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前夜·04 他自身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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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
枢抿了一口银杯里石榴红颜色的液体，醇厚的葡萄酒芬芳漫溢口中，可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独特的腥甜的气息。
“撤掉吧……”
他将手中的银杯放下，语气不重，却透着一丝威严的力度。
“是，枢大人。”金的管家恭敬应道。
坐在宝石雕琢的华美座椅上，枢自然舒展着修长的双腿，姿态极为优雅从容。他几乎不怎么费劲就融入了这样的环境，他身上那股尊荣华贵的气度是与生俱来的，和金那种后来的、骨子里仍透着野蛮和粗放的家伙不同。他良好的教养、对人类的怜悯也系于他的出身。
枢瞥了眼一旁的少年，后者将管家给他的锡制士兵玩具在草地上摆成一列，自娱自乐般跟这些玩具们玩着角色扮演游戏，看上去乐此不疲。
他暗道一句孩子气，想了想，叫住正准备退下的管家：“换些正常的人类食物上来……”
山羊奶制成的奶酪、抹了蜂蜜的烤面包，搭配无花果、葡萄、香梨等新鲜采摘的水果，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平民无福享用的精细吃食。
这些食物大半进到了神木礼的肚子里，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他对宅子主人的恶感立马消散了许多。
“枢，不吃吗？”
少年转过头问他，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枢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桌上的食物。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他拈起一小块糕点送入口中，口感绵软微甜，他在心里给了个勉强还行的评价。
毕竟吸血鬼不是以此为生的生物，像礼这样还保留着对人类食物热爱的吸血鬼实属罕见。
何况……
枢目光隐晦地扫过摘下兜帽后、少年暴露出来的脖颈。
他和離都发觉了，在礼情绪起伏特别大——不管是心情变好还是变差，就如之前某次一个堕化的吸血鬼尾随他直到住处被发现，这孩子流露出受惊之色的时候，身上的香气总会变得更加浓郁。
比起桌上的这些糕点，神木礼自身才是无时无刻不在的诱惑……
也许自己跟金，甚至跟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没有任何区别，都想把獠牙嵌入少年白净的脖颈……
“枢大人，”消失多时的管家重新现身了，“離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嗯……”枢起身，“礼，我们……”
“您自己过去就可以了。”管家却说，“離大人特意嘱咐不让礼大人一起过来，而且我家主人接下来要和二位商议的事情属于机密……”
枢看了神木礼一眼，听起来是離的作风不错，可是……
“快去吧快去吧！我也想留在这里玩！”
少年也跟着催促道，像是也希望他赶紧离开似的。
枢微微叹了口气：“那你呆在这儿别乱跑……有事直接喊我和離的名字，我们能听到的……知道吗？”
“嗯嗯！”
等枢走后，神木礼便心安理得地将美食消灭殆尽，吃饱喝足后身体暖洋洋的，有一种令人愉悦的饱腹感。
虽然这种饱腹感无法维持太久，不像離的血液能给他带来很长时间的满足，但人类食物的香气和丰富的口感是普通血液无法比拟的。
神木礼一直很难理解，那些散发着铁锈一样的气味、尝起来味道又腥又怪的血液，其他吸血鬼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枢有时会直言不讳地说他不像个吸血鬼，離听到后便会反驳枢，笑着说礼是她平生见过的最可爱最纯良的吸血鬼。
和離、枢在一起生活那么久了，神木礼隐约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特殊的，跟離和枢这样的吸血鬼不同，和普通的吸血鬼也不同，或许……和这世上的绝大多数生物都不同。
路上管家告诉枢商谈的地点变了，可枢被他引着走了相当长一段路，途中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几座回廊都没到。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前方带路那人步伐越来越快，到下一个拐角突然撒腿就跑，很有种仓皇逃窜的意味，爆发出的速度之快在人类当中堪称罕见，竟一下子跑没影了！
虽说追上去不是什么难事，可枢已然察觉到了异样，他立刻想起被一个人留下来的神木礼，暗道一声糟糕！
被不知何处窜出的黑影掠走的那一刻，神木礼差点惊呼出声，那人驮着他移动，速度非常快，快到以神木礼如今非人的视力都看不清沿途的景象。
很快他被不怎么温柔地丢下来，幸好后背接触到的是柔软的质感。
他好像被带到了某个房间的床上，这张床很大，足以容纳四五个成年男性平躺在上面，两边是垂落的金丝帷幔，榻上铺着层层叠叠的锦缎，一看就知是十分昂贵奢华的手工织物。
原来床可以这么豪华又舒适……
神木礼不禁分神感慨道。
離和枢给他打造的棺材算是相对舒适了，铺在底层的软垫散发着花草的清香，最重要的是棺木上刻着用以保护的咒文。
可他还是不爱睡棺材，他不喜欢那样狭小封闭的黑暗空间，偶尔会趁離没发现，偷偷爬出来跑到屋子里唯一一张简陋的卧榻上小憩。
不过每次醒来他都会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转移回了棺材……
黑影压上前，神木礼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是金。
可他不是跟離姐姐和枢呆在一块吗？
