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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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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身后猛地抱住我。他不语,只是一味地用力。
他白天跳街舞,玩赛车,攀冰峰,好像有使不完的劲,现在全都用在了我身上。
猝不及防之间就被攻击,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迫妥协。
我在万里迢迢的边疆小城,默默追逐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他于我而言,是遥遥一捧天上月。
惊讶,惊喜,惊叹,都变成情不自禁的沦陷。
接着是无声的沉默,我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但没过多久,他轻轻挪了一下,便双手撑着起来。
“留下来休息吧。”我躺在床上,轻声对他说,语气甚至有几分可怜。
他没有回答我,起身下床,打开了所有灯。光亮袭来那一刻,我立马抓来被子裹住自己。
我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自己。每一次,我们都是黑夜行事,仿佛这样更加心安理得。
他径直走进浴室,几分钟后便穿着浴袍出来,头发有些许潮湿。水汽氤氲,衬得那张冰冷的脸似乎都融化了几分,像一朵冰山上的雪莲被捧在手心。
我立马收回了痴恋的目光,当他冷淡地看向被子里的我时。我整个身体都裹在里面,只露出头和肩。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人,我居然和他细致交流了。
他每次来了之后就走。今天停留的时间算是很长了,以至于他紧贴我的时候,让我有一种大胆的错觉,以为他今天会大发慈悲地留下来。
可就在我一厢情愿地想入非非之际,他已经穿戴好。
“我走了”,他推门而出。
“我……”,来不及语无伦次,房间里弥漫着他的气息,和我的怔忡。
我蜷在被子里,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凌乱的床单上,勾勒出梦幻般的痕迹。
我叫颜茉,在这座边远的小城开一家小咖啡店。
日子平静如水,直到一个月前,林一澈随着《极限追寻》节目组真正降临我的生活。
他是顶流明星,却以玩命般的极限运动闻名。我的咖啡店,恰好在他节目取景地的隔壁。
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傍晚,他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帽檐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双过于好看的眼睛。
他要一杯热美式,我小心翼翼地奉上。他或许没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平凡的女店主,多年以来一直追捧他的粉丝。但那于我已是惊涛骇浪。他的到来,在我荒芜的人生开出满园春色。
我得知他白天在结冰的湖面飙车,在陡峭的岩壁上攀爬,在古老的街巷跳着充满力量感的街舞。心里的炽热溢于言表,仿佛能与整个严寒的冬天抗衡。
夜晚,他偶尔会独自来我的小店,坐在最靠窗的位置,看一本无关紧要的书。
我们很少交谈,但我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透过他社交媒体上寥寥数语和那些惊心动魄的影像,拼凑了一个完美又遥远的他。
一个暴风雪突袭的夜晚,整个小城电力中断。我的小店点亮了唯一的应急灯,他裹着风雪闯进来。
我迫不及待正把一杯热美式递给他,店里的应急灯突然一闪而熄了。“啊”的惊呼一声,我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冷,黑暗中,却仿佛有一种滚烫的东西在滋长。我感觉他在看我的眼睛,又像是看穿了我对他浓浓的期望。
我紧张也心虚,在黑暗中摸索着想快速走到吧台,没成想却被他一把揽入怀中。惊颚之余,他近乎掠夺的吻已席卷而至。我们不言不语,他便宽衣解带,登堂入室,将我一步步拖入眩惑的浪潮。
之后的很多次夜里,他都一样不请自来。我们之间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情话。只有炽烈的缠绵,和此后更深的寂静与空虚。
我知道这不对,像在饮鸩止渴。可当他靠近,我所有的理智都溃不成军,总是不可抑制的主动迎接。
他是遥不可及的天上月,而我,甘愿做一株被风拂过就颤抖不已的草。
傍晚,他又来了。不是深夜,而是日光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刻。他依旧坐在老位置,只是今天没有看书,静静地看着我忙碌。
顾客散尽后,他走到柜台前,“今晚,”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过来。”
我擦着杯子,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不同。今夜,他打开了所有的灯光,依旧急切,却少了几分纯粹的征服,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缠绵。
他的吻落在我的眼角,唇边,颈窝,好像用尽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在激烈的间隙,他会深深地看着我,眸色浓黑如墨,里面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紧紧拥着我,久久没有松开。肌肤相贴,心跳如两匹狂奔后疲惫的马。
他终于还是起身,背对着我穿衣。我侧躺在床上,看着他宽阔的脊背和利落的肌肉线条,喉咙发紧。
“林一澈。”我轻声唤他,第一次在这种时候叫他的名字。
他系扣子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要走了,是吗?”
