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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言·装逼哥·寂 “我可以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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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坠落,亮着柔和浓重的蓝墨色,星星稀疏闪烁绰绰光斑。晚风轻轻吹过河畔,瞬间泛起圈圈涟漪,层层荡漾开。
城市的小夜街道,在这个季节,总是稍显清冷。
行人三两,车俩依稀。
计仔珊开着红色拉风敞篷车,百般漫无天际地绕着大桥转了一圈接一圈。应由惜裹了裹身上风衣,已经吸了一路子冷风,一副老身子骨实在受不住。
“计师傅,我申请将车篷关起来。”
这要再吹会儿,直接风干成优雅标本送往博物馆得了。
计仔珊“嗐”一声,打转方向盘:“这不趁机吹吹你那恋爱脑子,看能不能吹清楚。”
应由惜揉着自己太阳穴,“清楚不能再清楚了,快关起来。”
“我看可没吹清楚。”
下了桥,计仔珊将车停在路边,位置正对全海市最大的商场地广,正轮流放着《恋指》的官宣照。
要不说大公司出品就是舍得砸钱,宣传位一波接一波。这原先不曾察觉,现在认清事实才惊觉,怎么逃到哪儿都有那个人的身影。
像是渗透到生活角角落落,越不想回忆,现实都会给你血淋淋猛的一击。
计仔珊的做法直截了当,逃避不是方法,偏要应由惜逐渐对这个人、这张脸脱敏。
“都蔫巴一路了。”她说。
应由惜手撑起下巴,一头卷发像是不受驯服,被晚风呼呼吹得凌乱,那几缕蓝色挑染在浓夜之下看不太清楚。
“我蔫巴又不是因为他。”
“怎么?刚走一个梁研修,不会又来了一个赵研修吧?”
“去你的。”
应由惜也觉得莫名,那股心烦意乱的感觉像鱼刺堵在嗓子眼,硬生生地咽不下,也吐不出,甚至来得堪称突如其来。
“今天在清水林,我碰见个人,是名糊穿地心的小艺人,估摸没太大名气的那种,因为我刚才百度压根搜不出什么代表作来。”
应由惜慢慢垂眸,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玩头发。
“他能出现在会所,也是陪制片方吃饭,里头就有那个变态别洪荣,我甚至亲耳听到他欲今晚对那个小艺人下手……”
“我不认识他,他就莫名其妙生气,看来,平时是个心气很高傲的人。”
“这样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落到那种境地,好像都……有点可惜。”
车篷终于缓缓合上,冷气被隔绝在外头,瞬间有所回温。耳边也没了鹤唳风声与人流嘈杂的交织乐。
别洪荣的名头,计仔珊略有耳闻。她叹道:“早知道不该把你带来这儿的。”
应由惜自顾自苦闷。
那个人亲耳听见别洪荣的算计,也听见应由惜对这个老变态的评价。
只要脑子里的逃生警报没坏,下一秒就该夺路狂奔。
对,这才是标准答案,一个正常人应该的反应。
他应该会成功脱身……的吧?
除非是……那绳索镶金,他舍不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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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个夜里回到家已经是凌晨的事,一路谨慎小心翼翼不敢让人有所察觉。经历一路重重险阻,最终安全抵达卧室,倒是出奇没有一丁点困意。
电话铃不间断的响,全都是来自梁研修。
短信也滴个不停。
【你今晚是受到刺激了,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不要在网上发疯。】
【王琼姐那通电话,你如果还是怪她,我可以要求她向你道歉。】
【珍珍,网上不是你发疯的地方……你也知道,我是公众人物的。】
长久没有答复,被逼迫无奈,他留下最后一句:
【你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
老娘被你玩这么久,当个小丑一样耍团团转,资源感情全付里头,最后你拍拍屁股走人,留我在原地像傻逼一样。
从信息发来的频率来看,这人还是淡定。也是,笃定了就算应由惜主动爆出什么,也丝毫不会影响他的事业。
想到这里,那股子憋囊火气又升了上来。
应由惜恶狠狠地戳点屏幕,心头簇起的火苗腾腾燃烧。
【劈腿男,大傻逼,分手吧!】
【记住,是老娘甩的你,爱上啥恋综上去吧!这种患得患失的恋爱,老娘再不伺候了!!!】
然后成功拉黑他,只当是自己瞎几把眼。
躺下身子时,不小心被手腕上的镯子硌到,应由惜“嘶”地轻吸了口气,揉着微微发痛的额角,一边抬起手。
将腕子举到眼前,对着朦胧的夜光细看。
质地剔透得近乎虚幻,颜色是她从未在任何珠宝画册上见过的,温润又清冽,比最上乘的翡翠更通明。
静静圈在她腕上,像凝固了一泓月光。
百般漫无天际中,今夜在清水林惊鸿一瞥的那张脸,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当时第一眼,就想用一个物件去形容他,却迟迟抓不住那缕飘忽的感觉。
此刻,指尖触着这微凉的玉石,她蓦然明白了。
——就像这只玉镯。
