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温婉》小困宝

4、从未爱过

　　指尖的凉意顺着抽屉边缘蔓延上来，我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方才还静静躺在抽屉角落的药瓶不见了，透明的玻璃瓶身，里面装着的是我与时间赛跑的最后筹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收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只在边缘漏进几缕灰白的天光，落在地毯上，像一道道模糊的伤痕。我蹲下身，将抽屉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地毯上，化妆品、首饰盒、零碎的纸片……各种物件散乱地铺开，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却唯独没有那只熟悉的药瓶。

　　我慌了神，指尖在散乱的物品中胡乱地扒拉着，指甲划过地毯的绒毛，留下浅浅的痕迹。怎么会不见的？我明明记得昨晚就放在这里的。难道是……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不敢深想的念头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轻微的响动，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我猛地抬头，撞进周烬那双泛红的眼睛里。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身上还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居家服，只是此刻，那柔软的布料似乎也掩不住他周身的疲惫。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额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的红丝。

　　“找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我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紧握，指节泛白，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情绪的波动。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慌乱中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找药。

　　“银行卡。”我迅速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理所当然，仿佛我翻找的动作本就合情合理。

　　周烬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让我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床头柜，声音低沉：“银行卡？不是在那里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还是说……你又要用钱？”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安静地躺在床头柜的托盘里，闪着冷硬的光。我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只是点了点头。

　　“嗯。”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银行卡。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我的手，那一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我们俩都猛地缩回了手。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垂下眼帘，不敢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拿好。”他的声音更低了，“这次……要多少？”

　　“看着给吧。”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要钱。我知道，这样的我一定很惹人厌，可这正是我想要的。

　　他握着银行卡的手紧了紧，我能感觉到他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然后又迅速移开。“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我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颤抖，“那我多给你转一些。”

　　他低头操作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我清晰地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怎么哭了？是因为我吗？还是……

　　“你咋哭了？”我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不是和白小姐出去玩了？吵架了？”我刻意提起白汐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不仅扎向他，也扎向我自己。

　　他像是被我的话惊到了，慌忙抬手擦掉眼泪，背过身去。“与你无关，”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我和谁出去玩，吵不吵架，都不需要向你汇报吧？”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紧攥着手机的样子，指节一定泛白得厉害。

　　“好。”我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听到我的回答，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嗯，”他极力控制着情绪，声音却还是有些哽咽，“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下去了。”他迈步向楼梯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沉重得让人心慌。

　　看着他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我知道不能就这么让他走。我必须把这场戏演到底，彻底推开他。于是，我又蹲下身，继续在散乱的物品中翻找着，故意弄出较大的声响。

　　他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些许颤抖：“还在找什么？”

　　我知道他心里清楚我在找什么，可他没有戳破。这让我的心更疼了。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最伤人的谎言：“我初恋送我的发卡。”

　　周烬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刺痛。

　　“初恋……”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沉默片刻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这么久了，还惦记着他送的东西？”他转过身，看着我在抽屉里翻找的身影，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有痛苦，有不解，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绝望。

　　“嗯。”我硬着心肠，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酸涩。“找到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盯着我，“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乱放。”

　　“很重要。”我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针扎中了心脏。“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他努力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也红了，“那我呢？在你心里算什么？”问完这句话，他像是瞬间泄了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显然是害怕听到那个残忍的答案。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冷得像冰：“啥都不算。”

　　周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却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他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原来……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他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像是被熄灭的星辰，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拳，我甚至能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那你还留在这做什么？”

　　“那我走？”我故作轻松地反问，心脏却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却还是梗着脖子，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走啊，你不是一直想走吗？不是一直觉得我烦吗？”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痛苦和决然，“走了就别再回来！”

　　“行。”我干脆地答应，转身就要去拿放在床上的包。

　　见我真的要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像是想要挽留，却又在瞬间停住，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里，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等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求，“走之前，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的心脏。我转过身，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硬着头皮说：“从未。”话音刚落，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那是我撒谎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周烬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捕捉到了那细微的跳动，心口仿佛被撕裂一般疼痛。“从未……”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绝望的自嘲，“好，我信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没有再说话，拿起包，快步走出房间。穿过客厅，拉开大门，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脸颊生疼。我没有回头，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远方。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模糊了车窗外的景象。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任由泪水汹涌而出。周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