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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照片上的人—— 是言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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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回到家,正碰见应书君笑盈盈地送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女人出来。
两个人推让了一番,最后车门关上之前那女人还回头说了句:“应总,改天再约”。
应由惜跟那个车身擦肩而过,进了门,换了鞋,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公司新任副总,过来谈点事情。”
“哦,送礼的。”
应书君登时冷嘶一口气,戳着她脑袋瓜子说:“你这小嘴怎么跟棉裤腰似的,松松垮垮啥都往外漏。”
“那盒子上写的‘特级西湖龙井’,不就是过来送礼的。”应由惜无辜眨眼。
“你还说!”
“好好好,shut up!”应由惜举起双手投降,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让应书君后背发凉的笑容。
“应总,您要是让我彻底闭嘴呢,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应书君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应由惜作势上楼,已经跨出两个大步,扯着嗓子喊:“外婆!我妈她——”
“唔——”话未落,就被人捂住嘴给扯了回来。
应书君愤懑不平去揪她耳朵,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妈,我想要那个。”
“哪个?”
“就是我跟您说了八百遍的那个,M essential今年秀场的刺绣提花连衣裙,限量款,我抢了两个月都没抢到。”
“你那间Barbie Dream Closet还不够大?”
Barbie Dream Closet,芭比梦幻衣橱。
“好看的裙子我就想拥有嘛!”应由惜开始摇她妈的胳膊,“您看啊,您要是不给我买呢,我就只能跟外婆聊天了。外婆最近不是一直在问您年轻时候的事吗?我上次还翻到一张老照片,里面有个叔叔我从来没见过……”
“够了!”应书君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宛如在做一个艰难的商业决策,“什么码?”
应由惜差点没跳起来,“M码!我已经试过了!刚好能穿!”
“多少钱?”
应由惜报了个数,应书君的眼皮欢快地跳。
捧着手机,看着“待发货”三个字,应由惜激动得原地转圈。她一把抱住应书君,“啵”了一口。
“妈!我爱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得,这笔买卖她还搭进去不少。
上楼前,应由惜想起那天遇见的奇怪男人。
脚步收了回来,语气尽量装得很随意,“妈,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风流债啊?”
应书君缓缓转过头来,眼神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一刻,应由惜立刻意识到不妙,但话已经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我前两天遇到个人,他说认识你,我就随便问问……”
“你过来。”
“我不。”
“过来。”
应由惜吞了吞口水,往前挪了一小步,后脑勺“啪”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你妈我清清白白一辈子,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个词?是不是又在网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应由惜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就是问问嘛…”
没有就没有咯。
那她妈年轻时候的魅力还是不如她。
*
晚饭,应书君女士的眼神不停如刀子般搜刮着应由惜。应由惜夹菜的手都在发抖,一顿饭,堪称吃得胆战心惊。
小老太看不下去:“孩子都不敢吃菜了,干嘛呢?”
“她吃她的,”应书君目光纹丝不动,“我看我的,犯法了?”
应由惜夹在中间,赔着笑:“不犯法不犯法,您随便看。”
…
好不容易熬到饭毕,小老太撂下筷子,擦了擦嘴,一锤定音:“珍珍,陪我去书房坐会儿。“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计仔珊发来的一条今晚八点准时开黑消息,她默默锁屏,认命跟过去。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格栅门,有一股旧书和樟木混合的气味,像进了私人图书馆。
“坐。”外婆指了指书桌前的蒲团椅,自己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找什么东西。
应由惜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乖学生。
外婆从书架最底下拖出一个旧皮箱,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锁扣也锈迹斑斑。她蹲下来,拍了拍箱子上的灰,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有些年头没打开了。”
应由惜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呀?”
“你的。”外婆抬眼看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小到大,你妈给我发的照片,我都洗出来存在这儿。”
她打开箱子,里面满满一沓子相册。
应由惜随手挑出一张。
——一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婴儿躺在襁褓里,正张着没有牙齿的嘴哇哇大哭。
应由惜下意识张口:“好丑!”
外婆戴上老花镜,凑过来一起看,“你看你这小胳膊小腿,跟藕节似的。你妈当时还说你丑,我说你刚出生比这还丑。”
“……”
有点羞耻,应由惜火速翻到下一页。
三个月,半岁,一岁,时间都记载在了照片下方,每一张都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最不堪的瞬间——流口水、打哈欠、哭得鼻涕冒泡、吃得满脸米糊。
“…外婆,您到底存了多少张这种照片?”
