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抗拒》随小石

12、见鬼4 墙壁瓷

　　墙壁瓷砖上都是凝结的水汽，一颗颗水珠滚下来，眨眼间被冻成了冰珠。

　　谢无戚被打扰到，手指在江洄腰间软肉捏了捏，不耐烦地看向四周：“真是煞风景。”

　　他就着揽住江洄的手迅速一起身，避开了前面那个“同学”的突然攻击，江洄眼睁睁看见那个男同学五指指甲暴涨三寸，造型比剪刀手爱德华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惊叫还未从喉咙里冒出来，肋骨被谢无戚冷而坚硬的胳膊一勒，又险些岔了气。

　　“这……这些人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江洄惊道。

　　谢无戚带着他离开桌椅，抬脚左右一踢，沉重的长桌就这样被他一脚踢飞，挡住接连扑过来的宛如丧尸变异的男同学和女同学。

　　这个时候也就谢无戚这个邪祟还能笑的出来，“哎呀，江洄哥哥，你看，这些可都是冲着你来的。”

　　江洄此刻犹如人形抱枕被他夹在胳膊里面，谢无戚用这张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脸还恬不知耻地叫他“江洄哥哥”，语调上扬，黏腻缠绵，他被叫的又气又臊。

　　“闭嘴，不要这么叫我！”江洄恼羞成怒，又在被一个脸色青白的女同学险些一爪子挠到脸上时，吓得抓紧谢无戚身上的衣服：“什么、什么叫都是冲着我来的？”

　　阶梯教室成排放置的长桌被谢无戚当成诺米骨牌一样推到，异变的同学“丧尸大军”被十分有分量的长桌压倒，幕后控制他们的人可能一时技术还不太熟练，这些同学颠三倒四仿佛被压住壳的王八，手脚并用扑腾半天都没扑腾起来。

　　谢无戚把江洄带到教室外面后就松开了手，江洄犹豫了一下，抬腿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跑去，边跑他边喘着粗气问：“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都是冲着我来的？”

　　谢无戚：“哦？崔氏那个人还没跟你说过？”

　　江洄：“你是说崔临安？没有，他就寄了个圆盘给我，叫我过去找他我一直没有去。”

　　“那他可能在侗州山被谢无戚伤的太重了。”谢无戚这个罪魁祸首没有丝毫愧疚之心，他笑容莫测：“世间有修行者，修行不是康庄大道，多歧路难辩。人心幽微者生邪祟，邪祟如跗骨之蛆不可除；人心清明者净无暇，邪祟亦向往之。”

　　幸好这回下楼梯没有再遇到鬼打墙，他们顺利离开了教学楼，江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都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哒哒。”

　　“哒哒。”

　　平静祥和的校区此刻仿佛成了一片鬼蜮，雾气浓的可见度不足十米，有脚步声在快速向他们逼近，谢无戚周身漫出一层黑雾，雾气在他手中无中生有，凝聚成一把漆黑的短刀。

　　握着短刀的手突的刺向浓郁雾气里一个方向，那里面立即传来一声非人般的惨叫，谢无戚抓住江洄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修行本就是一条不归路，最后都会沦为邪祟的傀儡，邪祟受幽冥业火日夜烧灼炙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有占据心净无暇者的躯壳，才能得以‘重生’。”

　　这意思是江洄他真成了一块“行走的唐僧肉”？可是不对，谢无戚他也是邪祟，但在侗州山的时候他除了某些时候过分暴虐，其他时间并没有想占据江洄躯壳的举动。

　　而且——就算江洄再迟钝，这会儿也感觉出来了，眼前这个谢无戚和侗州山时候有明显的不一样，可是除了明显的年龄和相貌细微变化，看上去又好像就是同一个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好似知道江洄所想，谢无戚以短刀开路的间隙偏头看了他一眼：“谢无戚不是寻常的邪祟，具体的我无法跟你说。九百年前谢无戚死后尸身因为某些不足为外人所示的原因，被谢氏当时的族长下令分为七块分别葬于七个地方，你在侗州山遇到的是其中一块。”

　　江洄瞬间惊恐了，他被拽住的右手手指忍不住蜷缩：“那你也是——”

　　“对，七块尸身分别化为七个邪祟之身的谢无戚。”谢无戚二号眼瞳漆黑的吓人，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头皮发麻：“我的尸身一直被埋在这里的某处，所以你呼唤我，我就醒了。”

　　江洄：“那……侗州山的那个谢无戚呢？”

　　谢无戚二号：“我感觉不到他的位置。”

　　看样子几个谢无戚之间似乎还存在某种联系，只是不知道当初的谢氏一族为什么要把他的尸体分成七个地方藏起来，谢无戚二号说这个世界上只要修行的人都会沦为邪祟，邪祟似乎是某种“厉鬼”定义的东西，必须附身在“无暇者”身上才能自由活动。

　　雾气变得粘腻，四周也安静极了，一时之间似乎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江洄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沉重的水雾压在他身上，他捋了捋头发的头发，手心竟然都是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抓住他手腕的谢无戚一直没说话，这邪祟没有心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他手指忍不住在他胳膊了抠了抠，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喂，现在怎么办，你说句话啊？”

