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识谷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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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将军府沉浸在一种近乎凝滞的静谧里。
楚晏向来有午睡的习惯，此刻正在床塌上熟睡。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楚晏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长睫颤动，却没有立刻醒来。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
“唔……” 楚晏终于被吵醒，混沌的睡眠被打断，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
他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浅茶色的眸子氤氲着水汽和浓浓的睡意，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悦。
怎么回事嘛！
他在心里愤愤地嘟囔，这将军府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吗？找个人么找不到，我自己好好的时候怎么一个两个的来！
早上泊聿哥哥吓了自己一大跳，后面靳凛又在自己看话本的时候来了……
现在是又是谁！！！
他坐起身，头发有些凌乱地翘起几缕，冲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没睡醒的软糯，却清晰地透出一丝恼意：“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略带沙哑的男声：“末将谷侭，奉将军之命前来，带公子出府。”
楚晏满腔的起床气，在听到“出府”两个字时，噗地泄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底一丝丝的甜滋滋和激动。
但紧接着，又有一丝紧张浮现——要见陌生人了。
谷侭……是个怎样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残留的烦闷和骤然加快的心跳，有点慌乱地往身上套衣服，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就不带自己出去玩了。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却依旧带着点软意
“……稍微等一下好吗”
“好的。您慢慢来。”
听到男人的回复，他松了口气。
楚晏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及叠被子。一股寒气席卷而来，他稍微打了个哆嗦，却顾不及那么多，快步走到门边，推开门。
门外天光比屋内亮堂，楚晏下意识眯了眯眼。待视线清晰，便见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矗立在门前。
来人穿着一身深色棉布劲装，外罩半旧皮甲。身形魁梧挺拔，肩背宽阔，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楚晏抬眸，望着男人的面孔。他的面容是北疆风沙磨砺出的坚毅，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下颌线清晰如刀削，嘴唇紧抿，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线条。
而视线扫过……他的左眼！
楚晏在心底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谷侭的左眼被一个黑色皮质眼罩覆盖着，而其下缘却延伸出一道狰狞的疤痕，向鬓角延伸。
有一点可怖…但是他完好的右眼却明亮清澈，此刻正平和地注视着楚晏。目光里没有太多探究，透露着沉稳以及一丝友好。
楚晏和他对视，有点害羞，也露出一个腼腆甜软的笑容。
他好高啊…… 得微微仰起脸才能对得上他的视线呢……
楚晏在心底嘀咕。
谷侭也望着眼前的少年。小公子显然刚被吵醒，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白里透红，好像咬一口还能咬出汁水。唇色是天然的嫣红，有点湿润。
那双漂亮的杏仁眼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长睫扑闪，带着初醒的懵懂和一点点紧张。
身上穿着一件月白夹袄衬，像个……小糯米团子。让人无端生出些保护欲。
好可爱啊…谷侭眼底的喜欢毫不掩饰。
“你好呀” 楚晏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软软的，像羽毛拂过。
谷侭抱拳，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
“末将谷侭，现任镇北军司马。奉将军令，日后负责护卫公子安全，并陪伴公子熟悉边城。公子唤我名字即可。”
他的语调平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但那种沉稳的气质本身就能让人稍稍安心。
楚晏点点头。
“我叫楚晏”
谷侭点点头，带着点宠溺的意味，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
“听闻公子初来，可能不惯北地饮食。路过西市，见有老妪售卖此物，是本地常见的甜糕，用料实在，甜而不腻，公子或可尝尝。”
油纸包还透着微微的温热，一股混合着蜂蜜、坚果和奶制品的香甜气息隐隐透出。
楚晏愣了一下，眨巴了下眼睛，抬眸望着男人。
还带了吃的嘛……
楚晏不争气地被甜糕收买了。谷侭在他眼底已经被发了好人卡了。
