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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保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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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乐焉和韩情没有待太久,江润声要陪着宋乐焉回家,所以招呼着韩情一块走了。
给舒相杨和言错留点单独相处的空间。
房门关上,室内又回归一片安静。
舒相杨仍靠在墙上,侧头看向言错,言错也在看她。
“你生气了吗?”言错小声地询问。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把自己整成了这样。”言错轻轻抬了抬左手,露出上面还插着的针管。
“好吧,有一点。”舒相杨点头。
不可否认,她知道言错因胃穿孔昏迷时,在担心与心疼之余,她也产生了一丝怒意。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要喝烈酒?为什么……
她喉咙动了动,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喝酒吗?不是答应了我,不喝酒的吗?”
那晚酒局上的混乱与肮脏让言错不知从何开口,思索半天,才艰难说出一句话——
“他们说我,不懂规矩。”
她没把言文瑜说她小家子气,说她不给面子这些话讲给舒相杨听。她自己也很讨厌那些话。
言错的语气很平静,但眉眼低垂,手指不自觉地在被子上滑动,欲言又止。
舒相杨很心疼。
皱眉,发问:“所以……他们逼你喝酒,你就喝了?”
“也不算逼我喝酒。”言文瑜一家还不敢这样对她。
“他们一直在劝酒,还说了些,我不爱听的话。”
她最后情绪也有点失控,只想破罐子破摔,直接和言文瑜一家撕破脸,然后赶紧从那个肮脏的环境里离开。
她也没想到,那杯酒,会直接诱发了急性胃穿孔。
舒相杨叹气,支起半边身子,看着言错:“劝酒,在一定程度上,和逼别人喝酒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罢了。”
言错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转了话头,问道:“是我导师送我到医院的吗?”
“嗯,你说可巧,你在酒店大堂晕倒的时候,她正好下楼了。”
一提到李见苑,舒相杨才反应过来:“奇怪,她说你转到普通病房后她来看你,怎么现在还没来?”
舒相杨打开自己与李见苑的聊天界面,发现那人一直没有回她消息。
“可能在忙吧。”
“也许吧。”
舒相杨走了过去,给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
“你要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她勾着言错的手指拉了拉:“这样的事……这辈子经历一次就好了。”
她现在想到那晚的兵荒马乱就后怕。
“我怎么感觉这话有点耳熟……我之前做胃镜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说过?”
“对啊。”舒相杨笑,“你没做到啊。你查出胃溃疡之后,去复查,又做了几次胃镜……这次手术之后,你还要再做胃镜复查。”
她摇摇头:“我在你做胃镜这件事上,算是已经看淡了……”
言错把头靠在脑后的枕头上,低笑了几声。
舒相杨用了点力捏了捏言错的指节:“你还好意思笑。”
“你自己倒是一晕倒什么意识都没了,不知道外面的人都要急死了……”
“护士跟我说要签什么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知情同意书,输血自费同意书……最恐怖的就是那个,危重病情告知书。”
“我一听什么危重病情,脑子都空白了。”
“还有,我来得太急了,都没带我们意定监护协议的原件,我只能拿电子档,想着先签字吧,万一拖久了耽误你手术怎么办……”
“我看过胃穿孔的病情介绍,说穿孔后胃酸会漏入腹腔,引发其他器官感染发炎,还可能多器官衰竭……”
“严重的甚至还会——”
死亡。
她咬了咬嘴唇,不想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对不起。”言错发自内心地道歉,她偏头看了眼舒相杨,发现她眼尾已经发红了。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的。”
“你的保证顶个屁用。”
该犯的事一样不落,该改的事坚决不改。
“还想养狗……我看你自己就是个狗东西。”
舒相杨撑着脑袋,越想越气。
“……你骂我。”
“不行吗?”
“……行。”
言错理亏在先,见舒相杨不理她了,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又好声好气地哄着:“我真错了。”
“对不起嘛,姐姐。”
舒相杨被那声音刺激地浑身一僵,耳根子都软了。
“……别给我整这出。”
言错了然,知道这招有效。
夹着声音继续跟她撒娇。
“原谅我,好不好?”
“相杨,老婆,宝宝……”
舒相杨受不了了,她脸皮薄,言错再这么撩她,她身上就可以烫到现场煎鸡蛋了。
“不准叫了。”
“那你原谅我了?”
