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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见鬼3 再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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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醒来时,江洄依旧是被混沌颠倒的噩梦惊醒的,他惊疑不定,喝了一大杯冷水才稍微缓过来一点精神,然后照常冲个澡洗去一身冷汗。
江洄背着包去学校阶梯教室上课,经过卫生间时一个黑影趴在墙壁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方向,他迅速低下头,几乎是逃一样疾步跑开。
太多了,这已经是江洄今天一早上见到的第五只鬼了。小区路口、公交车上、广场花坛,到处都是,他一下子成了一块裹满蜂蜜的唐僧肉,遇见的所有鬼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眼神嗜血的寻思着要扑过来咬上一口。
江洄出门这一路都是在提心吊胆中渡过的,以至于过度紧张根本没什么胃口吃早饭。这时胃又开始疼了,旁边认识的男同学和江洄打了声招呼。江洄抬头看过去,瞳孔猛的一缩,一个脑袋摔的开花满身血迹的鬼也跟着那个同学一起向他打招呼,江洄手指紧紧抠着外套拉链,眼神不由自主往旁边偏了一点角度,干巴巴地回了声:“早上好。”
那个男同学觉得江洄眼神看起来有些瞳孔不聚焦,“你咋了?这两天脸色怎么那么差,黑眼圈也很重。”
江洄低下头,捂着肚子:“没吃早饭,有点胃疼。”
“哦,早说嘛。”男同学了然,递给他一盒早餐奶:“我有这个,先应付一下。”
江洄收下那盒早餐奶,“谢了啊。”
这节是必修课,趁着老师还没来点名,他把吸管上塑料纸撕掉插进盒子里,用力一吸喝了一口,自始至终他的眼神只在早餐奶盒子和自己桌子这一亩三分地范围打转,其他地方哪也不去看。
偶尔视线不小心扫到那个除了他谁也看不见的“女同学”,江洄刚刚喝完一盒早餐奶忽然有些生理性反胃——这不能怪他,这位脑浆都要流到白色碎花裙子上的女鬼是早他三届的学姐,江洄曾经在群里看谁发过一篇报道,听说是被渣男劈腿为情所困喝多了酒不小心失足掉下楼的,报道上的白色碎花裙染了血,非常醒目。
老师姗姗来迟开始点名,那位学姐端坐在江洄右前方的座位上,她似乎忘了自己已经死了,身体坐的很板正,尽管一只胳膊肘骨头露出来了往外撇,脖子与身体形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往一边歪着。
所有人点完名老师开始上课,学姐疑惑为什么没有叫她的名字,脖子歪了一下,结果“啪嗒”一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江洄身体隐隐发抖,因为他感觉有什么长头发毛茸茸的东西滚到了他的脚边。
桌子都因为他的动作而轻微颤动了起来,给他早餐奶的同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道:“你冷啊?”
江洄左手大拇指死死掐住食指部位,他张了张嘴,试了两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嗯……有、有一点。”
学姐的头滚在他的脚边,江洄听见她声音嘶哑地说:“哎,我的头又掉了,这位同学能帮我捡一下吗?”
说着头还在江洄鞋子撞了一下,江洄紧紧咬着嘴唇,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老师我肚子很疼想去下卫生间!”
前面正在讲课的老师有些不悦,但还是挥挥手让他去了,江洄抓起背包就走了,在其他人看来,明明他离右边出口最近,结果偏偏要从左边出去,被他不小心挤到的同学低声抱怨了几句。
江洄逃跑的背影看起来十分狼狈,他出了教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然听到什么东西轱辘轱辘滚动的声音,他身体立即僵住,想也没想就往楼下跑。
平时几步就可以走下去的楼梯突然变得漫长无比,江洄一刻不停的往楼下跑,可是每到一个拐角就会看到一颗裹在一团乱糟糟头发里的头追过来,学姐不停地问:“这位同学,你能不能帮我捡下我的头?我的手摔断了,好疼啊。”
江洄快要崩溃了,他大步跨上另一头向上的楼梯,但是没有用,无论在哪个拐角都能碰见那颗头,学姐的头不停向江洄这边滚过来,花白的脑浆从碎裂的头骨中流出来,一边滚动一边哭喊:“这位同学你能不能帮我捡下我的头——”
像卡带之后无限循环播放的旧磁带,江洄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这是遇到鬼打墙了,可是怎么办?
他不是已经装作没有看见了吗?
为什么要缠着他?
为什么偏偏要来缠着他?
谁能来救救他?
谁又能来救救他?
无论付出什么,只要可以救救他!不要再让他面对这些鬼东西了!他真的快要疯掉了!
似乎是听到了江洄的祈求——在又一次跑到楼梯拐角时,有个人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一步一步正往上走着。
“哒哒。”
脚步声停下,江洄和他撞到一起,那人拉了江洄一把,双手比冷库里的陈年老冰块还要寒冷,他在江洄头顶低低笑了一声:“怎么跑的那么快?”
