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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夏的序曲0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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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云城家中。
孟安若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奖杯放在桌上,在台灯下闪着光呢。她看了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把奖杯放进去,和那条浅绿色的发带放在一起。
关上抽屉。
她打开手机,翻看今天比赛的照片。有一张是林月拍的,她在舞台上旋转的瞬间,裙摆飞扬,表情专注,确实很好看。她保存了照片,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到一张很久前的照片,是春天拍的,樱花盛开。她站在树下,穿着校服,笑得很自然。那是林月偷拍的,她一直没删。
看着照片,她想起那个午后,想起那条飘走的发带,想起那个说“七圈不完美”的男生。
他现在在哪儿呢,考得怎么样,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她不知道,但忽然很想问问,如果还能遇见的话。
五月的风开始变暖。
周政屿坐在教室里,听着窗外蝉鸣试嗓似的叫。黑板上写着高考倒计时:32天。红色的粉笔字,每天都会被擦掉重写,数字越来越小。
“政屿,”同桌用胳膊肘碰他,“这道题帮我看看嘛。”
他接过练习册,是一道解析几何。看了一眼,拿笔在图上添了条辅助线,“这样,用相似三角形。”
“哦哦,懂了懂了!”
同桌埋头继续算,周政屿转着手里的笔。黑色水笔在指尖旋转,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笔杆上的划痕又多了一道,前两天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的。
下课铃响。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跑去接水,几个男生商量着放学去打篮球。
“政屿,打球去不?”陈浩抱着篮球过来,“放松放松嘛,老坐着脑子都僵了。”
周政屿看了看桌上还没做完的卷子。
“去吧去吧,”陈浩抢过他的笔,“劳逸结合懂不懂?你都已经保送了,还这么拼!”
“还是要高考的呀。”
“过一本线对你来说跟玩儿似的,”陈浩拽他胳膊,“走走走,半小时就回来!”
篮球场上人不少。初夏的午后阳光有点烈,但树荫下还好。周政屿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件白T恤。他打球不算好,但个子高,抢篮板有优势。
运球,起跳,投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进去了。
“可以啊!”陈浩拍手,“最近手感不错嘛!”
周政屿抹了把汗,笑了。其实他挺喜欢打球,只是以前没时间。现在保送确定了,心态放松了些,偶尔来活动活动,感觉整个人都舒展了。
打了半小时,浑身是汗。
他们坐在场边喝水,陈浩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爽!这才叫生活嘛!政屿,你去了北华大学,那边篮球场肯定更气派!”
“应该吧。”
“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怎么会呢。”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远处有女生在练跳绳,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周政屿看着,忽然想起那天在樱花树下,孟安若旋转时扬起的发丝。不知道她现在在忙什么,应该也在准备高考吧,艺术生也要考文化课的。
“发什么呆呢?”陈浩碰碰他。
“没什么,”周政屿站起来,“回去吧,还有卷子要做。”
云城艺术附中舞蹈房。
孟安若趴在地板上,腿劈成一字马。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折叠起来,像张拉满的弓。疼,但习惯了。
“安若,”林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小塑料袋,鬼鬼祟祟的,“快来快来!”
“干嘛呀?”
“好东西嘛。”
孟安若慢慢爬起来,走过去。林月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两盒冰淇淋,已经有点化了。
“你疯了?”孟安若瞪大眼睛,“让我妈看见我就死了!”
“沈老师不在,我刚看见她开车出去了。”林月塞给她一盒,“快吃快吃,化了就不好吃了。”
草莓味的。
孟安若犹豫了三秒,接过来,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冰凉,甜,带着果粒。她眯起眼睛,感觉每个毛孔都在欢呼。
“怎么样,爽吧?”林月自己也吃,“我跟你说,人生不能只有水煮菜和鸡胸肉,偶尔也得来点甜的!”
两人坐在把杆边的地板上,背靠镜子,偷偷摸摸吃冰淇淋。
“你文化课复习得怎么样啦?”林月问。
“就那样吧,数学还是头疼。”
“我也是,函数那块我完全搞不懂。”林月舔着勺子,“有时候真羡慕那些文化生,只用学文化课,多轻松啊。”
“各有各的累嘛。”
“也是,”林月转头看她,“对了,你妈最近好像没之前那么严了?”
“有吗?”
