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旧少年》自由树下

9、初夏的序曲02 。

　　周末早晨，南川。

　　周政屿难得睡了个懒觉呢，七点半才醒。楼下已经传来父母忙碌的声音——搬东西的动静，水声，还有低声交谈。他起床下楼，看见店里堆着几个纸箱啊。

　　“爸，这是干嘛呀？”

　　“添点新家伙嘛，”周青山擦着汗，“你妈说，咱们店里也该升级升级了，我订了个新的煮面炉，还有个保温柜。”

　　周政屿帮忙拆箱，新炉子是不锈钢的，比旧的那个大一圈，火力也猛。保温柜可以放各种浇头，保持温度呢。

　　“这得花不少钱吧？”他问。

　　“没事没事，咱们现在生意还行，”陈穗穗笑着说，“再说，我儿子都要上名牌大学了，咱们小店也得有点名牌的样子嘛。”

　　周政屿心里一暖。父母总是这样，省吃俭用，但在他身上，在店里，该花的从不犹豫。

　　三个人一起安装，调试。周青山虽然读书不多，但手很巧，看说明书一会儿就弄明白了。周政屿帮忙递工具，打下手。

　　忙了一上午，新设备都装好了。

　　“试试看，”周青山打开炉火，蓝色的火焰腾起来，“不错嘛，这个火候好控制。”

　　陈穗穗煮了一小锅面，浇上新做的牛肉浇头，撒上葱花。第一碗递给周政屿，“尝尝，新炉子煮的面香不香？”

　　周政屿接过，吹了吹，吃了一口。“好吃！”

　　“那就好，”陈穗穗满足地笑了，“以后就用这个给你煮面啦。”

　　中午，店里来了几桌客人。新炉子效率高，出餐快了不少。周政屿帮忙收银，端菜，擦桌子。偶尔有熟客认出他，会问几句“什么时候去大学啊”“读什么专业啊”。他都一一回答。

　　阳光照进小店，桌面泛着暖光。空气里有面条的香气，有客人的谈笑声，有父母忙碌的身影。这是他的生活，真实，踏实。

　　周日下午，云城购物中心。

　　沈静漪带孟安若来买衣服呢。“大学总要几件像样的衣服嘛，”沈静漪说，“不能总穿练功服和校服。”

　　孟安若其实无所谓，但难得和母亲出来逛街，也挺好。她们逛了几家店，试了几条裙子。沈静漪的眼光很传统，喜欢素色、剪裁好的款式。孟安若偷偷看中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领口有小小的蕾丝边。

　　“妈，我想试试那个。”

　　沈静漪看了一眼，“太花了吧。”

　　“就试试嘛。”

　　试衣间里，孟安若换上裙子。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不是舞者，不是学生，就是个普通的十八岁女孩。她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

　　走出试衣间，沈静漪正在看另一条裙子，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样？”孟安若问。

　　沈静漪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肩带，“还挺合适的嘛。”

　　“那就买这个？”

　　“……好。”

　　买了裙子，又买了双平底鞋。走出店门时，孟安若提着购物袋，脚步轻快。

　　“妈，我想喝奶茶。”

　　“奶茶不健康啊。”

　　“就一杯嘛，”孟安若拉住母亲胳膊，“求你了～”

　　沈静漪看着她，最终妥协，“少糖的。”

　　“好！”

　　奶茶店里，孟安若要了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沈静漪点了杯无糖的绿茶，坐在对面看着她喝。

　　“安若，”沈静漪忽然说，“等你上了大学，妈就不能天天管着你了。”

　　孟安若咬着吸管，抬头。

　　“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训练不能停，但也要注意休息，饮食要规律，别学那些女孩乱减肥。”沈静漪说得很慢，“还有……遇到喜欢的人，可以谈恋爱，但要有分寸。”

　　孟安若差点呛到。“妈……”

