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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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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错在监护室内清醒了一段时间后,又慢慢陷入沉睡。
她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你在看什么?”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进年爻怀里,盯着摊在她腿上的那本笔记看了看,上面写满了复杂的符号。言错看了一会儿,眼睛里充满迷茫。
年爻摸了摸她的头,“你又看不懂。”
“这个是化学……虽然妈妈也不知道写的到底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看?”三岁的小言错不理解,仰着头去看妈妈。
年爻没说话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在看的到底是什么。
小言错在她怀里拱了拱,小小的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抽出注意力去看女儿。
“什么是化学?”
“你今天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你明天自己去问玛丽老师。”
年爻不指望自己一个学舞蹈的,能跟三岁的女儿解释清楚什么是化学。
“好吧。”言错抱住妈妈,陪她一起看那本奇奇怪怪的笔记。
这一幕的梦境褪去,兜兜转转,场景更变。
言错又看到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京大录取通知书,以及门外年爻冷声的质问。
“为什么要报化学专业?”
“金融,管理,财会……这些专业你每一样都可以报。为什么偏偏选了化学?”
“不管教了你多少遍,你永远都要这样一意孤行,不讲规矩。”
梦里的言错没有说话,梦外尚且有意识的言错也疲于去看这令她心烦的一幕。
光影交叠,童年时期的暖色光渐渐黯淡,最终消散为冰冷的黑白色调。
言错在黑白的世界里走了不知多久,突然看见了角落处的一片春意。
而舒相杨正蹲在那片春日青上,拿着刷子,一点一点地将言错的黑白世界染上青绿色。
不知为何,言错觉得眼前一幕有些好玩。
她走过去,笑着调侃:“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呢?”
舒相杨抬起头,没有理会言错的玩笑,只是冲着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该起床了,言错。”
……
“哎我靠,她眼睫毛在动啊。”
“废话,人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没气了……”
“那她是不是要醒了啊?她眼皮都动了。”
言错听着耳边的交谈声,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了一些。
光线进入眼睛,她觉得有些难受,眨了眨眼睛,勉强适应了光线。
睁开眼睛后,她就看到了江润声那张艳丽动人的脸凑到她面前,正欠揍地对着她笑。
“嘿嘿,醒了是吧?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1了。”
“……”
坐在床头边上的舒相杨伸手往她腰上掐了一把。
疼得江润声面目狰狞。
“滚去把窗帘拉上。”
“切。”江润声甩了甩她的大波浪卷发,拉着韩情走到窗边拉窗帘。
室内光线暗了下来,言错的眼睛也舒服了一些。她偏头去看床边的舒相杨。
“想我了吗?”
舒相杨放柔了语气,撑着脸看她。
目光温柔缱绻,反倒让言错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现在喉咙很干,很不舒服,不想发出什么声音。
“你现在还不能喝太多水,我只能先喂你一小点,好吗?”
胃穿孔病人术后只能一次服用5到10毫升的温白开水。
舒相杨端着杯子,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给言错喂水,动作温柔仔细,一边喂还要一边轻声哄着。
……江润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俩,是不是可以滚了?”
韩情也想跑了,点点头认同。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还顺带帮她们把门关上了。
“我真不理解……她舒相杨怎么一遇到言错就是那个鬼样子?”
前一秒掐她的时候有多狠,下一秒哄自己老婆就有多温柔。
“见色忘友,忘恩负义,不知羞耻,没皮没脸……”
江润声冲着紧闭的房门碎碎念道。
韩情无语。
正好宋乐焉和钱盈来看望言错,望着站在门外的两人,宋乐焉问道:“怎么出来了?人醒了吗?”
江润声一看到宋乐焉就冲过去抱着她,委屈地跟她抱怨:“宝宝,舒相杨欺负我。”
站在宋乐焉身旁的钱盈瞪大眼睛,识趣地默默走开了……
“好了好了,是不是师姐醒了?”宋乐焉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背。
“醒了,但我跟你说,她舒相杨还是那死样……”
钱盈挪到韩情身旁,熟稔地招呼:“又见面了,姐妹。”
“对呀。”自从宋乐焉生日后,两人同为“天涯沦落人”,深受小情侣迫害已久,同病相怜,遂加了微信,互相抱团取暖。
钱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人,叹气——
“又受苦了,姐妹。”
“……懂我,姐妹。”
两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同情,都不容易。
而此时还在病房里的舒相杨已经喂完了水,靠在一旁询问道:“有哪里难受吗?”
