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新/党团建
...
-
1
团建通知是曾布发的。
工作群里,周五下午三点,曾布突然扔了个PDF:“本周末团建,地点:西山度假村。时间:周六早八点集合。要求:穿休闲装,带泳衣。@全体成员”
群里静了五秒。
章惇第一个跳出来:“团建?谁的主意?”
曾布:“王公。”
章惇:“……当我没说。”
吕惠卿:“日程安排?”
曾布发了第二份PDF:《团建活动安排表》。从早八点到晚九点,密密麻麻:破冰游戏、团队拓展、爬山比赛、烧烤晚会……
王雱:“要爬山?”
曾布:“嗯。海拔八百米。”
王雱发了个熊猫瘫倒的表情包。
郑侠倒是兴奋:“好啊!正好锻炼身体!”
王安石最后出现:“全员参加。特殊情况提前请假。”
没人敢请假。
2
周六早八点,单位门口。
曾布穿着运动服,拿着名单点名:“章惇?”
“到。”章惇戴着墨镜,一身潮牌,像要去走秀。
“吕惠卿?”
“到。”吕惠卿穿深灰色运动套装,背双肩包,简洁利落。
“王雱?”
王雱举了举手,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郑侠?”
“到!”郑侠声音洪亮,背着登山包,装备齐全。
“好,上车。”曾布说,“王公直接去度假村等我们。”
大巴车开动。章惇一上车就往后排钻,准备补觉。吕惠卿坐他旁边,拿出平板看文件。
“大哥,团建你还工作?”章惇摘了墨镜。
“路上没事。”吕惠卿头也不抬。
章惇抢过他平板:“没收。今天不许工作。”
吕惠卿皱眉:“还我。”
“不还。”章惇把平板塞自己包里,“你看看窗外,大好春光,看什么文件。”
吕惠卿转头看向窗外。确实,四月初,山野新绿,桃花正盛。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可以还我了吗?”
“……”章惇翻了个白眼。
前排,王雱已经睡着了,头靠着车窗。郑侠在刷手机,看登山攻略。曾布在核对今天的物资清单。
一切看似正常。
直到大巴突然急刹车。
3
“怎么了?”曾布站起来。
司机指着前面:“路塌了。”
众人探头看。前方确实有一段路塌陷,土石堆积,车过不去。
“绕路?”章惇问。
“绕路要多一个小时。”司机说。
曾布看表:“现在是八点半,王公约好九点到度假村……”
“那就下车走过去。”吕惠卿突然说,“塌方段不长,目测两百米。走过去,对面应该有车接。”
大家看向曾布。
曾布想了想,打电话请示王安石。五分钟后,他挂了电话:“王公说:就地解决。”
“怎么解决?”王雱醒了,迷迷糊糊问。
“走过去。”曾布开始指挥,“郑侠,你清点物资,轻装简行。章惇,你负责探路。吕惠卿,你照顾王雱。我殿后。”
分工明确。众人下车,背上必要物品,开始徒步。
塌方段确实不好走。土石松软,还有积水。章惇走在最前面,用登山杖探路。吕惠卿拉着王雱,一步一步小心走。
走到一半,王雱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吕惠卿及时扶住,自己却踩进泥坑,运动鞋全湿了。
“没事吧?”章惇回头。
“没事。”吕惠卿面无表情地拔出脚,继续走。
曾布在后面拍了个视频,发工作群:“意外情况,正在徒步穿越塌方区。”
王安石秒回:“注意安全。”
司马光也冒泡了(他居然在群里):“险象环生,不如折返。”
王安石:“已安排对岸接应。”
司马光:“稳妥为上。”
章惇看到消息,笑出声:“司马公这是担心我们?”
吕惠卿:“少说风凉话,看路。”
4
九点二十,终于穿过塌方段。对面果然有车等着,是度假村派来的。
上车后,曾布重新点名。全员到齐,只有吕惠卿的鞋湿透了,王雱裤腿沾了泥。
“到度假村换。”曾布说。
十分钟后,车到度假村。王安石站在门口等,见他们下车,点点头:“迟到了二十分钟。”
“路塌了。”曾布解释。
“知道了。”王安石转身,“先去换衣服,九点五十集合。”
度假村条件不错,独栋别墅。四人一间,按部门分:章惇、吕惠卿、王雱、郑侠一间;曾布和其他几个年轻官员一间。
房间里,章惇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累死我了。”
吕惠卿打开行李,找干净鞋袜。王雱在洗裤腿上的泥。郑侠最兴奋,到处拍照:“这房间真大!”
“郑侠,”章惇说,“你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因为这是第一次跟领导们团建!”郑侠说,“要留下美好回忆!”
章惇扶额。
吕惠卿换好鞋,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五,该集合了。”
5
集合点在山脚下的草坪。
王安石已经在了,穿着运动服,戴了顶遮阳帽,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他身边站着度假村的教练,是个肌肉发达的年轻人。
“先热身。”教练说,“然后我们玩个破冰游戏。”
热身运动做完,教练拿出道具:一堆塑料板,每块板大小仅容一只脚。
“这个游戏叫‘同舟共济’。”教练说,“你们分成两组,每组发六块板。要从起点走到终点,但脚不能踩到地面,只能踩在板上。板不够,需要互相传递。”
规则讲完,分组。王安石亲自分:一组他自己带队,队员有曾布、王雱、郑侠等;另一组章惇带队,队员有吕惠卿和其他几个。
“王公亲自下场?”章惇挑眉。
“怎么,怕了?”王安石看他。
“怕是不怕。”章惇笑,“就是赢了怕您没面子。”
“赢了我请客。”王安石说。
“成交。”
游戏开始。章惇这组先走。吕惠卿打头阵,章惇殿后。刚开始还行,但到中间,传递板的速度跟不上,有人差点踩空。
“慢点慢点!”章惇喊。
“时间有限!”吕惠卿头也不回。
最后十米,板不够了。章惇灵机一动:“吕惠卿,你背我过去!”
