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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兰室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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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东侧的兰室殿，往日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与嬉笑声，今日却透着不同寻常的静谧。三公主嬴阴嫚、四公主嬴元曼领着五位年幼的公主，规规矩矩地坐在案前，目光好奇地投向殿门口。昨日听闻父皇派了教化胡亥哥哥颇有成效的赵高先生来授课，姐妹们既期待又忐忑——宫中先生授课向来枯燥，这位赵先生真能如传闻中那般有趣？
辰时刚过，赵高身着一身素色锦袍，手持一卷特制的竹简缓步而入。他没有穿中车府令的官服，眉眼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不同于面对胡亥时的严词立规，他进门便对着公主们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如春风：“臣赵高，见过各位公主殿下。”
嬴阴嫚作为长女，起身回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赵先生不必多礼。听闻先生教化二哥颇有良方，今日便劳烦先生为我等启蒙。只是我等女子，不必如皇子般研习律法军略，先生可会教些诗词歌赋？”
【公主们天性温婉，却也受限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俗。陛下让我教化公主，绝非只想让她们识文断字，而是希望她们能明事理、辨是非，日后无论是和亲还是主持封地家事，都能成为大秦的助力。诗词歌赋可学，但更要教她们有用之学。】
章台殿中，嬴政正听着赵高的心声，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玉佩。此前宫中对公主的教化多流于表面，无非是女红、礼仪与浅近的诗文，赵高的想法正合他意——大秦的公主，岂能只做深闺中的娇花？
兰室殿外，蒙毅依旧奉旨旁听，心中对赵高的考量暗自赞许。他本以为赵高会对公主们敷衍了事，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深远的谋划，这份格局，远超一般朝臣。
赵高闻言，温和一笑：“公主所言诗词歌赋，臣自然会教。但臣以为，女子治学，当‘内外兼修’。既要有吟风弄月的雅致，更要有明辨是非的智慧。今日臣便先教各位殿下一件‘立身之本’——辨奸识善，守护己身。”
嬴元曼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问道：“先生，何为辨奸识善？我们身居宫中，何来奸恶之人？”
【公主们久居深宫，不知人心险恶。六国旧贵族仍有残余势力，暗中觊觎大秦江山，若日后公主们和亲或是出嫁，难免会遭遇算计。今日便以故事为引，教她们看清人心，守住底线。】
赵高取出那卷特制的竹简，展开在案上。不同于给胡亥的战例图卷，这卷竹简上画的是市井百态：有邻里互助的温馨，有商贾欺诈的狡黠，还有友人背信弃义的寒凉。竹简旁配着浅显的文字，一目了然。
“殿下请看。”赵高指着其中一幅图，“这画中女子，收留了落难的同乡，却不知那人是敌国派来的细作，最终不仅自己被害，还连累了家人。这便是不识奸恶的祸患。”
公主们看得聚精会神，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嬴阴嫚蹙起眉头：“那如何才能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辨奸识善，不在言辞，而在言行。要教她们观其行、听其言、察其心，更要让她们明白，守住本心、坚守底线，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赵高缓缓道：“辨奸之法，有三。其一，观其行：看他是否言行一致，是否对弱者有怜悯之心，是否对律法有敬畏之意。其二，听其言：看他言语中是多赞誉他人，还是多诋毁算计；是劝人向善，还是诱人作恶。其三，察其心：看他行事的目的，是为己私利，还是为众谋福。”
他顿了顿，又指着另一幅图：“这画中女子，虽家境贫寒，却拒绝了他人的不义之财，坚守本心，最终得到了善报。这便是守住己身的智慧。公主们身份尊贵，日后难免会遇到各种诱惑与算计，唯有坚守本心，明辨是非，才能护得自己与身边人周全。”
【不仅要教她们辨别人心，更要教她们律法的边界。让她们知道，即便是女子，也能依靠律法保护自己。】
