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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晴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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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离开后的第三天,天气阴沉。咖啡店里没有客人,我正站在吧台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
“颜茉。”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我缓缓抬头,林一澈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没有戴帽子和口罩,就那么毫无遮掩地站在那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怎么……”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在惯常的位置坐下。这一次,他没有靠窗,而是选了对面的位置,正对着吧台。
我机械地磨豆、萃取、打奶泡,热美式做好后,我端着杯子走向他。手却在微微发抖,杯中的液体晃动,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痕迹。
“谢谢。”他接过咖啡,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我。那熟悉的温度让我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苏晴找过你了。”
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是。”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杯中的咖啡上。“她给的协议,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怎么想?”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那双曾经让我痴迷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我咬着下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希望我怎么想?”
窗外开始下起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颜茉,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他转过身,声音温柔蛊惑。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伸手想要握住我的手,我条件反射地躲开了。他的动作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知道苏晴的做法很过分。她不该那样威胁你。”
“所以你知道?”我声音颤抖中带着愤怒,“是你让她来的?”
他点了点头,眼神闪烁。“她告诉我了。但她的方式……我没想到她会那样直接。”
“那你的方式呢?”我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愤怒,“你想要怎样‘处理’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颜茉,听我说。这个孩子……现在来得可能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的声音提高了些,“等你有时间?等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生活?”
“别这样。”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无辜者的可怜,“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我的生活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下个月我就要签代言合同了。这不仅仅是一份合同,更是对我职业生涯的肯定。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任何负面新闻……”
“我是负面新闻吗?”我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我们的孩子是负面新闻?”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更柔了,带有几分歉意,“你当然不是。但这个孩子……现在出现,我的事业,你的生活,都会受到不可逆的影响。”
他倾身向前,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恳切与温柔。“颜茉,你还年轻,有自己的梦想。你不是说过想读研,想研究文学理论吗?如果你留下这个孩子,这一切可能就……”
“你怎么知道我想读研?”我愣住了。
他微微一笑,一脸诚挚,“我注意过你书架上的书,那些都是文学理论专著。我还看到你认真做的笔记。”
我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搅乱了。他竟然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我不希望你的人生因为这个意外而改变轨迹。”他继续说,“我们都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等我的事业稳定了,等时机成熟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
“你是说……以后?”我喃喃试探。
他点了点头,眼神真挚得让人无法怀疑。“我承认,最初接近你的时候,我只是被你的外表吸引了。你安静,特别,和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但后来,我发现我不只是想和你……”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他低声说,“想你的咖啡,想你的小店,想你安静看书的样子。”
“苏晴来找你那天,我发了好大的脾气。我不允许她用那种方式对你。”
“所以你现在亲自来了。”我苦笑,“用温柔的方式说服我放弃。”
他沉默了一瞬,“我不是在说服你,我是在请求你。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暂时把这件事放一放,好吗?”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我没有躲开。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包裹着我的手指,传递给我一种似真似假的安全感。
我的心理防线再次轰然崩塌。我没想到自己竟对他痴迷到如此地步,甚至可以无视所有警告,可以为他找出一千个妥协的理由。他对我的蛊惑仿佛一味毒药,而我心甘情愿一饮而尽,赴汤蹈火。
“我会处理好的。”他的拇指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背,“苏晴联系的医疗机构是顶级的,绝对安全私密。”
“好。”我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答应你。”
他松了一口气,“谢谢你,颜茉。谢谢你理解。”
他站起身轻轻拥住我。他的怀抱温暖而虚幻,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一切都会好的。”他在我耳边低语,“我保证。”
三天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咖啡店门口。
“紧张吗?”一上车林一澈就握住我的手。
我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驶出小城,向省城方向开去。
我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几乎要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是爱我的,只是时机不对;我们会有一个未来,只是需要等待。
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车子已经驶入省城郊区一座不起眼的建筑。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家私人诊所,白色的外墙,整洁的庭院,没有任何标志。
苏晴已经等在那里,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颜小姐,林先生,请跟我来。”
手机铃声响起,林一澈接了个电话。
他愧疚地跟我说公司有急事,只能委屈让苏晴照顾我了。然后便驱车而去。
我被带进一间装修精致的会客室。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走进来,戴着金丝眼镜,表情温和而专业。“颜小姐,我是李医生。我们先做个检查,确保你的身体状况适合手术。”
她看着B超屏幕,微微皱眉。
“有什么问题吗?”我紧张地问。
“没什么大问题。”她微笑着说,“只是胚胎着床位置比较特殊,我们需要更精密的操作。不过放心,我们的技术非常成熟。”
她递给我一份手术同意书,让我仔细阅读后签字。
我接过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让我眼花缭乱。
苏晴指着一处空白说,“在这里签名就好。”
我拿起笔,手在颤抖。就在笔尖即将触到纸面的那一刻,我突然看到文件右下角一个极细小的标志——一只抽象的鸟,翅膀展开。
这个标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怎么了?”苏晴问。
“没什么。”我宽解是自己多想了,林一澈亲自安排的医院怎么会有问题呢。
我签下了名字。
李医生笑着说:“颜小姐,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
我被带到三楼的一间客房。房间装修豪华,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客厅,窗户对着后面的花园。但窗户是封死的,只能打开一条小缝。
“晚餐会送到房间。”护士礼貌地说,“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呼叫铃。”
门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走到窗边,试图推开窗户,但只能打开十厘米左右的缝隙。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再远处是高高的围墙。
我心里猛地一怔,这不像医院,更像监狱。
晚餐送来,我试探着问送餐的护工:“可以去走廊走走吗?有点闷。”
护工微笑着说:“抱歉,为了您的安全和隐私,请留在房间内休息。”
安全?隐私?
