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面对面大学怎么破（abo）》喜喜拉

6、脉迹

　　唐敛肉疼地打了车，赶往市一院。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冰冷的膜，覆盖在急诊室外走廊的每一寸空气上。
　　唐敛赶到时，母亲已经躺在观察区的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是纸一样的苍白，但眼睛睁着，正低声和林姨说着什么。看到他来，母亲停了话头，努力想坐直些。
　　“妈。”唐敛快步走到床边，声音绷着，“怎么回事？”
　　“没事，低血糖，老毛病了。”母亲的声音有些虚，却带着惯常的、不想让人担心的强硬，“林姨大惊小怪。”
　　“什么大惊小怪！”林姨在旁边红了眼眶，“唐校长这礼拜天天熬到后半夜，今天午饭又没吃，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小敛，你好好说说你妈！”
　　唐敛看着母亲眼下的青黑，喉咙发紧。母亲是区里最好的初中校长，要强了一辈子，像座不会倒的塔。
　　而她这座塔唯一想庇护的人，却因为自己的原因，越来越不愿回家。
　　“医生怎么说？”他压下情绪。
　　“疲劳过度，信息素水平轻微紊乱，伴有低血压和低血糖。需要静养，补充营养，调节情绪。”林姨抢着说，“医生特别说了，Omega到这个年纪，腺体功能本来就在衰退，不能再过度透支了。”
　　“情绪……”唐敛看向母亲。
　　母亲避开他的目光，拍了拍他手背：“累的而已。你学校忙，回去吧。”
　　这话里听不出责备，只有疲惫。唐敛却觉得像细针扎在心口。他最近因为咨询角和那些纷乱的思绪，确实回家更少了。每次回去，母亲都高兴地张罗饭菜，可他身上洗不掉的抑制剂涩味和心不在焉的沉默，或许本身就是另一种压力。
　　“我请假了。”唐敛在床边坐下，语气不容拒绝，“这几天我陪床。”
　　“胡闹，你学业……”
　　“妈。”唐敛打断她，抬眼，目光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持，“学校的事我会安排好。你现在需要休息。”
　　母亲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终于妥协般闭上了眼。那是一个女强人罕见的、流露出脆弱的时刻。
　　办好手续，取回必需品，再回病房时母亲已睡。唐敛坐在床边，看点滴一滴滴落下，规律而冰冷。

　　夜渐深。
　　母子俩隔着窄过道“并肩”躺着。唐敛又一次控制着不出声地翻身，母亲终于开口：“哎，小唐啊。”
　　唐敛担心被问不想答的问题，或耽误她睡眠，没作声。
　　母亲却沙哑地问：“明明妈妈觉得，你上了大学就好了，熬到头了……怎么看起来，你上了大学还更累了？”
　　她轻声念：“前几天我还和秦老师说，小唐这孩子，高中的时候还笑得多些，现在怎么反而没那么开心了？”
　　唐敛侧身躺着，脑袋埋进枕头，闷声不语。

　　他想起了秦黄英老师。
　　初高中六年，他都跟着秦老师学英语。六年时间，他看着象德教育从写字楼里几间小教室，到拥有独立门面和整层楼。有次路过公交站看见象德的广告牌，他竟有些恍惚。
　　时光原来可以这样丈量。

　　“妈，该睡了……”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宁静。
　　“好，妈睡，不打扰你了。”闷在被窝里的声音。
　　唐敛莫名想笑。他妈就这样，对外雷厉风行，偶尔却流露出奇妙的孩子气。很难得地，虽然没打抑制剂，困意竟丝丝缕缕漫上来。
　　他闭上眼。
　　他又开始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