嘿嘿，想吃。
心里的紧张和那点残留的起床气顿时消散了大半。他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及温热的纸面，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谢谢…谷司马。”
“叫我名字即可。”
“谢谢谷侭～”
两人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楚晏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黄澄澄、撒着果仁碎的点心，模样质朴，香气却诱人。他拿起一块小口尝了，甜度恰到好处，内里绵软，带着点坚果香气，比京城的糕点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诶！”
他由衷地赞道，眉眼舒展开来。
谷侭见他喜欢，那只完好的右眼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公子喜欢便好。”
有了食物的缓和，加上谷侭虽话不多，但问及边城风物、日常作息时都耐心解答，楚晏渐渐放松下来。他本就不是极度内向的性子，只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拘谨了些。此刻有人陪着说话，也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不知不觉，几块甜糕下了肚。楚晏感觉肚子里暖暖的，心满意足。托着腮，目光不自觉又落到了谷侭的左眼眼罩上。
他犹豫了一下，抿抿唇，还是轻声问道，生怕触及对方伤痛：“谷侭……你的左眼怎么了……？”
谷侭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他神色平静，如同讲述一件寻常往事：“无妨。只是三年前一次追击北狄游骑，遭遇埋伏，被流矢所伤。” 他语气平淡，却毫无犹豫或悔意。
楚晏心头一紧，手指微微蜷缩，再抬眸看那道狰狞的疤痕，像被滚烫触到一般垂眸，一股难过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对不起”太刻意，说“一定很疼吧”又很作。
他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想到话本里的主角在安慰别人的时候都是温情满满。而自己……一直不会。
他厌恶自己的嘴笨。
气氛因这沉重的话题而略显凝滞。
“没事的。”
谷侭看到楚晏落寞，心底也不好受，出声安慰。
楚晏眨了眨眼，也试图驱散那份沉郁。
“谷侭，你住在哪里呀？我……我可以随时来找你吗？如果，如果将军允许的话。”
谷侭站起身，指向将军府侧面：“末将居所就在府邸西侧，隔着一道墙，有个独立小院。是将军安排的，方便应卯。”
“很近呀！” 楚晏眼睛一亮。
“能带我去看看吗？刚好我们出府去玩玩吧” 他眉眼弯弯。
谷侭答应下来。楚晏望着桌上未吃完的甜糕，犹豫了下，将其包裹好，对谷侭笑了一下。
“我把糕先放进屋里，晚上饿了还能当夜宵吃。谢谢你的糕啦”
说着便抱着糕点小跑进屋，又马上走出门外，抬头冲谷侭甜甜地笑了笑。
“走吧。”
两人走出府邸。门口站着的士兵身姿挺拔，未曾侧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府邸，来到街上。
谷侭的小院果然离将军府极近，穿过一道简单的侧门便到了。楚晏站在院口，往里望了一眼。
院子很整洁，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码放整齐的柴薪，朴素，而窗明几净。
楚晏觉得初识就进人家家里似乎不太妥当，正准备提议要走，谷侭却开口道：“公子若不嫌弃寒舍简陋，可入内一观。”
楚晏闻言，犹豫了一下，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笑容甜甜，点点头：“那……打扰了。”
谷侭推开堂屋的门，侧身请楚晏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硬板床，铺着素色床单，被褥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一张书桌，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卷兵书、账册。一个半旧的衣柜。墙上挂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长弓和一副旧铠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干燥洁净的气息。
原来……大家的房间都是这样清冷简约的嘛……不知道泊聿哥哥那里是怎么样的呢……
但或许因为多了书桌上摊开尚未写完的文书和其他小玩意，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活气息，以及属于谷侭本人的、沉稳踏实的味道。
楚晏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就像小朋友第一次去朋友家一般，新奇又害羞。
谷侭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沉默地陪伴着，那只独眼静静地看着少年纤细的背影和好奇张望的侧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的房子好整齐噢。那我们出去逛逛吧”
楚晏转过身，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小脸上柔软而愉悦。
“好。”
“我应该随时都能出府吧。在府里好无聊哦…是吗谷侭？”
“应该是可以的。”
“嘿嘿，那我会随时来找你玩的。你会一直在家里吗？”
“我可以在家里办公。”
“好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识谷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