我的心沉了下去。夜晚降临,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走廊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规律而机械。
打开手机,发现信号全无。房间里的WiFi只局限于这间房间,联系不到外界一点。
我才意识到,好像被隔绝了。
第二天七点,护士准时来让我换上手术服。
我机械地换好衣服,被带到四楼的手术准备区。
苏晴也没有出现。
我被推进准备室,护士给我打好留置针出去了。麻醉医生走进来给我推麻醉剂,一个中年男子,头发还很浓密。“放轻松,想睡就睡一觉吧。”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快要沉沉睡去之时,听到很多对话声。
“李医生说她的子宫条件非常好,胚胎也很健康。买家很满意,愿意加价百分之二十。”是苏晴的声音。
“那位欧洲富豪的妻子。他们已经等了一年多,就想要一个健康的亚裔基因孩子。”好像是麻醉师的声音。
“别弄出人命就行。”苏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放心,取出胚胎后会立即冷冻,明天就空运到瑞士。至于颜茉,术后观察两天,确保没有并发症就可以离开了。”
我迷迷糊糊的,眼皮都撑不开。不过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是李医生。
我一阵惊悚,这根本不是流产手术。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居然没有被完全麻醉。我用力对抗着身体里余下的麻醉,奋力坐起身,一把扯掉手上的留置针。
“你要做什么?”麻醉师惊问。
我没有回答,跳下床就往外冲。他们几人同时拦住我,一把把我拽回病床。
“麻醉师,看来是麻醉剂量不够啊。”李医生嘲讽的说。
苏晴一声响指,四五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一起上来把我按住。
我拼命挣扎却难以动弹。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护士立马上来给我再打了留置针,麻醉师把一个注射器的剂量推入我的针水。
随着静脉循环,不到30秒我便不省人事了。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软包的大床上,子宫里的血正簌簌而流。
我虚弱地睁开眼,林一澈那张俊冷的脸正对着我。
我扶着床边起身,“啪”地给了他的脸一巴掌。那张往日我沉沦一发不可收拾的脸,此刻看起来怎么就那么恶心。
“颜茉,你听我解释。”他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如何把我骗到这里,如何计划偷走我的孩子?”我恶狠狠地盯着林一澈,“你说你爱我,说以后会有未来,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只是在为这场交易铺路,让我心甘情愿地走进这个陷阱!”
林一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的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痛苦,但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你该回去了。”苏晴毫无波澜地看着林一澈,冷声命令。
林一澈心疼地看了我一眼,轻声说“对不起。”起身跟两个保镖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苏晴不是林一澈的经纪人吗。刚才,苏晴在命令林一澈?带走了林一澈?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我头痛欲裂,苏晴把手术协议扔给我,压低声音,“你已经签字了,颜茉。这个手术你是同意的,法律只看文件。希望你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我捡起文件仔细一看,那哪里是我签的那份。但我的字却原封不动地写在上面。
我能怎么办呢。忽然有种大难临头前的认命和释然。谁让我就那么痴迷他呢?
林一澈或许有过挣扎,有过愧疚,但在利益面前,他选择了妥协。他的温柔,他的承诺,他的“爱”,都只是让我放松警惕的工具。
我是他演艺生涯中的一个小插曲,是他商业价值的一个潜在威胁,现在更成了他换取利益的筹码。
环顾四周,我的房间——四壁软包,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摄像头。门关上,落锁。
我瘫坐在床上,终于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月光透过高墙上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苍白的光斑。
那个曾经让我觉得遥不可及却美丽非凡的天上月,此刻化作了囚禁我的冰冷牢笼。
而曾经照亮我荒芜人生的那抹月光,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诱我坠入深渊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