服了。
言错怎么被她养成这个死样了……
刚认识的时候明明还是清冷自持挂的啊,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原谅了。”舒相杨闭上眼睛,不想看她了。
……
夜里,舒相杨睡着了,但言错还很清醒。
她望着天花板,想着那天吃饭时,言文瑜气急败坏后,说出的那句——
“没我们言家,还能有今天的有恒吗?”
她初听这句话时,还觉得言文瑜是在指言文琮接过年蛰的权柄,管理有恒的事情。
但她一想到这句话脱口后,桌上的其他人脸色大变的样子,又发觉不太对。
总感觉言文瑜这话,另有所指。
但是很郁闷,这件事没人能替她解惑。
问谁都不行,问谁都不太合适。
而她也答应了年爻,不过问与集团相关的事情。
那么她出事的事情,年爻知道了吗?
舒相杨没向她提过这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算年爻知道了她手术的事情,大概也不会太在意。
她也不敢奢求年爻的关心了。
同样在这个点没睡着的,还有远在海城的秦桑迎。
她披着一件丝质睡袍,手里捏着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听着耳机里助理的汇报。
“你是说,言大小姐出事前,是在和言家人一起吃饭?”
“现在言文琮也联系不上了,庄临又莫名其妙请了事假,不在公司。”
“有鬼啊。”她抬起酒杯喝了一口。
“大股东那边呢?”
耳机里的助理汇报道:“年总在出事的当天晚上就飞往京州了,但现在,又回来了。”
“回来了?”秦桑迎皱眉,“她当去京州打卡啊?这才多久就回来了?”
她早听说言错与年爻的关系不太好,看来也不是传言。
但既然不在乎这个女儿,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费尽心思地把她往外踢呢?
不就是不想让她被卷进来吗?
难懂。
“那就等她下一步的通知吧。毕竟我们都是给资本打工的。”
听老板指挥,帮老板做事。
秦桑迎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言文琮敢在这个时候授意自己家里人去找上言错,看来是真的没招了……又闹成这样,年爻会让他死得很难看的。”
她啧啧两声,感叹了一下,便把通讯挂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望过去,一人正扶着楼梯扶手,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怎么还不睡?”
那人没回答她,秦桑迎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偷听我打电话,听到言错的名字,坐不住了?”
“……我订了明天早上飞去京州的机票,我要去看她。”
“好啊,没问题。理解,你跟她做了十来年的朋友,感情好,你担心她嘛。”
李又嘉勾起唇角:“你这话,有点酸啊。”
“不至于。”秦桑迎将洗好的红酒杯收回酒柜里,“年纪大了,没你们这些小孩那么多愁善感的。”
“你能老到哪去?”李又嘉轻哼了一声。
“七岁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秦桑迎拢了拢睡袍,吩咐道:“见了你那好姐妹,可别多嘴,把有恒最近那些烂摊子事都跟她说了……”
“我又不是有恒的人,这些事情听你说了之后就烂肚子里了。”她从善如流地牵过秦桑迎的手,“我真的只是担心她……胃穿孔不是小事。”
“她家那点事,她妈妈不想把她卷进去,我也不想多事让她起疑。”
“这么乖,很听话啊。”秦桑迎揽住她的腰,“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言大小姐不知道你和我的事情吧?”
李又嘉想了想,她跟言错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有的时候在网络上聊天,也只是随随便便寒暄几句。
最近几次见面,一次在江州,匆匆忙忙地吃了一顿饭;一次在她生日宴上,两个人吐槽庄临吐槽了一晚上;后面过年期间,又遇上了年蛰去世,她也没见到言错。
思来想去,确实没跟她说过。
“没有。”李又嘉偏头看着她,“你想让我说吗?老师。”
“算了吧,还不到时候。”秦桑迎捏了捏微酸的肩膀,多问了一嘴:“她的胃一直都不好吗?”
“嗯,高中的时候就出问题了。”
“她家里人知道吗?”
“不清楚,但按照言错和她家里人的关系来看,她可能也懒得告诉他们。”
李又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帮言错“偷运”零食进言家的事情了。
“其实……我也挺心疼她的。”
言错和其他的富家少爷千金不一样。她太想活成自己的样子了。
但正是这种特立独行,让她与家里的矛盾日益深化。
身不由己,不受待见。
怪不得不想回去,一心要往外跑。
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多,很辛苦吧。
李又嘉叹了口气:“你说胃穿孔病人术后,能吃零食吗?”
她想给言错带点。
“……应该是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