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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转身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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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去准备咖啡,我的手在微微颤抖。三个月了,我以为自己已经将那段插曲锁进记忆的抽屉,贴上“不可触碰”的标签。
可他一出现,所有的锁都形同虚设。我把热美式递到他的手中,我们的手指没有接触。他刻意避开了,我也一样。
“你怎么回来了?”我终于鼓起勇气问。
他看着我,眼睛像深邃的湖水:“节目需要补几个镜头。”停顿了一下,“大概一周。”
“你……”他欲言又止,“这段时间好吗?”
“挺好的。”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微微皱眉:“味道……有点不同。”
我心里一惊。是的,我换了咖啡豆的比例,因为之前的配方总让我无时无刻不想起他。
“换了一种豆子。”我简短地解释。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喝完咖啡,站起身,他离开了。
那一晚,我更加无眠。辗转反侧之际,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裹着睡袍,一打开门,林一澈就扑了上来。时隔三个月,今夜,他又不请自来了。
他像一头疯狂的猛兽,把一股浓烈的酒味强渡在我的唇齿之间。他把我一步步推向前,直到瘫软在床。
他一只手紧紧环住我的身体,一只手忙不停地四处游走。我挣扎着想要推开,但反抗无效。反而被他突如其来的刺痛怔了一下。
恨自己挺没骨气的,下定决心与他划清关系。但只要他稍微勾勾手指,我又毫无原则地被蛊惑了。我索性乖乖躺好,任由他的蛮横与霸道侵袭。
直到精疲力竭躺在床上,“颜茉,”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中都是气喘吁吁。
我抬头看他,心跳加速。
“那三个月,”他说,“我一直在想这里。想这家店,想窗边的位置,想你的咖啡。”
我屏息凝神,呼吸都快要停止。
“也想你。”他终于说出来,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想我什么?想一个边疆小城的咖啡店老板,想一段不必负责的露水情缘?”
他的眼神暗了暗:“你认为那是露水情缘?”
“不然呢?”我苦涩地笑了,“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我们甚至没有一起吃过一顿饭,没有看过一场电影,没有像正常情侣那样散过步。我们只有……”
我没有说下去。只有那些夜晚,那些肌肤相亲的瞬间,那些无声的缠绵。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我们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我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眼眶积蓄的泪水。
“你休息吧。”他声音恢复了平静,“有时间再见。”
他穿衣起身就要离开。我想冲动地上去拦住他,甚至想给他一巴掌,质问他为什么每次都对我这样。
我的爱有那么见不得光吗?我只是他的宣泄品吗?
我笼上被子,像笼上一层薄薄的悲伤。
之后他一直没有过来,直到第七天,他应该离开的日子,依旧没有出现。
之后的一个多月,我像往常一样开店,煮咖啡,擦杯子,但心不在焉而且特别容易困倦。
林一澈离开后的第七十三天,我终于在清晨的呕吐中确认了那个不敢深想的可能。
两道红线,在浴室惨白的灯光下像审判官一样刺眼。我蹲在冰冷的地砖上,盯着那小小的塑料棒,直到眼睛酸涩。
窗外的边城还没完全醒来,晨光熹微,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
孩子,林一澈的孩子。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想象中的恐慌或绝望,反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雪来临前死寂的雪原。
日子一天天过去,腹中的变化微乎其微,但某种坚定的东西在我心里生了根。
我没有试图联系他——他的世界太远,电话那头可能是经纪人、助理,或是更冰冷的电子语音。
我不允许自己以这种方式闯入他的生活,带着一个可能被视作累赘或阴谋的证据。
直到那个下午,一个踩着尖细高跟鞋的女人,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划破了我勉力维持的平静。
颜小姐,我是苏晴,林一澈的经纪人。”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光滑、冰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我放下正在擦拭的杯子,围裙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轻轻护在小腹前一个不易察觉的位置。“有什么事吗?”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店铺,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文学理论书籍时,极细微地停顿了一瞬,然后落回我脸上。“我们谈谈。”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个林一澈常坐的位置。
“颜小姐,开门见山吧。”苏晴从精致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我面前的桌面上。
“林先生下个月会官宣一个重要代言,对方是全球顶尖的户外品牌,非常看重代言人的形象和……私人生活的纯净度。”
我盯着那份文件,“所以呢?”声音还算平稳。
“所以,任何潜在的负面传闻,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她看着我,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尤其是,可能涉及……更复杂的传闻。”
空气骤然凝结。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我未曾向任何人透露。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慌乱。
苏晴轻轻笑了,“颜小姐,我们都是成年人,也是聪明人。林先生三个月前在这里的行程,虽然低调,但并非无迹可循。”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腹部,“以及,您近期的……身体状况变化,并不难察觉。”
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生理的,是那种被人扒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暴露在审视目光下的羞耻和愤怒。
“你调查我?”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风险评估,是我的工作。”她坦然承认,“林一澈不是普通的艺人,他是现象级的顶流,他的商业价值、公众形象,牵扯到无数人的利益。任何一个不稳定因素,都可能导致无法估量的损失。”
她点了点那份文件:“这是一份保密协议和一份……医疗资源介绍。签了协议,接受我们安排的、绝对私密的处置,你会得到一笔非常可观的补偿,足以让你离开这个小城,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重新开始舒适的生活。”
处置。补偿。
这两个词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在他和他的团队眼里,我,和我腹中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置”掉的“麻烦”,一个可以用金钱“补偿”干净的“意外”。
苏晴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颜小姐,我希望你冷静考虑。你也是高知女性,应该懂得权衡利弊。留下这个孩子,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最后,”她的语气放得更缓,“我们不会允许任何可能损害林一澈先生声誉的事情发生。必要的时候,我们会采取一切合法手段,维护他的权益。”
她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转身离开。
门关上很久,我依然僵在原地。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却驱不散我骨子里的寒意。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林一澈,你知道你的经纪人,正在用怎样的方式,处理“我们”的“意外”吗?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你默许的?
回想起他离开前那个酒气熏熏的夜晚,他的急切,他的侵略,他事后那句轻飘飘的“想你了”。然后是一个多月的音讯全无,直到他的经纪人带着协议和威胁,粉墨登场。
或许,对他而言,我真的就只是一段可供消遣的“露水情缘”,一个在枯燥拍摄地偶遇的、有点特别的调味品。
而调味品带来的“后患”,自然有专业的团队来处理干净,不必脏了他的手,也不必扰了他的心。
多么清晰,冷酷的逻辑。
我走到柜台后打开那个藏有塑料棒和两幅照片的抽屉,重重撕碎了那张冰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