“不多,也就几百张吧。”外婆云淡风轻。
她继续往后翻,终于来到了相对“体面”的阶段——照片从“光屁股”进化到了“穿衣服”。
有一张她穿着白裙子站在幼儿园门口,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小红花,笑得大眼睛都没了。
“这张,是你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外婆指着那张照片,眼神温柔起来,“你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结果拿了第二名,哭着不下来,非要再弹一遍。”
应由惜捂脸:“我不记得了。”
她继续往后翻。
十岁、十二岁、十五岁。照片里的她慢慢长开,从圆滚滚的小团子变成了瘦高个的少女。脸上的婴儿肥退了,眼神也从天真变成了青春期特有的叛逆。
“这张是初中毕业旅行。”外婆又翻过一页,指着海边一张照片,“你晒黑了好多,回来你妈差点没认出你。”
应由惜笑着摇头,一张一张看过去。
那些轻松,纯粹,无忧无虑,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时光,全都被人用相机和相册认认真真地留了下来。
两张照片的夹缝中掉下来一张,落在了地板上,应由惜随手将它捡起,看清照片内容的下一秒,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合影,边缘微微泛黄发卷。
十来岁的应由惜站在中间,左边是计仔珊,扎着喜庆的双丸子头,笑得门牙呲出,右边——
右边是一个男孩,却绝不是段彦司。
他穿着一件稍显宽松成熟的古巴领衬衫,双手随意插在兜里,脑袋轻扬,眼神冷淡又带着小少年特有的倨傲。
下颌线已经初见棱角,嘴角故意压得很平,让他看起来不太好接近,耍着一股酷劲儿,个子比两个女孩高出大半截。
应由惜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识这张脸,她太认识了。
——这是言寂。
“外婆,这张照片……”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什么时候拍的?”
外婆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然后笑了。
“这个啊,你十三岁那年,你妈带你去参加一个什么夏令营,好像是市里组织的。你那时候跟这个男孩一个小组,回来之后一直念叨人家名字。”
应由惜整个人僵住了。
“我…念叨他名字?”
“念叨了三天。”外婆表情笃定,“‘阿言又考了第一名’、‘阿言下棋赢了老师’……”
应由惜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三岁,那个夏天的夏令营。她好像确实去过这么一个地方,有山,有湖,有一群不认识的孩子。
她当时跟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分在一组,他话不多,但什么都会,下棋、解谜、搭帐篷,样样拿第一。
……
夜色沉落,屋内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淡淡微光,轻轻落进木盒一隅。
盒中精致的洋娃娃踩着细碎无声的节奏,提着裙摆旋转起舞,应由惜脑袋趴在木盒前,凝望着,眸色逐渐柔和涣散。
思绪在这片柔和里慢慢翻涌开来,一桩桩心事浮上心头。
夏天的夜,不时眨烁着点点星光,伴着汀香。
营地宿舍的灯早就熄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偷偷掀开帘子一角,看见月光把整个湖面照得亮晶晶的。
河边坐着个人影,仰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月色沉在他身上,像是画上的美少年。
“阿言哥哥。”她披着毯子溜出去,蹲在他旁边,声音小小的,怕吵醒别人。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
应由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挨着他坐下,把毯子分了一半过去,“你不睡觉呀?是不是也睡不着?我跟你说,我隔壁床那个女生打呼噜好响,像外婆养的那只老猫……”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凉。
应由惜眨了眨眼,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眯眯捂住嘴巴,又凑近了些。
“哦,好。”
又过了一阵,她学着他的样子仰头,“你在看什么呀?”
夜空像块深蓝色的绸缎,铺展开来,上头还有人撒了一小把碎星星。
她把脖子仰酸了,余光里忽然亮起一点绿莹莹的光。
她差点没跳起来,“萤火虫!”
“小声点。”
应由惜立刻捂住嘴,眼睛却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忽明忽暗的光点。
一只萤火虫悠悠地飞过来,她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点微光——
它就从指缝间滑走了。
她童年听过那些童话故事,仙女棒,精灵灯,都不及眼前这一半好看。
“它飞得好慢呀。”她小小声地说,“我小时候以为萤火虫是天上掉下来的火星子,外婆说不对,那是提着灯笼的小精灵,我现在觉得外婆说的对。”
“……”
她支着脑袋,天真问:“阿言哥哥,你说它们为什么会发光呀?”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最后还是说了:“求偶。”
“求偶是什么意思?”
“……”
“找朋友的意思吗?”
“差不多。”
“哦。”应由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指着不远处两只在空中追逐缠绕的萤火虫,“那它们肯定是一对好朋友。”
风把头发吹起来,她专注地追着一只萤火虫跑,凉鞋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