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温婉》小困宝

3、美国之诺 出

　　出租车停在周家别墅门前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云层，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推开车门，指尖触到车门把手的凉意，顺着指缝一路蔓延到心底。三个月了，这座承载了太多回忆的房子，依旧矗立在原地，只是不知里面的人，是否还如从前一般。

　　我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近玄关，密码锁的提示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是那气息中，似乎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客厅里，周烬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领口有些松垮，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色头发此刻有些凌乱，蓬松地搭在额前。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却也映出了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他瘦了，脸颊的线条比以前更加锋利，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被一层挥之不去的憔悴笼罩。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像是受惊的鹿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仿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当看清站在门口的我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有些踉跄。

　　“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将视线投向窗外，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我去了好多地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糟糕，经过三个月的治疗，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身体也消瘦了不少，宽松的衣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

　　果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压抑的痛楚：“是吗……”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玩得……开心吗？”

　　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悲伤和担忧。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甚至能看到他手臂上微微颤抖的肌肉线条。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挺开心的呀。”

　　可这个笑容显然没有骗过他。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那笑容太过勉强，像是一张脆弱的面具，根本掩盖不住我眼底深处的疲惫和哀伤。

　　“开心就好。”他努力维持着平静，声音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发颤，“回来……就不走了吧？”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句准备了许久的话哽在喉咙口，有些难以说出口。但我知道，不能心软。我深吸一口气，避开他的目光，淡淡地说：“暂时没有什么安排，下个月可能去国外。”

　　“下个月又要走……”他低声重复着，像是在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都隐隐浮现。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美国？”沉默片刻，他艰难地开口，“去多久？”

　　“不一定。”我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不确定的归期像一把锋利的刀，悬在他的心头，让他无处可逃。“不一定……”他重复着我的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眶渐渐泛红，却强撑着不让泪水落下，“是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故意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丝挑衅：“那不然呢？你管我。给我发点钱。”

　　听到这话，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在屏幕上艰难地操作着。“要多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可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却像潮水一样快要溢出来，“还是像之前一样，越多越好？”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看他。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完成转账后，他抬起头看向我，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转过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次……多给你转了些，在美国用得上。”

　　“谢了。”我轻声说。

　　“谢？”这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别过头去，不让我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声音发紧，“不必，反正……对你来说，我现在大概就只有给钱这一个用处了。”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冰冷：“嗯，算是吧。你对白小姐有用处。”

　　听到“白小姐”三个字，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心口传来一阵绞痛。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逼着自己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啊，白婉很优秀，她需要我，不像你……”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不需要。”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楼上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那道灼热而悲伤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的后背烧出一个洞来。

　　周烬站在原地，看着她上楼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双腿一软，他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双手捂住脸，积压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决堤，从指缝间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的痛苦。

　　为什么？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把我推得那么远？难道你看不到我有多爱你吗？

　　这三个月，她不在的日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他每晚都失眠，空荡荡的床上，再也没有她温暖的体温，只有冰冷的床单和无尽的思念。无数个深夜，他会不自觉地走到她的衣帽间，看着里面挂着的一件件衣服，伸手轻轻抚摸，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留下的气息。眼泪总是在不经意间落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她在撒谎，她所谓的去了好多地方，所谓的开心，都不过是她用来推开他的借口。她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体越来越瘦，这些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多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多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陪着她。可他不能，他怕自己的追问会让她更加抗拒，怕自己的关心会成为她的负担。

　　听到她要去国外，归期不定时，他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快要崩塌了。他多想问她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多想问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无力的确认。

　　转账的时候，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他多希望她要的不是钱，而是他的陪伴，是他的爱。可她没有，她只要钱，仿佛他们之间，只剩下这冰冷的金钱关系。

　　她提到白汐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白汐再好，再优秀，也不是她。在他心里，没有人能取代她的位置。他故意说那些话，不过是想刺痛她，也刺痛自己，看看她是不是会有一丝在意。

　　可她没有，她只是冷漠地转身离开。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却传不到楼上那个他深爱的人耳中。

　　我站在楼梯的转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周无归压抑的呜咽声顺着楼梯缝隙传上来，一字一句，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能回头，不能心软，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只有让他彻底对我失望，彻底放下，他以后才不会那么痛苦。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呢？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洞而冰冷。

　　我缓缓闭上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美国，一个遥远的国度。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会去，也不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推开，还要持续多久。只是我知道，只要能让他好好的，一切都值得。

　　只是，我真的能如愿吗？周无归那痛苦的声音，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