“……嗯。” 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 我扯了扯嘴角,想努力平静自己的表情,却发现脸部肌肉僵住。
他穿好外套,走到门边那一刻,我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他忽然转过身。逆着光,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旧迷人。
“颜沫,我走了。”他看似平静,眼里还是有一丝不舍。
我愣住,一时哑然。
“拍摄结束了,我要回去了。以后可能见不到你了……”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
万里迢迢的仰望,默默无声的追逐,深夜的欢愉,清晨的酸楚,此刻都汇聚成汹涌的潮水,冲垮了我脆弱的心防。
我说“好——祝你越来越好。”声音很轻,也明显的哽咽。
他终于推门而出。
楼下,他那辆酷飒的越野车亮起车灯,驶入沉沉的夜色,最终变成远处一粒微弱的光点,直至消失不见。
我靠在窗边,泣不成声。月光再次吝啬地洒进来,像是一场无声地嘲弄。
他是天上月,我早已知道。月光可以慷慨地洒满万里山河,偶尔也会眷顾一眼地上的尘埃。但月光,终究是要回到天上去的。
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眶微红,唇瓣有些肿,颈侧还留着一小块未消散的淡红印记。
我用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试图洗去他留下的所有触感与温度,也试图让自己清醒。
可指尖触及皮肤,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手指游走的轨迹,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压抑的喘息和自己不受控制的呻吟。
猛地关上水,撑着洗手台,我强装的坚强瞬间崩塌。
咖啡店的日常在第二天照常开始。我把自己埋进琐碎里,不敢去看窗边他曾常坐的位置,不敢去想隔壁那间或许已经空置的节目组租用的院落。
然而,无处不在的“他”还是渗透进来。电视里重播着《极限追寻》的拍摄花絮,屏幕上是他从结冰湖面驾车漂移的惊险镜头,侧脸冷峻,眼神专注。
有年轻的女顾客凑在一起,兴奋地低声议论:“林一澈真人是不是比电视上还帅?”
“听说他们昨天就撤了,好可惜没遇到。”
字字句句,都像一根根细针,密密扎在我的心口。
夜晚变得更加难熬。我总是不停地幻想,或许下一秒,那个带着一身寒气的身影就会推门而入。
我甚至有些病态地希望再来一次停电,或许黑暗中会有不一样的转折?
但理智告诉我,不会了。他说“以后可能见不到你了”,那便是最后的结局。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纸筒。
一拆开,里面滑出一张大幅照片。是在冰峰之巅,林一澈身着专业的攀冰装备,正回头望向镜头。
另外一张还在纸筒里,我快速打开,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照片上,我端着一杯热美式,正缓步走向他。神情欣喜,眉眼如画,像一朵冬日不被世俗沾染的雪花。
背面是一行略显不羁的字:
“给颜茉。这里的风,很烈;雪,很美。”
手指拂过那行字,墨迹早已干透。脑海里又翻涌起他最后那次不同以往的热烈,以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些读不懂的情绪。
或许,那不是我的错觉。这张照片,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念想。
我将照片小心地收在柜台抽屉的最底层,只能藏匿于日常的尘埃之下,如同我这段隐秘而无望的感情。
边城的风雪渐弱,早春的气息悄然萌动。节目组离开带来的短暂喧嚣早已平息,小城恢复了固有的节奏。
偶尔在深夜打烊后,独自清理吧台时,我会恍惚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属于他的、冷冽又炽热的气息。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寻常傍晚。夕阳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我正在给一株有点蔫了的绿萝浇水。
门铃清脆一响,我习惯性地说着“欢迎光临”,抬起头。一个高大又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的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跳动,手里的喷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摘下帽子。依旧是那张让无数人疯狂的脸,那张让我日思夜想,辗转难眠的脸。只是似乎清减了些。
那双好看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里面没有了上次离别时刻意维持的平静与冷淡,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犹豫的探寻。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这份沉默:“你这里……还有热美式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僵硬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潮湿的围裙边。
他得到了回应,似乎微微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店内,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熟悉的、靠窗的位置。
但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反而朝着柜台,又走近了几步,停在一个比普通顾客更近、却又不至于太过亲密的距离。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遗失的东西。
他一步步逼近。那双总是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我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复了那个问题,语气更轻,也更沉:“颜茉,我能……要一杯热美式吗?”
这一次,他叫了我的名字。
窗外夕阳正好,将那捧遥不可及的天上月,染上了人间烟火的温暖颜色,温柔地投映在这片卑微的尘埃之上。
月光,似乎停留得久了一些。而故事,仿佛才刚刚开始,又或者,从未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