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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溯洄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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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洄刚睁开眼,就被一张凑的极近的脸吓了一跳,这人两簇眼睫毛眨了眨,两眼瞪得像一种大眼金鱼,如同在观察什么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见他醒了,扯着嗓子嚎道:“醒了,醒了,小洄他终于醒了!”
旁边一人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这人头发上眉毛上沾着奶白色粉色的膏状物,浑身散发着一股甜腻香气,“我说兄弟你这身体有点虚啊,怎么爬山爬一半晕倒了?低血糖啊?”
江洄被这两俩大铜钹震得耳朵疼,他坐起身,不着痕迹偏了下头,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陈晓宇:“我们在青屏湖啊,我昨晚过生日大伙一起来野餐BBQ,你是不是磕到头了?那什么——”
“轻微脑震荡。”施禹接上他的话,“小洄磕到后脑勺了,那边山道太滑了。”说着还冲江洄挤挤眼,“既然小洄醒了,我们就回去吧,这里虫子多,我昨晚都没睡好。”
江洄跟着他们离开,他意识有些恍惚,总感觉身体四肢之间存在几分怪异不协调。那个穿着藏蓝色衣服的年轻男生一直默默跟在江洄身后,上车时男生扶了他一把,坐上车后也没有松开手。
江洄手抽了一下,没成功,索性放任男生握着,意识深处似乎觉得这是寻常之事,若是不随男生的心意,他生气了怕是不好哄。
回程路上是施禹开车,施禹瞅了一眼后视镜,说道:“小洄,李宣宝□□说小……艳尸她消解了……就是不在了的意思,把我身上的咒解了,他和二宝就先走了,让我等你醒了跟你说一声。”
艳尸?李宣宝?
江洄脑海里闪过模糊的记忆,他试着去回忆,但是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错位视角观看着所有事情的发生。
施禹继续唠唠叨叨:“我昨晚正切蛋糕呢,身体就不听使唤了,后来发生什么事了也不知道,我醒的时候发现你也躺在山道上,最后还是这个小朋友把你背下山的。”
江洄捂着头,“唔”了一声。
“哎,其实我昨儿半夜就想问了,你这个小朋友,他是不是双胞胎啊,这个是弟弟?我听过双胞胎兄弟,没想到兄弟俩差了五六岁也长得一毛一样的,对了,他哥哥哪里去了?”
身边的谢无戚忽然出声:“有点急事,回老家了。”
施禹好奇道:“回老家?老家哪里的啊?”
谢无戚道:“侗州山。“
施禹:“嘿,那怪不得你穿的衣服挺有民族特色的,我还以为是搞cos play的。”
江洄额角突突跳的头疼,身边斜过来一条胳膊把他揽过去,江洄顺着他的力道把头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手指勾了下他掌心:“今天怎么这么乖?”
说话时他胸腔微微震动,江洄耳朵发痒,蹭了下头。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一条生命线从手掌的虎口开始,围绕着拇指根部呈弧形延伸,线条短浅,起始端模糊不清——这是一具孱弱,活不过25岁的身体。
一路上江洄的意识都在半睡不醒间徘徊,施禹把人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江洄凭着记忆上楼、按上指纹开锁。
门开后,一只肥嘟嘟的彩色狸花猫前爪往前伸伸了个懒腰,竖起尾巴围在江洄腿边打转,它把头凑过来鼻子闻了闻,忽然耳朵背在脑后“喵”了一声。
江洄弯腰换鞋,伸手在猫下巴上挠了两下,栗子睁着一双翡翠绿的大眼睛,瞧见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它后背的毛立即炸了起来,正要龇牙咧嘴咆哮,谢无戚瞥了它一眼,栗子立即缩着耳朵跑回猫窝里躲了起来。
江洄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人一猫之间的眉眼官司,他在沙发上坐下,持续性发疼的脑袋让他神情委顿,周围分明都是记忆里熟悉的人和事,可是他始终如蒙着一层薄雾雾里看花。
旁边沙发陷下去一部分,谢无戚坐在江洄身边,双手捧着他的脸使其转过头:“江洄哥哥,你怎么了?还在因为侗州山时发生的事生我的气吗?”
江洄虚弱地眨眨眼,因为一阵一阵的头疼眉心紧蹙。
谢无戚靠的更近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大拇指摩挲的一侧唇角:“那是另外一个谢无戚欺负你了是不是?”
身体里尚未完全融合的谢无戚二号的意识在幸灾乐祸:“我怎么会欺负他呢,我爱他都来不及,江洄哥哥让我穿他的衣服,睡他的床,还给我买咖啡喝,我们一起去上课,他还带我一起坐车去见他的新朋友……”
“闭嘴!”谢无戚眉梢恶狠狠往下一沉,在心里斥道:“你给我闭嘴!”
主体意识化作一道黑色漩涡,谢无戚二号的意识被卷进漩涡深处,撕碎,撕裂,化作数不清的记忆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面都折射出谢无戚二号和江洄之间这几天曾发生过的片段。
黑色漩涡消失,谢无戚二号的意识再次重组,只是声音有点虚弱,但语气愉悦:“我和他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这就听不下去了吗?”
谢无戚把谢无戚二号的意识强行封住,耳不听为静。
江洄被捏的下巴疼,“嘶,你弄疼我了。”
谢无戚慌忙松开手,指间轻轻摩挲他脸颊上被自己捏出的红印,“对不起,江洄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他密而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如蝴蝶翅膀上一滴摇摇欲坠的露水,眼眶也渐渐红了,委屈又可怜,“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侗州山的封印耽误了我好长时间,不然我一定早早过来寻你。”
谢无戚二号在意识里冷嗤:“狐媚!”