她把言错的床头升起来了一点,方便她靠着休息。
言错的目光落在了舒相杨散落在洁白床单上的蓝黑色长发,喉间因为喝了点水后明显舒服多了。
她轻轻开口回答道:“……没有。”
言错感受了一下,除了手上扎过针管的地方还有点轻微的疼痛,以及腹部被纱布缠绕的包裹感,没有任何不适。
舒相杨将自己的手探入被子里,把手盖在言错的手上,摸着手掌的纱布,轻声问道:“手是怎么伤的?”
她也是刚刚才注意到的。言错的右手上有划伤,但是已经被医护人员处理好了。
“可能,是酒杯的碎片,划到了。”
“酒杯碎片?”
“嗯,我把杯子摔了,跑了。”
舒相杨眉头一紧,暗暗察觉到事情不对,但看着言错有气无力的样子,她也不好追问。
她思索了一下,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年爻来过的事情告诉言错时,言错开口,轻声说道:“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嗯,你说。”
“梦到我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一个笔记本,录取通知书……还有你。”
舒相杨来了兴趣,带着笑问她:“梦到我什么?”
言错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梦见你在……”
“刷地板。”
“……啊?”
什么玩意?
方才的温情与喜悦一扫全无。
“你,你再说一遍,我在干嘛?”
“刷地板。”
舒相杨语塞。她现在怀疑医生给言错用的麻醉剂量是不是大了点,怎么把人药傻了?
言错见她没反应,还细心地给她形容了一下。
“就是,你蹲在地上,拿了个刷子,刷地板,春日青色的。”
神踏马刷地板,神踏马还春日青色的。
她吸了口气,忍了。
她懒得和一个全身麻醉刚刚过了的小迷糊蛋计较。
“行行行,我在你梦里刷地板,还刷春日青色的……”
舒相杨顺着言错的话哄着,正好病房门被推开了一道小缝。
“哈喽?”江润声探了个脑袋,“无意打扰哈,就是乐焉和钱盈来了,探望言错的,方便进来不?”
“进来吧。”舒相杨松开了握着言错的手,站起身退到窗台边上。
外面的四个人走了进来,宋乐焉和钱盈是结束了工作后才来探望言错的。
“错儿,你是不知道你病了之后那谣言传得多离谱。”
“都说我们项目组压榨学生,把人都折腾进医院了……”
江润声在一旁听着,嘴角抽搐。
回忆起宋乐焉和言错一到工作日的高强度工作量。
心里暗想着这倒也不算是谣言。
舒相杨没有打扰她们,靠在墙边,手机震动,是林穗给她发的消息。
她跟林穗两个小时前加上了好友,说是照顾期间方便联系。
【不好意思舒小姐,您这边方便加一下言家的保姆阿姨的微信吗?】
【?】
【这位阿姨是从小带大小姐长大的。听说她病了,想来京州照顾,但是老板没有批准。她听说是你在照顾她,就想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交流一下小姐的病情。】
【可以的,你直接推我吧。】
【好的,谢谢配合。】
林穗松了口气,把冯姨的联系方式推给了舒相杨。
她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应该可以通知老板去机场了——
她知道年爻在医院的天台上,说是约了人见面。
能约什么人啊?商业伙伴?
谈了都快有一个小时了吧?
……
加上微信后,舒相杨还有些奇怪,正打算主动发消息询问一下,那边的人先给她发消息了。
【您好,是舒相杨小姐吗?】
【您好,是我。】
【我姓冯,是言小姐家里的保姆阿姨。】
冯姨发了一条语音,但是舒相杨现在不方便听,只好转成了文字。
【冒昧打扰了,只是听说您负责了小姐的术后照顾,我就想取得您的联系方式。因为您可能没有什么经验,所以往后您在术后照顾期间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的。】
原来是这样啊……
舒相杨打字回复:【好的,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手机关上,舒相杨看了眼床上的言错。
她正耐心地听着钱盈和江润声说着学校的事情,江润声和韩情还在一旁吐槽。
听到什么她觉得离谱的,好笑的事情后,还会轻轻扯一下嘴角。
舒相杨在心里暗自决定——
不告诉言错,年爻来过的事情。
就让她保持当下的愉悦,好好养病吧。
自己的亲生母亲,来过,但是又冷漠地走了……
这种事情,放谁心里都不太舒服。
更别提是言错了。
她肯定也不想知道这个消息——
舒相杨的眸光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