“什么?”
“我轻,你背我,少用一块板!”
吕惠卿瞪他,但看看时间,咬牙:“上来。”
章惇真跳上吕惠卿的背。围观群众发出惊呼。吕惠卿背着章惇,踩着最后两块板,踉踉跄跄冲过终点。
两人摔在地上,板散了一地。
“赢了!”章惇爬起来,伸手拉吕惠卿。
吕惠卿没接,自己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幼稚。”
但嘴角好像有点上扬。
6
下午爬山。
西山不高,但路陡。王安石居然要全程爬,不要缆车。
“王公,您身体……”曾布担心。
“没事。”王安石说,“我每周都爬景山。”
于是全员爬山。章惇和吕惠卿走在前面,王雱跟着,郑侠最活跃,上蹿下跳拍照。
爬到半山腰,王安石速度慢下来。曾布陪着他,两人边走边聊工作。
“……江淮漕运的事,工部答应整改了。”曾布说。
“光答应没用。”王安石喘着气,“要看到行动。”
“是。”
另一边,章惇和吕惠卿已经到了一个观景台。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汴京城。
“风景不错。”章惇靠在栏杆上。
“嗯。”吕惠卿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发朋友圈?”
“留个纪念。”
章惇也拍了几张,然后凑过去看吕惠卿的手机:“我看看你拍的……哎,这张有我,发我。”
吕惠卿把照片传给他。
“谢了。”章惇收到照片,忽然说,“你其实不讨厌团建吧?”
吕惠卿顿了顿:“浪费时间。”
“但你还是来了。”
“王公要求。”
“少来。”章惇笑,“你要是真不想来,有一百种理由请假。”
吕惠卿不说话了。他看着远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偶尔放松,也不错。”他轻声说。
7
山顶有座小庙,香火不旺。王安石提议进去看看。
庙里供的不是佛,是尊古代治水先贤的像。王安石站在像前,看了很久。
“王公信这个?”章惇小声问曾布。
“不信。”曾布说,“但他敬重先贤。”
王安石上了炷香,然后转身对众人说:“变法如治水,疏堵结合,顺势而为。我们做的,和这位先贤做的,本质一样。”
大家安静听着。
“我知道,你们有人觉得累,有人觉得难。”王安石继续说,“但想想,千年之后,后人看我们,就像我们今天看这位先贤。值了。”
郑侠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吕惠卿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王安石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听王安石讲课。那时他就想:要跟着这个人,做点事。
现在还在跟着。
下山时,王雱走到吕惠卿身边:“吕处,您觉得我爹刚才说的……”
“说得对。”吕惠卿说,“但做起来难。”
“我知道。”王雱说,“但我愿意试。”
吕惠卿看他一眼:“那就好好试。”
8
晚饭是烧烤晚会。
度假村准备了烤架、食材、啤酒。章惇自告奋勇当主厨,结果把鸡翅烤成了炭。
“你这技术……”曾布嫌弃。
“你来!”章惇递夹子。
曾布接手,居然烤得不错。吕惠卿在旁边串蔬菜,动作麻利。王雱负责倒饮料。郑侠负责活跃气氛,拉着大家玩游戏。
王安石坐在桌边,看着这群年轻人忙活,脸上有淡淡笑意。
“王公,鸡翅好了。”曾布端来一盘。
“好。”王安石拿起一串,“你们也吃。”
大家围坐一桌,开吃。啤酒打开,泡沫涌出。
“来,干杯!”章惇举杯,“为了……为了什么?”
“为了变法成功?”郑侠说。
“太正式。”章惇摇头,“为了……为了今天没人掉队。”
“好,为了没人掉队。”曾布附和。
大家碰杯。吕惠卿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喝到微醺,章惇提议:“吕惠卿,弹个曲子呗?你不是带琵琶了?”
吕惠卿愣住:“你怎么知道?”
“你包里那形状,一看就是琵琶盒。”章惇得意,“弹一个,助兴。”
众人起哄。吕惠卿犹豫了下,起身去拿琴。
琵琶拿来,他调了调音。然后弹了首《欢乐歌》,轻快的旋律流淌出来。
章惇跟着哼,曾布打拍子,郑侠录像。王雱静静听着。王安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桌上轻敲。
烤架的炭火噼啪作响,远处有虫鸣。
这一刻,没有党争,没有报表,没有赤字。只有一群累了一周的人,在春天的夜晚,听一首琵琶曲。
9
散场时,已近十点。
大家各自回房洗漱。吕惠卿洗完澡出来,看见章惇趴在床上玩手机。
“今天谢谢你。”章惇忽然说。
“谢什么?”
“背我那段。”章惇笑,“虽然你骂我幼稚。”
“本来就是幼稚。”吕惠卿擦头发。
“但赢了。”章惇翻身坐起,“赢王公的感觉,不错。”
吕惠卿没接话。他走到窗边,看外面。度假村的灯还亮着,远处山影幢幢。
“吕惠卿。”章惇又叫他。
“嗯?”
“下次团建还来吗?”
吕惠卿沉默片刻:“……看安排。”
章惇笑了。他知道,这是“来”的意思。
关灯睡觉。黑暗中,章惇听见吕惠卿均匀的呼吸声,听见隔壁王雱和郑侠小声说话,听见远处隐约的蛙鸣。
他想:这样的日子,偶尔一次,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