烛,他脚步晃悠,佝偻着腰走远。

      “站住,我还没叫你走。”谢无戚再次一挥手,将谢十一隔空抓来,他周身黑雾扫过谢十一身体,谢十一已反噬至胸口的自身邪祟迷障顷刻间尖啸着消失。谢无戚厌恶地收回手,“既然最后都要死,不如留你一命帮我去做件事。”

      自身邪祟迷障被除,谢十一登时全身筋脉一松,他看向谢无戚,讶然过后又极快恢复理智:“多谢……不知是何事?”

      谢无戚双手负在身后:“替我去一趟濯灵渊旧址,看看哪里如今的情况。”

      濯灵渊旧址这几百年来一直在谢氏一族旁支,也就是如今的谢氏家族的管辖范围之内,这事对于明面上还未彻底脱离谢氏一族的谢十一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谢十一抱拳:“好,我今夜就动身前去。”

      谢无戚周身黑雾骤敛,巷口尽头一间卖香烛元宝的小店里面昏黄的灯光照过来,他瞧见店门口的崔临安,嗤笑道:“南楚当年苏、谢、崔三大世间三足鼎立,苏、谢二族将濯灵渊的灵泉阵眼看得比命还要重要,倒是崔氏一族久居庙堂之上,明昌五年后不再允许族内任何弟子借灵泉阵眼修行,想必,是早已看透了修行不过是与邪祟迷障共存之事吧。”

      崔临安嘴里叼着铭文符纸纸卷的烟,烟气模糊了他的脸:“这谁知道呢,我的先祖当时只是崔氏一族的一小撮旁支,平时只能靠算命跳大神为生,不过明昌五年后明令禁止族内弟子修行的事倒是真的。”

      谢无戚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饰:“既然崔氏懂得明哲保身,那你符纸中卷的东西又是什么?”

      卷烟被崔临安夹在指间,顶端火光里透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他弹了弹烟灰:“没办法,世间灵气稀薄,有时候遇到棘手的邪祟,我们这些做阴阳两界生意的人总要留点保命的东西。”

      谢无戚冷笑:“怕是不止是保命的东西。”

      谢十一视线落到那奇怪的烟灰上,他沉下眉,先前在侗州山时见崔临安借此物蓄力拦住还未冲破封印的谢无戚,当时情况紧急未得细看,方才他若是没看错,那黄符铭文纸里卷的是炼化后的邪祟。

      崔临安又继续道:“苏氏老家主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修行本是修心。十一兄,你身上邪祟迷障虽暂时被除去,但若六根不净,邪祟迷障卷土重来未可知,亦或是,要学会压制它们达到平衡共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若控制的好,邪祟迷障也可以成为你无往不前的利器。”

      崔临安意有所指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谢无戚。

      谢十一默然,道:“多谢告知,如有机会我会亲自去拜访苏氏一族老家主。”

      谢无戚没有耐性听这二人打机锋,此刻天快要亮了,他得赶在江洄醒之前回去,谢无戚身形化雾,眨眼间消失不见。黑雾里再次凝聚出现在卧室里,谢无戚身上夜色寒意太重,没有贸然靠近熟睡中的江洄,他半跪在床边,手指虚虚碰了一下江洄的脸便收了回去。

      他是困泅迷失于万千迷障之中不辩方向的信徒,神明在前,而他满怀虔诚。

      江洄还未醒过来,他蜷缩着身体,露在被子外的一截光裸肩颈上,点点红痕寒梅映雪般蜿蜒至薄被之下。

      他被堆叠的记忆片段困在了睡梦之中。

      明昌二十年冬,昨夜雪落无声,窗外一株雪梅被白雪压弯了枝头。

      有人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手中拿着一截落了雪的寒梅,屋内燃香瑞兽铜炉袅袅吐着轻烟,花瓣上的雪被屋内热气暖化了,残存着一点寒雪之意的梅香悄悄散开,苏云时从被子里伸出头,闻到了那股被人护在怀中小心带来的冷冽香气。

      无戚在暖炉上把手烘的温暖,才坐到床边伸手试了下苏云时的额头:“今日好像不烧了,头还疼吗?”

      苏云时睁着一双不聚焦的眼,眼神放空不知落在何处,他把无戚的手拨弄下来,鼻音浓重地嘟囔:“头不疼,睡一觉就好了。”

      无戚替他掖掖被角,“你都睡了好几觉了也没见好,那日天冷,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就和苏谨走了?他都照顾不好你,就会带着你乱跑。”

      苏云时自己坐起来,摸索着枕边发带:“没大没小的,还来教训我。”

      自五年前在谢文修的迷障里被浑浊灵气灼伤眼睛,苏云时这几年一直维持着“睁眼瞎”的状态,好在能勉强看清一些外物模糊的轮廓,生活出行上倒不至于完全废了。

      他们刚从嵎夷之地回来时,无戚还伤重只能躺在床上任苏云时坏心眼的作弄,这人根本没有自己瞎了的自觉,一会儿给人喂个药一会儿塞个糕点,后来他又觉得无聊,摸着墙去自己屋子里找来几本书,叫无戚给自己念书听。

      托那几个月苏云时折腾的福,无戚养伤那段时间里,金陵话说的是愈发熟练了。

      只是一连好几年,苏云时的眼睛都没恢复过来,闭关出来的苏氏家主苏陌琰亲自查看了一番,只说眼睛无碍,让族内药修正常用药即可。

      苏云时在枕边摸索半天,“哎,我的发带不见了。”

      “在这里。”无戚似无奈一叹气,把一根发带塞在他掌心,“我帮你束发吧。“

      对此苏云时也习惯了,点头说好。无戚很快替他束好发带,又找来屏风上悬挂的衣物,替苏云时一件件穿戴整齐,苏云时任他摆弄,半睁着一双空洞不聚焦的眼,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这人睡意朦胧还没睡醒。

      无戚从一旁食盒里取出甜粥,手在碗边试了试温度,“先吃点东西吧,等下青羽那边药就熬好了。”

      苏云时伸手去接粥碗,无戚避开没让他碰到,苏云时淡笑道:“怎么,你这是在报当年养病时我折腾你的仇?”

      无戚不解释,用调羹在碗中搅了下,待粥变得温热,才递到苏云时唇边,苏云时失笑,“你这孩子,真把我当废人了。”

      话是这么说,苏云时还是配合他张嘴把粥吃下,喂完一碗甜粥,青羽端着熬好的药来了,无戚又要一勺一勺喂他,苏云时偏头躲开,“别,小祖宗,药不能这样喝,你是打算苦死我吗?”

      “直接给我。”苏云时伸手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嘶,这些药修开方的药一个比一个苦,喝了几年了,也没见有什么效果,唔,这个蜜饯不错,好像没吃过。”

      青羽瞧见那蜜饯是无戚从怀里一个纸包里拿出来的,小小的、红红的莓果,看样子不像金陵的东西,猜测道:“应该是从金陵外带回来的吧。”

      无戚“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