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苏子由的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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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苏辙的闹钟六点准时响。
清脆的铃声，只响三声。他在第三声响起前按掉，睁眼，坐起。天还黑着，窗外有零星灯火。
他下床，开灯。卧室整洁得像没人住：床铺平整，书桌无尘，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墙上有幅字，是他自己写的：“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他洗漱，换上衬衫西裤。深蓝色，熨得笔挺。打领带时，他对着镜子调整角度，直到对称完美。
六点半，他走进厨房。烤两片面包，煎一个蛋，冲杯黑咖啡。坐在餐桌前吃，同时打开平板，看早间财经新闻。
《青苗贷试点扩大，专家称风险可控》
《江淮漕运事故调查进展缓慢》
《旧党议员联名质询财政超支》
苏辙面无表情地翻页。咖啡很苦，他加了半勺糖。
六点五十，他收拾餐盘，洗碗擦干，放回原位。检查公文包：笔记本电脑、笔记本、钢笔、充电器、胃药。
七点，出门。
2
地铁里挤满了上班族。
苏辙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划手机。工作邮箱有十二封未读，他快速浏览，标记优先级。三封紧急，五封重要，四封普通。
紧急里有一封是苏轼发的：“子由，报告我改好了，发你邮箱。数据核过了，这次应该没问题。”
苏辙点开附件。《杭州水利工程考察报告（终稿）》，五十页。他拉到数据部分，仔细看。工程量修正了，预算重新算了，风险评估补充了。
他给苏轼回：“收到。下次别拖。”
苏轼秒回：“知道了，苏主任。”
苏辙放下手机。他知道哥哥在调侃他——苏辙现在是水利部规划司副主任，管着苏轼的项目。
七点半，到单位。水利部大楼是栋老建筑，苏辙的办公室在四楼。他刷卡进门，灯已经亮了几个——总有人比他早。
“苏主任早。”同事打招呼。
“早。”苏辙点头，走向自己办公室。
3
八点，部门晨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苏辙主持。他打开投影，调出上周工作进度表。
“西湖疏浚工程，进度滞后百分之五。”苏辙指着屏幕，“原因？”
负责的项目经理站起来：“春雨频繁，作业窗口期少。”
“解决方案？”
“增加夜间施工，调配更多设备。”
苏辙记下：“工期不能拖。下周一我要看到进度追平。”
“是。”
下一个议题是汴河河道整治。预算超支了，超了八万贯。
“超在哪？”苏辙问。
财务递上明细：“主要是材料涨价。水泥、钢材都比招标时涨了一成。”
“为什么招标时没做涨价预案？”
财务语塞。苏辙看他一眼：“写份说明，附上市场数据。我去跟户部沟通。”
“是。”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效率很高。散会后，苏辙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邮件。三封紧急的先回，都是关于项目审批的。
回完，他给户部的老同学打电话：“老赵，汴河整治那个项目，预算要调。”
电话那头说：“现在严控超支，不好办。”
“材料涨价是不可抗力。”苏辙说，“我把数据发你，你看看。”
“行吧，发来看看。”
挂了电话，苏辙整理数据。Excel表做得精细，每个数字都有出处。发过去后，他等了五分钟，老同学回：“可以，我试着报。”
“多谢。”
“客气。对了，你哥最近怎么样？”
“还好。”
“听说他写展评赚得比工资还高？”
“可能吧。”苏辙说，“我不管他。”
4
十点，苏辙去部长办公室汇报。
部长姓程，五十多岁，圆脸，总笑眯眯的。但苏辙知道，他笑归笑，要求一点不低。
“西湖那个项目，”程部长翻着文件，“王安石很关注。他下个月要去杭州视察。”
“进度保证赶上。”苏辙说。
“不只是进度，质量也要保证。”程部长看他，“子由，你办事我放心。但你哥那边……”
“他负责考察报告，我负责工程实施。”苏辙说，“两件事。”
“但外人看来，你们是兄弟。”程部长合上文件，“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是‘任人唯亲’。”
苏辙沉默。
“我不是批评你。”程部长说，“是提醒。你们苏家现在风头盛，多少人盯着。”
“我明白。”苏辙说。
“明白就好。”程部长摆摆手，“去吧。下午王安石那边有个会，你也来。”
“是。”
5
中午，苏辙在食堂吃饭。
他打了两个素菜，一碗米饭，找了角落坐下。刚吃两口，手机震了。是苏轼：“吃饭没？”
苏辙回：“在吃。”
苏轼发来照片：一碗面，配菜丰富。“我的午餐。”
苏辙：“少吃辣，你胃不好。”
苏轼：“知道了。你下午干嘛？”
苏辙：“开会。”
苏轼：“又开会。我下午去郊区挖野菜，写专栏。”
苏辙：“注意安全。”
苏轼发了个熊猫挖笋的表情包。
苏辙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对面坐下个人，是同司的老王。
“苏主任，下午那个会，你准备了吗？”老王问。
“准备了。”
“听说王安石要问西湖工程的事。”
“嗯。”
老王压低声音：“我听说，司马光那边也在关注。他们觉得工程太急，可能影响生态。”
苏辙筷子顿住：“有依据吗？”
“说是有专家意见。但具体不清楚。”
苏辙点头：“知道了。谢谢。”
吃完饭，他回办公室。打开电脑，搜索西湖工程生态评估报告。找到了，仔细看。评估结论是“影响可控，但需加强监测”。
他记下重点，准备下午应对。
6
下午两点，会议在政事堂。
苏辙到得早，找了个靠后的位置。陆续有人进来，大多是熟面孔：王安石、曾布、章惇、吕惠卿……司马光也来了，坐在对面。