江洄抬手拭去谢无戚眼角的泪,无奈叹气,“你不用把什么都怪到自己身上。”
“那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谢无戚把江洄紧紧抱在怀里,如珍似宝:“江洄哥哥,以后就让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意识里谢无戚二号已经在暴走,“做作!谢无戚你怎么这么下作!”
谢无戚把头埋在江洄颈窝,他撒娇似的蹭了蹭江洄头发,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发颤带着无助:“好不好?”
江洄安抚地拍了拍他后背,“嗯,你说什么都行。”
他的意识再次恍惚起来,自己应该这么顺着谢无戚吗?但他的意识觉得这不过是件寻常的小事,顺着他就顺着了,总比惹恼了再去哄的好。可是身体却仿佛又生出了第二种意识,第二种意识在拼命抗拒谢无戚的靠近,每一根头发丝每一根手指头都在疯狂叫嚣。
——骗子,这个人是个骗子,他一开始就是用这副纯真善良的假象来诓骗我的!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忽然,一样柔软温热的事物贴上江洄的唇角,谢无戚垂下长长的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弯乖巧的剪影,看的江洄心中一软,刹那间所有叫嚣的意识都被碾压沉寂下去。
谢无戚小心翼翼从唇角吻向唇瓣,这件事两人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江洄自然而然抬起双臂揽上他的肩,随即换来更加紧密的拥抱。
呼吸逐渐急促,江洄意识如飘在云端,突然听到有人在扯着嗓子号丧似的吼叫:“苏云时!苏云时你这个混蛋!谁叫你自作主张救我的!老子平时最看不惯你你他娘的不知道吗?!”
江洄身体剧烈一抖,如黄钟大吕在心头猛敲,他神魂俱震,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身体无意识颤抖着,整个人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承受莫大的苦痛煎熬。
“江洄,江洄哥哥你怎么了?”谢无戚一时不敢动他,把谢无戚二号的意识从意识深渊里拉出来,厉声道:“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谢无戚二号不想理他,但事关江洄,他借着谢无戚的双眼看过去,“我说过不会做伤害他的事,他现在这个样子,是躯壳与三魂七魄极度不吻合之兆。”
谢无戚:“躯壳和三魂七魄不吻合……在艳尸那里,他失了山神铜钱庇护被你我二人打斗所波及,我们当时已经极力收敛力道,不应该再出现肉身与魂魄相斥的状况。”
谢无戚二号:“你别忘了他现在只是一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掌心命纹所示断活不过25岁。”
谢无戚:“那现在应该怎么做?”
谢无戚二号:“他三魂七魄很可能有一部分被留在了邪祟迷障中,得他自己完整走过‘因果’,才能挣脱出来。”
谢无戚握着江洄的手,见他满头都是冷汗,内心不由焦灼,“你说的都是废话,难道就只能这样等着?”
谢无戚二号沉默不语,继而将意识猛地沉入自身迷障之中,试图找回在里面迷失的江洄。
“苏云时!苏云时你个王八蛋!”
“家主到底哪只眼睛看好你?你若不是家主的儿子,若没有血脉遗传,哪里轮得到你开三窍!你就应该叫苏时!我叫苏云谨才对!”
“喂,苏云时!你快清醒过来!你、你、你就是个棒槌!”
[逐灵]邪祟迷障里,苏谨刚背完几遍清净经,没想到苏云时为了救那个哑巴小孩把自己都埋在了邪祟迷障化作的漆黑触手里,迷障周围,无数大大小小的邪祟前仆后继而来,迷障黑雾里伸出的触手纷纷缠绕在那颗巨大的黑茧上。
此次比试是为了消解这里的邪祟迷障群,杀死的越多排名越高,但这也不是为了让苏氏子弟给这些邪祟送菜的。苏谨的求救信号弹被驯尸人抢走,他气急败坏骂的喉干舌燥心头窝火,不注意七情躁动被几条触手再次缚住。
驯尸人歪靠在土地庙一根梁柱上,形容懒散没个正形,他小手指塞耳朵里转了一圈,掏出来凑到眼前瞅了瞅,然后呼气一吹:“行了,别嚎了,如此庞大的邪祟迷障群,他们估计早就被污染同化了,等到里面的邪祟破茧而出引来虺虺,嘿嘿,我就把你这个聒噪的小子放回去给大人哭鼻子告状。”
苏谨张嘴又要骂人,被腰间邪祟触手一勒,只能咬牙翻白眼继续背清净经。
巨大的黑茧里面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驯尸人眼神痴迷,夸张地张开双臂隔空去摸索茧身,“成了,马上就要成了,只要茧中邪祟一出,藏在浑浊灵气间隐形的虺虺虫就会将其一口吞下,届时虺虺现行,就是制作尸傀最好的一味材料。”
一点寒芒突然自邪祟迷障形成的黑茧里自上而下撕出一道巨大的裂口,数十支以灵气凝聚而成的灵箭倏地射向站的最近的驯尸人,驯尸人察觉不对闪身要躲,被灵箭铺天盖地封住所有退路,直接把他四肢狠狠钉在土地庙的墙上。
苏云时和小六一前一后一脚踏出黑茧,无数邪祟迷障互相吞噬融合形成的巨大茧身在他们身后砰然碎裂,苏云时束发的发带断了,冷汗浸湿的黑发蜿蜒垂下,漆黑如鸦羽紧贴在脸颊鬓角,他气喘不定,神色凄惨如恶鬼,恶鬼身后是另一只一身漆黑带着面具的小鬼。
苏云时指间再次搭上一支灵箭:“真是对不住呐,让你的虺虺生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