赵高说着，取出一卷简化版的《户律》与《杂律》，上面用朱笔圈出了与女子相关的条文：“这是大秦律法中与各位殿下息息相关的内容。比如，女子出嫁后，嫁妆为己身私有，夫家不得随意侵占；若遭遇欺凌，可向官府申诉，律法会为殿下做主。”
嬴阴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曾听闻宫中某位宗室女子，出嫁后被夫家苛待，却因不知律法，只能忍气吞声。原来律法并非只针对男子，女子也能借此保护自己。
“先生，这律法真的能护得我们周全吗？”一位年幼的公主小声问道。
【自然能。但要让她们明白，律法是武器，也是底线。既要学会运用律法保护自己，也要遵守律法，不可仗着身份肆意妄为。】
赵高郑重点头：“殿下放心，大秦律法，‘一视同仁’。只要殿下坚守律法底线，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律法便会是殿下最坚实的后盾。昔日有位乡绅之女，被恶霸逼迫亲事，她便是凭着律法条文，向官府申诉，最终惩治了恶霸，保全了自己。”
他一边讲述着真实的案例，一边用浅显的语言解释律法条文，将枯燥的律法融入生动的故事中。公主们听得入了神，时而为故事中的女子担忧，时而为律法的公正叫好，往日里坐不住的她们，今日竟也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个时辰。
【公主们心思细腻，共情能力强。用案例与故事教化，比单纯讲解条文有效得多。接下来，便教她们几首励志的诗文，既能陶冶情操，也能激励她们自强。】
赵高见公主们兴致正浓，便收起律法竹简，取出一卷《诗经》：“今日便教各位殿下一首《邶风·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这首诗说的是女子坚守本心、不随波逐流的气节。希望各位殿下日后无论遭遇何种境遇，都能如诗中所言，坚守本心，不改其志。”
他逐字逐句地讲解诗文含义，教公主们诵读。兰室殿内，朗朗的读书声伴着淡淡的墨香，与窗外的鸟鸣相映成趣，一派春风化雨的景象。
章台殿中的嬴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赵高不仅教公主们辨奸识善、通晓律法，还注重气节培养，这份教化理念，远比他预期的更为周全。有这样一位老师，他的女儿们定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秦公主。
兰室殿外的蒙毅，心中对赵高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原以为赵高只会教化皇子，却没想到他对公主的教化也如此用心，且理念新颖，远超常人。这样的人才，难怪陛下会如此信任。
日近午时，授课结束。公主们纷纷起身向赵高行礼，眼神中满是尊敬与不舍。
“赵先生，明日你还会来教我们吗？”嬴元曼拉着赵高的衣袖，语气恳切。
“自然。”赵高笑着点头，“明日臣会教各位殿下女红中的‘经纬之道’，让殿下们明白，一针一线，亦有章法；为人处世，更需有度。”
公主们欢呼雀跃，簇拥着赵高走出兰室殿。看着她们欢快的背影，赵高心中感慨万千。前世的大秦公主，多沦为政治牺牲品，结局凄惨。这一世，他要让她们拥有自保的智慧与能力，不再任人摆布。
就在赵高准备返回中车府时，一名内侍匆匆走来，躬身道：“赵大人，丞相李斯大人在府门外等候，说有要事与大人商议。”
【李斯？他怎么会突然找我？想必是听闻我教化皇子公主得到陛下信任，想来探探我的底细，或是想拉拢我。也好，正好借此机会与他交流一番，看看他的真实想法。】
章台殿中的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斯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倒要看看，赵高如何应对这位老谋深算的丞相。
蒙毅也听到了赵高的心声，心中暗自警惕。李斯智谋过人，权欲极重，赵高与他交手，怕是一场硬仗。
赵高不动声色地颔首：“知道了。烦请公公引路。”
跟着内侍来到东宫门外，李斯正站在马车旁等候。他身着紫色丞相官服，面容儒雅，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见赵高走来，他拱手笑道：“赵大人近日忙于教化皇子公主，辛苦了。”
【李斯表面客气，眼底却藏着戒备。他定是担心我威胁到他的地位。今日与他相处，既要展现我的能力，也要表明我的立场，让他明白，我与他并非敌人，而是可以为大秦携手效力的同僚。】
赵高回礼道：“丞相大人客气了。为大秦培育栋梁，是臣的分内之事。不知丞相大人今日找臣，有何要事？”
李斯微微一笑，邀赵高一同上车：“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请赵大人移步车内详谈。”