　　“你都十八了，妈不是老古板，”沈静漪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复杂，“就是……别像妈当年一样，为了感情放弃事业。”

　　孟安若放下奶茶。她第一次听母亲说这些，以前沈静漪从不提自己的过去，特别是关于感情的部分。

　　“妈，你后悔吗？”她问。

　　沈静漪看着窗外的人流，好久才说：“后悔有用吗？人生是自己选的，选了就得走下去。”

　　语气很淡，但孟安若听出了什么。是遗憾吧。也许每个母亲心里，都藏着一个没实现的自己。

　　晚上，周政屿的房间。

　　台灯下，他正在做一套英语模拟卷。听力，阅读，完形填空。他的英语不算强项，但够用。保送虽然定了，但高考成绩也不能太难看，这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做完卷子，对答案。错了三道阅读题。他拿出错题本，把题目抄下来，分析错误原因。是词汇问题，还是逻辑理解偏差。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手机震动，是陈浩发来的游戏邀请：“王者来不来？放松一把！”

　　周政屿想了想，回复：“半小时后。”

　　他先把错题整理完，又把明天要复习的内容列了个清单。然后才打开游戏，戴上耳机。

　　陈浩在线等急了，“大哥你可来了！”

　　“做题呢。”

　　“高考完你得好好陪我玩几天，补偿我啊！”

　　“行。”

　　游戏里，周政屿选了个射手。他打得不算好，但意识不错，知道什么时候该推塔，什么时候该打团。陈浩玩打野，满场乱窜。

　　“政屿快来！我要死了！”

　　“来了来了。”

　　一局打了二十分钟，赢了。

　　“可以啊，今天手感不错嘛，”陈浩说，“再来一把？”

　　“不来了，该睡觉了。”

　　“行吧，学霸就是自律。”

　　退出游戏，周政屿看看时间，十点半。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夜空很干净，有几颗星星呢。对面楼还有几户亮着灯，可能也有高三学生在熬夜复习。

　　他想起孟安若。不知道她今晚在做什么。跳舞？复习？还是已经睡了。那个在樱花树下旋转的女孩，现在应该也在某个房间里，为未来努力吧。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在大学里遇见，也许不会。但至少，此刻他们在同一片星空下。

　　孟安若的卧室。

　　她刚和父亲通完视频电话。孟怀远在外地出差，说月底才能回来。父女俩聊了十分钟，主要问了复习情况，说了些“别太紧张”“注意身体”的常规话。

　　挂掉电话，她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片月光，是窗帘没拉严透进来的。她盯着那片光，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月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我数学卷子做崩溃了！”

　　孟安若回复：“没睡呢，我也崩溃。”

　　“呜呜呜同病相怜！你说咱们为什么要学数学？跳舞又用不上。”

　　“高考要用嘛。”

　　“也是。对了，你今天买的那条裙子很好看，下次穿出来玩啊！”

　　“好。”

　　聊了几句，林月说要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孟安若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底下，有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魔方钥匙扣，很小，三阶的，是去年生日同学送的。

　　她随手转了几下。颜色乱七八糟。试着复原，转来转去，更乱了。她有点恼，把魔方扔到床头柜上，咚的一声。

　　算了，睡觉。

　　关灯，房间陷入黑暗。月光那片光还在天花板上，随着云层移动，慢慢变淡。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一些画面。樱花，发带，那个说“七圈不完美”的男生。还有冰淇淋的甜，奶茶的珍珠，淡黄色裙子的裙摆。

　　这些碎片混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关于未来的想象。那里有舞蹈，但不全是舞蹈。有母亲，但不全是母亲。有她自己的选择，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深了。

　　两个城市，两个房间。一个少年在做完最后一道题后，关上台灯，把魔方放在书桌上显眼的位置。一个少女在睡着前，伸手把那个转乱的魔方钥匙扣又拿回来，握在手心。

　　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夜晚是什么样子，但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那个方向叫做：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