王安石主持会议，开门见山：“西湖疏浚工程，进度如何？”
苏辙站起来：“目前完成百分之四十，进度滞后百分之五，已采取措施追赶。”
“质量？”
“监理报告显示，质量达标。”
“生态影响？”
苏辙翻开笔记本：“根据评估报告，影响可控。我们已增设三个监测点，每周上报数据。”
司马光举手：“苏主任，评估报告是谁做的？”
“水利部下属研究院。”
“研究院的经费，是不是水利部拨的？”
苏辙听出弦外之音：“是。但评估独立进行。”
“自己评估自己，难免有倾向。”司马光说，“我建议请第三方机构复核。”
王安石开口：“复核可以，但工期不能等。”
“工程质量比工期重要。”司马光说。
“都重要。”王安石看他，“君实，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西湖淤积严重，每年汛期都成患。疏浚势在必行。”
两人对视。会议室安静下来。
章惇忽然插话：“要不这样：工程继续，同时请第三方复核。如果复核发现问题，及时调整。”
王安石想了想：“可以。子由，你安排。”
苏辙点头：“是。”
司马光也点头：“这样稳妥。”
会议继续。苏辙坐回去，手心有点汗。他松了松领带，深呼吸。
吕惠卿递来瓶水。苏辙接过，低声说：“谢谢。”
7
散会后，苏辙在走廊被章惇叫住。
“苏主任，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窗边。章惇点了支烟——其实不准抽烟，但没人管他。
“你哥最近跟王晋卿走得挺近？”章惇问。
苏辙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章惇吐烟圈，“提醒你一句：王晋卿背后是皇室，关系复杂。让你哥保持距离。”
“我哥有自己的判断。”
“他的判断？”章惇笑，“你哥的判断是‘有趣就行’。”
苏辙不说话了。
“我不是说王晋卿人不好。”章惇弹烟灰，“但他那个艺术基金会，牵涉太多。你哥单纯，别被卷进去。”
“我会提醒他。”
“那就好。”章惇拍拍他肩，“走了。下午还得赶报告。”
章惇走了。苏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有棵玉兰，花开得正好。
他拿出手机，给苏轼发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苏轼回：“有。去哪？”
苏辙：“我定地方，发你。”
8
下班前，苏辙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
杭州那边发来本周工程照片，他一张张看。挖掘机在湖中作业，淤泥通过管道输送到岸上处理。工人们在忙碌，监理在旁记录。
一切按计划进行。
他回复邮件：“收到。加强安全巡查。”
然后关电脑，收拾东西。六点整，他准时离开办公室。
聚餐地点是家杭帮菜馆，离苏轼住处近。苏辙到的时候，苏轼已经在了，正在看菜单。
“子由！”苏轼招手，“我点了龙井虾仁、西湖醋鱼、还有……”
“少点些，吃不完。”苏辙坐下。
“吃不完打包。”苏轼笑，“你今天开会怎么样？”
“还好。”
“司马光又找茬了？”
“不是找茬，是正常质询。”
苏轼撇嘴：“他就是看你不顺眼。”
“工作而已。”苏辙说，“你呢？挖野菜挖得怎么样？”
“挺好！”苏轼拿出手机，翻照片，“看，荠菜、马兰头、还有野葱。晚上回去包饺子。”
苏辙看着照片里哥哥沾泥的裤腿和笑脸，心里忽然一软。
“哥。”他说。
“嗯？”
“王晋卿那个艺术基金会，你少掺和。”
苏轼愣住：“谁跟你说的？”
“别管谁说的。听我的。”
苏轼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行，听你的。谁让你是我弟。”
菜上来了。兄弟俩吃饭，聊些家常。苏轼说最近写的诗，苏辙说单位的事。偶尔争论，但很快和好。
吃到一半，苏轼忽然说：“子由，你太绷着了。”
“什么？”
“你看你，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吃饭坐得笔直。”苏轼给他夹菜，“放松点。天塌不下来。”
苏辙看着碗里的菜，轻声说：“天是塌不下来。但事会办砸。”
“砸了再补。”
“有些事不能砸。”
苏轼不说话了。他知道弟弟的性格——严谨，负责，把所有事都扛肩上。
“辛苦了。”苏轼说。
苏辙摇头：“不辛苦。”
9
饭后，苏轼打包了剩菜。两人步行到地铁站。
“你车呢？”苏轼问。
“限号，坐地铁。”
“我也坐地铁。”
兄弟俩一起进站。晚高峰过了，车厢里人不多。他们并排坐着，看窗外广告牌飞速后退。
“子由。”苏轼忽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一直看着我。”苏轼笑，“虽然我总惹麻烦。”
苏辙也笑了：“知道就好。”
地铁到站，两人不同方向。苏轼先下车，回头挥手：“到家发消息！”
“好。”
车门关闭。苏辙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收回目光。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工作群。曾布发了今日工作总结，王安石点了赞。章惇发了张夜景照片：“加班中的汴京。”
苏辙也点了赞。
然后他打开苏轼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野菜照片，配文：“春天就该吃野菜。”
他点了赞，评论：“少吃辣。”
苏轼秒回：“知道了，苏主任。”
苏辙笑了笑，关掉手机。
车厢轻轻摇晃，窗外灯火流淌。
他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明天又是周二。
还有一堆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苏子由的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