冷淡到一靠近就有些硌人,但是……足够漂亮。
可只是太漂亮,没有背景,就会招来很麻烦的事情。
一夜无眠的后果,就是太阳打早升起,她还躺在被窝睡得酣香。
也没人来打扰她,就这样睡姿混乱地躺到下午两点,床上的人影终于有所动静。
透过窗帘缝隙,阴暗的房间里亮起一点弥散的光。
应由惜捞过一旁手机打算看眼时间,结果一溜烟的未读电话属实将她眯愣的双眼都搞精神闪烁了。
应由惜揉揉眼睛,艰难地坐起身。头发睡得乱糟糟,她胡乱抓了几下。
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顶着困意翻滚,她还是给计仔珊回过去电话。
结果刚接通,那端却挂断了。
供血不足的大脑尚还反应不及,下一秒,对面就蹦来一则短信:
【快看热搜,昨晚在清水林,顶级制片人急性酒精中毒,当日凌晨被拉去抢救。】
三秒后,应由惜乏困的眼睛一下子清醒,后知后觉地加快了呼吸。
那一瞬间的恍惚之后,她就立马滑动页面,昨夜的热搜早已经被顶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别洪荣早期嫖.娼证据,以及受他潜规则艺人的发声。
窗台有只鸟雀煽动翅膀,声响弄得清晰。点进一条条文章内容,手指慢慢下滑,时间也随之缓缓流淌。
应由惜喘着粗气的胸膛也平静下来。
意外的事故谁也没办法预料到,她肯定没有丝毫的怜悯,干了这么多恶事,也算是老天睁眼罪有应得。
只是昨夜还在自己眼前不可一世的人,说着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出违法犯罪事情的人,如今可能已经成为一具冷冰冰躺在手术台上的尸体。
倒是有些戏剧性了。
急性酒精中毒……
在这出神的空当里,她莫名想起这个人昨夜的话语来。
——“到时候红白黄的全掺一块儿给我往死里灌他!灌出别的毛病另说。”
害人先害己,谁也没料到,意外的口嗨,却引火自焚地自食其果了。
看来,那个人…应当是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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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苍现在比谁都要焦灼不安。
昨夜的局是他凑的,请的人也全是他邀来的朋友,只为给新任的小言总接风洗尘。
但听言总的意思,是不愿意在第一次会面就暴露身份,他也只能配合着。
可宴上,这个别洪荣就格外不知轻重,将平常那一套拿到席上,每一步都逼近作死边缘。
孙苍实在看不下去,趁着言寂刚巧出门时,挡住他欲紧随其后的脚步,明里暗里地告诫他收敛。
可能是神情难得端的严词厉色,别洪荣也敛起笑意,面上顺和着他的话,实则出门下一秒,就打电话开始细致谋划。
他是真不知自己招惹的什么人。
接下来的宴,言寂全程坐在角落,漫不经心地把玩打火机。
男人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领带也有些松松垮垮,在这不正经的氛围里,略显玩世不恭。
明眼人都能瞧出男人没了兴致,也就没瞎眼的玩意儿去打搅他,只有一人除外。
别洪荣主动坐到他斜对面,推过去满满一杯酒,里头掺了几颗冰块,颜色像是各种杂牌酒混杂在了一起。
男人眯起的眸子带着危险气息,可能常居高位,平常的对话都带着呵令语气:“喝掉它。”
啪——
打火机的光亮了,火管中迅速窜出一条橙红烫灼的火焰,欲明欲暗,火烛不断往上升腾。
室内的温度足够高,还能听见外头寒冽风声,可就是这样,孙苍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他向前,充当隔板挡在两人中间,对着别洪荣斥道:“你喝多了是吧,小扬,还不赶紧扶你荣哥回车上休息。”
从前孙总从不会管这些事,都是任由别洪荣,只要求别太过。但今天这氛围,纵是助理小扬也瞧出来什么。
他上前扶住别洪荣,“哥,咱回车上吧。”
“滚开!老子需要你来管?”
别洪荣甩开手臂,直接将小助理推向酒桌,哗啦一下酒瓶全部扫荡在地,液体当即浸湿了地毯。
别洪荣是真有些酒劲上头了,没经历过被人冷视,也没人敢不服从他。
所以当下,征服欲彻底上来,就像从前对待那些个小明星一样的手段就行。
孙苍抵住他:“别洪荣,看着点场合,今天不是你闹的时候。”
别洪荣额角青筋猛地一挑,忽地俯身逼近:“操他娘姓孙的,你找死是吧?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当老子不敢动你?”
这话讲得难听,孙苍脸被憋得红一阵黑一阵。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平稳的声响,语调慵慵然的。
“吵。”
孙苍转过身,只见男人翘腿稳稳端坐在沙发一角。
他垂着头,额发半遮住漆黑狭长的眼眸,薄唇抿着锋利的弧度,神情冷漠又疏淡。
也压根不管外界如何为他疾风骤雨,这人始终沉静如海,好像万事万物都掀不起一点情绪。
算是他进屋开口的第一句话,那股气质,全程都劲到不行,别洪荣简直牙痒痒厉害。
“来你荣哥手底下,我让你一步登天。”
言寂抬眼,懒洋洋地支起脑袋,微微侧头。
即便坐着,可在这心里博弈的战场上,却毫不失色。
忽地,他竟然笑了:“我可以送你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