听到这个声音,江洄浑身的汗毛一瞬间全都炸起来了,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清楚面前这个人是谁,他头皮发麻,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体比脑子还要快一步动作向后退,但后面就是楼梯,他被绊了一跤,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终于有人听到了他的呼唤,但应下愿望的却是另一个魔鬼!
江洄身体忍不住向后缩:“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听见你在祈求我来救你。”
站在江洄面前的谢无戚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上面飞着一只银线绣的仙鹤,身量比在侗州山时见变化了不少,更显得肩宽腿长,五官眉眼等比例的从十五六岁长成了二十来岁,像一副精致毫无生机的工笔画,一眼望过去十分俊美迷人,然而当他低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洄时,他心底只有刻骨铭心的恐惧交加,仿佛画中恶鬼前来寻人索命。
“这位同学,你能不能帮我捡下我的头?我的手摔断了,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在他身后,学姐的头颅再次滚了过来,她脖子断口处翻卷的皮肉蠕动着,那是声带的位置:“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是故意跳下去的,同学,救救我阿,我不想死。”
谢无戚嘴角翘起,笑吟吟地看向坐在台阶上的江洄,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讨要答案,甚至心情很好地垂头拨弄衣服上的系带。
头颅已经越来越近了,江洄飞快回来看了一眼,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头颅上疯长的黑色头发即将缠上来的上一秒,抬手抓住眼前黑色的裤脚,他仰起头,眼神绝望又悲哀:“求你……救救我……”
“好。”
谢无戚撩起眼皮,眼尾上挑,周身黑雾漫过去,那颗缠满头发的头颅接触到黑雾,陡然发出一声惨叫,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两根手指捏住江洄的下巴,向上抬起,谢无戚垂下头,如同怜惜似的叹道:“我刚从封印中醒来,就听见你在哭,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
江洄在那双幽黑不见底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嘴唇干涩苍白,看上去颓然又疲惫,他……差一点就要被那些躲藏在阴暗里的东西弄得神智崩溃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谢无戚,他想笑,可是一咧嘴,眼眶里蓄着的眼泪不由自主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谢无戚俯身将他脸侧的泪珠一点点舔去,稍微退开一点距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你哭泣的样子,真是让人充满破坏欲。”
江洄整个人一激灵,骤然把谢无戚推开,起身往阶梯教室里跑去。他没有忘记在侗州山时这邪祟对自己都做过什么,即使他刚刚救了自己,可是逃离已经成了他面对谢无戚时的本能。
谢无戚踱步跟在他身后,“呵呵,刚救了你就把人推开,还是那么无情。”
他如入无人之境,穿着一身黑又皮肤苍白,但他跟着江洄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无论是老师还是其他同学没一个察觉到他的异常。
“从侗州山出来了不是应该很自由?”上面老师还在讲课,谢无戚有些无聊地捏住江洄的手指把玩,“怎么反而憔悴了那么多?”
江洄被他手指冷的难受,一把抽回来,怕惹到这个邪祟不高兴,又硬着头皮解释:“放开……我、我要记笔记。”
废话,他能不憔悴吗?
自从从侗州山回来后,他除了每晚定时定点的噩梦,其他时间开始接二连三的见鬼,若不是心智还算坚定,他早就被吓得痛哭流涕精神分裂被当成精神病关起来了。
江洄抿了抿嘴角,问道:“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谢无戚单手托腮,眼底浮着碎冰似的笑意:“哦?我做了什么?”
“你不要装傻。”江洄磨牙,目光扫了一眼前排的同学,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你什么都没做,那我为什么来来回回的撞见那些鬼东西?!”
谢无戚靠过来揽住他的腰,手指滑进衣摆,不出意外江洄被冰的一哆嗦,他按住那只作乱的手,低声怒道:“这里都是人……你给我住手!”
谢无戚眯了眯眼,任江洄按着没有再动,从指间到掌心,被滚烫皮肉捂的热乎乎的,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江洄没见他暴走,胆子也大了不少:“你还没回答我。”
谢无戚:“这个问题,我建议你换个时间再问。”
“什么意思?”
谢无戚手指在他周围滑了一圈,嘴角挂着三分冷冷笑意:“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江洄视线随着他手指转动,他要是只猫此刻怕是尾巴都要炸起来——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的话——只见在他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听课、记笔记、闲聊、玩手机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都转头看了过来,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森森鬼气,头顶的照明灯“滋啦”闪烁,明亮的阶梯教室顷刻间如坠黑暗之地,空气里水汽浓重,吸进肺里,仿佛吸了一把玻璃渣,鼻腔肺腑都是刺激的疼。
江洄已经完全愣住了,喃喃道:“我靠,这些都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