　　拉着他的那只手骤然用力，谢无戚本就比正常人白了好几个度的脸在雾气里尤为吓人，江洄冷不丁被吓得倒吸口气，谢无戚却是笑了，只是无论邪祟怎么伪装成人，眼角眉梢都带着说不出的邪气。

　　谢无戚：“你还是那么胆小。”

　　江洄一顿：“对未知的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谢无戚舔了下嘴角：“你的恐惧闻起来非常美味，和在侗州山的时候一样。”

　　什么？

　　江洄不明所以，但生物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对面谢无戚掐着他的下巴，江洄被迫抬起头，谢无戚的脸靠过来，“我们所有的人都是共感的，你的恐惧，你的眼泪，包括你的身体，尝起来真是让人难忘。”

　　在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后，江洄控制不住睁大双眼，他挣扎抬手去推谢无戚，反而被更用力的攥紧，谢无戚冰冷柔软的嘴唇落下来，攫住他的呼吸，尖尖的犬牙在他的嘴唇上啃噬，江洄偏头躲开，一只手大力抚上他的后脑勺，谢无戚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摁着江洄的脑袋往前倾。

　　唇齿被打开，江洄仰头被迫承受这蛮横的掠夺，忽然嘴里被塞了一坨冰疙瘩，他顿时从舌头凉到了心肝脾肺。

　　周围隐约有脚步声快速逼近，浓雾里有人说道：“我刚刚看到谢无戚出现了，快去找！”

　　谢无戚抵住江洄下巴把两瓣嘴唇手动合上，勾着唇角愉悦地笑：“不要咽下去，我要去处理一些小麻烦，之后会回来找你的。”

　　飘来一缕雾气，谢无戚一身黑衣下一秒眨眼消失在茫茫白雾中，雾气里立即有人喊道：”谢无戚在那里！”

　　江洄嘴里含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被丢下，他心底的恐惧一瞬间突破阈值即将爆表的那种。

　　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办？该死的谢无戚，你去找你的身体，为什么不把他也带着？

　　江洄已经隐隐约约听到白雾里那些窸窸窣窣靠近的声音，他腿脚发麻，小腿肚子打颤，在心里尖叫一声埋头就往前跑。他像个无头苍蝇，分不清东西南北，脑海里不停回放的看过的所有恐怖电影画片，他控制不住，相反越是控制那些电影画面就记得越清楚，

　　啊啊啊啊啊啊！

　　一路上江洄好像撞到了什么，他不敢停下来不敢去看，在心里狂骂：什么狗屁无瑕者！顶个屁用！他成了邪祟眼中的唐僧肉，可是连个护法的都没有！哦，刚刚还有的，但是这个谢无戚二号也不是个好东西，七块尸体之间存在共享，所以侗州山上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互相知道！

　　江洄一路狂奔，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漆黑的长头发爬上他的鞋面，他“噔噔”往后退，手指摸到板凳还是什么的东西，他抄起来就往头发那边砸，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又没命往前跑。

　　终于摸到了一个门卫室，江洄进去反手把门锁上，又迅速躲到门卫室的桌子下面，他捂着耳朵，尽管这样还是听到什么在不停砸门的声音。

　　为情所困不小心跳楼身亡的学姐缠上了他，在门外凄厉的哭喊：“啊啊啊，人渣！渣男！为什么要劈腿！”

　　一会儿又哀怨的不停重复道：“同学，我的头掉下来了，可以帮我捡下我的头吗？”

　　“同学，你看见我的头了吗？”

　　“同学，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呢？”

　　黑色的长发像藤蔓一样往门卫室玻璃上爬，密密麻麻，爬过的地方还带着缕缕殷红血迹。

　　江洄缩在桌子下面快要把自己的手掌咬碎，眼泪和冷汗糊了他一脸，嘴里那颗圆圆的冰块一直没有化掉，他把冰块顶在口腔上颚，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咽了下去。

　　学姐似乎已经找到了她断掉的头，江洄看见门上投过来的影子，把自己小心往桌子里面又缩了缩。

　　“笃笃——”

　　有谁在门卫室门上敲了两下，学姐语气森森地问：“同学，我可以进来吗？”

　　——当鬼敲门的时候，需要得到允许才可以进入。

　　这句话忽然浮上江洄脑海，他在右手上又换了个地方咬下去。

　　不要回应。

　　不要回应。

　　影子离开了，外面再度安静下来，就在江洄想要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往外看的时候，门忽然又被敲响了。

　　“同学，我可以进来吗？”

　　啊啊啊！

　　江洄捂着脑袋，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这时外面突然燃起一片呲啦电闪火光，有一个人冷冷喝道：“青天白日之下，邪祟竟敢如此造次！”

　　接着是无数如同幽冥厉鬼同时发出的凄惨尖啸，声音尖锐刺耳无比，江洄的耳鼓膜都要被戳破。

　　四周蓦地诡异寂静下来，几道铭文符纸被甩向浓雾，铭文所过之处下起一场倾盆大雨，雨水经过之地浓雾迷障尽除，阴鬼邪祟如遇雨后艳阳天的蛇虫虫蚁，躲回阴暗潮湿之地，仍露出一双不甘的眼。

　　崔临安打开门卫室的门，垂眼看着桌子下面缩成一团的江洄，叹了口气：“暂时没事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