赵高心中了然，坦然登上马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车厢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李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赵大人教化之能，李斯深感佩服。扶苏公子仁厚，胡亥公子顽劣，公主们娇弱，大人却能因材施教，让他们各有长进，实乃奇才。”
【李斯这是在捧我，想看看我如何回应。我不能太过自满，也不能过分谦虚，要恰到好处地表明我的立场。】
赵高笑道：“丞相大人过奖了。殿下们天资聪颖，只是此前缺乏正确引导。臣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若论功劳，当属陛下信任，蒙毅大人监督，丞相大人制定的律法更是教化的根基。”
他特意提及李斯制定的律法，既是恭维，也是暗示——他的教化，与李斯的律法相辅相成，而非相悖。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赵高不仅聪慧，还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抬高他人，这让他心中的戒备少了几分。
“赵大人太过谦虚了。”李斯话锋一转，“不过，李斯有一事不明。大人教皇子律法军略，教公主辨奸识善，这份理念虽好，却与世俗认知不同。不知大人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斯终于问到关键了。他是在试探我的野心。我必须明确表明，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秦，为了陛下。】
赵高神色一正，语气郑重：“丞相大人，臣以为，大秦一统天下，非一日之功；守护江山，亦非男子独力可为。皇子当有治国之才，公主当有立身之智，如此才能让大秦江山稳固万年。臣的所作所为，别无他求，只求不负陛下信任，不负大秦百姓期盼。”
他的声音真挚，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虚伪。
【李斯是聪明人，只要我表明立场，他便不会轻易与我为敌。毕竟，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守护大秦。】
李斯看着赵高的眼睛，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能感受到赵高的真诚，也明白赵高所言句句在理。赵高的崛起，或许并非坏事，反而能成为他推行律法的助力。
“赵大人所言极是。”李斯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真诚了许多，“大秦的未来，确实需要更多有识之士。日后若有需要，李斯愿与赵大人携手，共辅陛下，守护大秦。”
【太好了！李斯终于放下戒备，愿意与我合作。这对我日后推行教化，应对朝堂暗流，有着极大的帮助。】
赵高心中欣喜，面上却依旧沉稳：“能与丞相大人携手，是臣的荣幸。日后若有任何需要，还望丞相大人不吝赐教。”
马车缓缓停下，正好抵达中车府门口。两人相视一笑，此前的隔阂与戒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送走李斯，赵高返回府中，刚坐下不久，心腹小内侍便匆匆进来禀报：“大人，方才收到消息，韩、赵两国旧贵族在咸阳城外的一处密林中聚会，似在密谋什么。”
【六国旧贵族果然按捺不住了。他们定是见陛下重用我，教化皇子公主，担心大秦愈发稳固，便想暗中搞些动作。看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章台殿中的嬴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六国旧贵族，果然是大秦的隐患。他当即下令：“传蒙恬将军，密切监视六国旧贵族动向，一旦发现异动，即刻禀报！”
赵高得知嬴政的命令，心中安定了几分。有蒙恬将军的军队坐镇，六国旧贵族的阴谋未必能得逞。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日后的朝堂，只会更加暗流涌动。
他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中充满了坚定。教化皇子公主的路还在继续，朝堂的明枪暗箭也已悄然袭来，但他无所畏惧。
为了大秦，为了陛下，为了前世的遗憾，他必将迎难而上，披荆斩棘。
夜色渐浓，咸阳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但谁也不知道，这片静谧之下，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赵高知道，他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