青年手掌抚过神木礼的发梢，指节看似温柔地在他侧脸流连。
“亲爱的礼……这副如神之子般俊俏的容颜，不该掩埋在平平无奇的黑袍之下……”
这是……在夸他？
神木礼的不自在消减了许多，他平时基本被離和枢带着行动，自己很少主动接触陌生人，因此外人的随便一句夸赞便轻易让他生起高兴的感觉。
而且，金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和離姐姐、枢给他的感觉很像，让他很难过度去排斥……
可下一秒，金变得赤红的眼眸与露出的锋利獠牙便打破了他的天真幻想。
“比他的容貌更完美的，唯有他的血液……”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所以，我要吃掉你……”
明显比他强悍得多的力量压下了所有挣扎和差点脱口而出的呼救，脖颈被尖牙刺破的瞬间，神木礼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个月夜下的荒野，第一次撞见失去理智的怪物，被恐惧攫紧的心脏，死亡迫近的窒息感……
如狼似虎的吮吸声在耳边清晰响起，显然身上的吸血鬼对他的血液十分沉醉，神木礼觉得体内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视野开始模糊……
“嘭——”
忽然一声重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到了墙面上。
桎梏着神木礼的力量消失了，身子瞬间腾空，他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侧脸恰好贴着对方的胸膛，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
距离如此近，神木礼很快嗅到了一股熟悉好闻的气息。
抱着他的人是……枢。
“先前交谈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都快相信你真的有诚意与我们合作了……”
離声音冷淡，红眸闪烁着冰冷的光。
金从地上爬起来，身后的墙面因撞击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纹，壁画上占据了近半篇幅的精美的神话人物肖像被切割得四分五裂，呈现可怖的怪诞感。
得益于吸血鬼强大的自愈力，他后背的伤口短短几个瞬息便愈合了，但他面上仍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明明他和離是同级别的始祖，为何自己会那么轻易被她……
也许是方才沉迷于饕餮盛宴放下了警惕心的缘故吧……
金迅速调整好表情，换上假模假样的笑容。
“合作的诚意自然是有的，只要……”
他望着枢怀里的少年，那样甘醇的血液，果然和他闻到的气味一样诱人，只要品尝过一次便终生难忘。
好想要……想要更多……
金眸中浮现贪婪与渴求的光。
“只要把他给我……你提出的条件我全都答应，怎么样？”
“你想对他做什么？”
枢淡淡地问，垂眸看了神木礼一眼。
少年颈侧的咬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但他血液的味道已经无孔不入地渗透在这片空间，令整座宅邸的吸血鬼蠢蠢欲动，连纯血的一丝威压都无法阻止他们大着胆子趴在门口观察这边的状况。
“你们都是我的同类，自然能理解我的吧？”金说，“我不相信，你们对他的血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渴望……放心，他留在我这里会很安全，我只是想偶尔和他……做些快乐的事罢了……”
枢感觉到被提及的主人公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紧攥着他胸口衣襟的手指有些微发颤，像是在害怕自己真的会把他交出去。
真是娇气又脆弱，跟人类没什么区别，片刻离不开他和離的保护……
離叹息了一声：“枢，先带礼离开吧……”
金脸色瞬间变得阴鸷：“看来谈判破裂了……也好，听了一整晚你们那番人类需要被尊重的疯言疯语，我可是相当的头痛啊……”
青年身后涌现密密麻麻的黑影，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诡谲的红光。
可这点程度的威胁根本挡不住身为始祖的枢，他抱着神木礼不疾不徐地朝门口走去，周身顷刻暴涨的纯血的威压如无形的大山倾覆，将在场的所有低阶吸血鬼们死死地钉在原地，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靠近一步。
像是想起什么，枢停下了脚步。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么？”
目光在離身上稍许停留，平白的语气，相比平常似乎多了一分温度。
離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这是关心吗？对枢来说可真是难得啊……
“嗯，还没到需要枢担心的程度哦……”
離直面金和他的傀儡们，望着他们的目光像是看一群蝼蚁。
枢抱着礼踏出大门的一瞬，整座宅邸轰然倒塌。
“强大的力量……”神木礼感觉到了什么，声音微弱而忐忑不安，“是離姐姐在使用力量，她……在和那帮吸血鬼战斗吗？”
“放心吧。”枢说，“能打得过離的，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世上。”
“咦？姐姐她那么强吗？这么说……枢也不行？”
少年好奇地发问，琥珀般的眼瞳涌起淡淡的雀跃，此时他像是完全忘却了刚经历过的阴霾，变回了那个天真又快乐的孩子。
枢常年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似乎有了一丝微乎其微的上扬弧度。
“嗯，连我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前夜·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