“有啊!上周还让你跟我们出去吃饭,以前根本不可能的。”
孟安若想了想,好像是真的。自从比赛拿了一等奖,沈静漪的态度柔和了一些。虽然训练还是严格,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分每秒盯着她。偶尔还会说“注意休息,别太累”。
可能是觉得她长大了,也可能是觉得,路已经铺好了,她不会走歪。
“其实我有点怕,”林月忽然说,“怕考不上好的舞蹈学院,怕将来没出路。”
“你跳得很好啊。”
“好跟顶尖是两回事嘛,”林月苦笑,“安若,你是顶尖的,我不是。我得想别的路。”
孟安若没说话。她懂林月的意思,舞蹈这条路太窄,能走到塔尖的只有少数。大部分人中途就会转向,或者被淘汰。
“那你想做什么?”她问。
“可能去当舞蹈老师?或者开个舞蹈工作室?”林月晃晃空盒子,“反正得先考上大学再说。”
冰淇淋吃完了。孟安若把空盒子藏进塑料袋最底下,准备一会儿偷偷扔掉。要是被沈静漪发现,免不了一顿说教。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安若,”林月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跳舞,你会做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孟安若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可能……开个花店吧,”她说,“像你上次说的那样,每天和花打交道,不用穿紧身衣,不用节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哇,那我们可以合伙!”
“好啊。”
两人都笑了。虽然知道这只是随口说说的玩笑,但说出来的瞬间,心里真的轻松了一下。好像人生不止一条路可以走。
傍晚,南川县城。
周政屿从学校出来,没直接回家。他绕到街角新开的一家书店,想买几本大学数学的预修教材。
书店不大,但很整洁。他在数学区翻看,对比不同版本的《数学分析》。正犹豫着,手机响了。
是母亲。
“喂,妈。”
“政屿啊,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都行。”
“红烧肉怎么样?你爸今天买了新鲜的五花肉!”
“好啊。”
“那妈现在就做,你早点回来啊!”
“嗯,我买完书就回。”
挂掉电话,他继续挑书。最后选了两本,又拿了本英文原版的《Linear Algebra》,想着提前看看专业词汇。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多看了他几眼,“你是县一中的学生吧?”
“对。”
“我弟弟也在那儿上学,他说你们学校有个保送北华的,特别厉害,是你吗?”
周政屿有点不好意思,“运气好而已。”
“什么运气,是实力嘛,”姑娘笑着把书装好,“加油啊,给咱们县争光!”
提着书走出书店,夕阳正红。街道上人来人往,下班放学的,买菜接孩子的,充满了生活气息。周政屿慢慢走着,路过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摆着各种魔方。
他停下来看。三阶的,四阶的,还有异形的。小时候他有一个最便宜的三阶魔方,玩了好久,最后贴纸都磨掉了。
推门进去。
“老板,这个三阶的多少钱?”
“二十五。”
他付了钱,把魔方装进书包。不是什么必需品,但就是想买。偶尔转一转,放松脑子,也挺好。
回到家,红烧肉的香味已经飘满整条巷子。
“回来啦?”陈穗穗从厨房探出头,“洗洗手,马上开饭!”
周政屿上楼放书包,拿出魔方,随手转了几下。颜色乱糟糟的,他想了想公式,开始复原。
手指灵活地转动,不到两分钟,六面全部复原。
看着整齐的颜色,他笑了笑。这种确定性的解谜,比数学题简单多了,但成就感是一样的。
“政屿!吃饭了!”
“来了来了!”
他把魔方放在书桌上,下楼。
晚上,云城。
孟安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函数,三角函数,数列,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看不懂了。她咬着笔杆,眉头紧皱。
“还没做完?”沈静漪端着果盘进来,放在桌上,“休息会儿,吃点水果。”
“妈,这题我不会。”
沈静漪凑过来看。她年轻时文化课很好,数学也不差,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忘光了。
“要不……明天问问老师?”
“嗯。”
孟安若插了块苹果,甜脆多汁。她又想起下午的冰淇淋,那种罪恶的甜蜜感,让人上瘾。
“妈,”她忽然说,“我今天……吃了冰淇淋。”
沈静漪正在整理她桌上的书,动作顿了一下。
“一小盒,”孟安若补充,“草莓味的。”
沉默了几秒。
沈静漪叹了口气,“偶尔吃一次没关系,别养成习惯。你马上要高考了,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
“吃完记得刷牙。”
沈静漪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孟安若有点意外。按照以往的剧本,应该是一顿关于“自律”和“职业素养”的教育才对。
她看着果盘,又插了块苹果。慢慢嚼着,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当成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