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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姜语 ...

  •   啊啊啊啊啊,我都干了些什么呀?
      宋禾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旁边的地上摆着她的“行李”。
      戒指已经被收起来了,当情感重新回到宋禾的身体里,稍一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她顿时被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了,惶恐、不安、害怕,这些情绪像触手一样在她的心里肆意蔓延。
      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因为一个杯子,就搞得离家出走,有家不能回。
      早知道当初老老实实道歉就好了。
      为什么戴上戒指的她会做出这种事啊!
      不过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不得不说,有点爽。
      “我等你来给我道歉。”
      宋禾情不自禁地将这句话在她的脑子里来回播放了十几遍,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然后又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呈一时口舌之快,就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少女了吗?
      如果爷爷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收留她的,说不定还会把妈妈骂一顿。
      会吗?一定会的!
      下雨的天又湿又冷,这是一个能让人冷静的好天气,等到各式各样的情绪退潮以后,宋禾看着空中飘荡的连绵雨丝,脸上只剩下茫然,她开始冷静考虑起自己的将来。
      她该去哪里呢,身上的钱大概只够住两晚宾馆,然后就要沿街乞讨了吗?
      要不还是回家认错吧,法律规定父母有抚养她的义务,总能有一口饭吃。
      一辆黑色轿车从她面前驶过,突然又慢慢倒了回来,停在宋禾面前。
      是路过的好心人吗,看她一个未成年少女孤零零,也许会收养她,也许是人贩子,把她骗上车,拉到大山里卖了。
      宋禾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她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雨伞,想着如果是坏人,就按伞柄上的按钮,让自动雨伞弹射出去偷袭,然后逃跑。
      车窗降下,一个男人向打了声招呼。
      宋禾听声音有点眼熟,但是隔着大雨,怎么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庞。
      那人下了车,举着一把大黑伞走了过来。
      宋禾不自觉握紧了伞柄,将大拇指移到开关按钮上。
      “不记得我了吗?昨天你还见过的。”男人走到公交站台雨棚底下,收起大黑伞,笑道。
      宋禾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是池景山!
      她连忙站起来打招呼,结果误触了开关按钮,手上的自动伞“嘭”得一下张开,伞面上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了池景山一脸。
      “对不起!对不起!”宋禾一边连声道歉一边伸手入兜找纸巾,结果伞忘了收起来,伞尖又戳了池景山肚子一下。
      宋禾急得都要哭了,她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一会想伸手关伞,一会想拿纸巾,手和大脑简直在打架。
      池景山看着宋禾手忙脚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手上的伞拿了过来,收好。
      “你和昨天的样子真是很不一样呢。”池景山调侃道。
      “那是我戴上戒指的样子。”宋禾双手递上纸巾。
      “算了,都晾干了。”池景山摆摆手,他看向宋禾脚边的书包和衣服,好奇问道:“你打算出门吗?”
      宋禾哭丧着脸,颓废道:“我可能要流浪街头了。”
      “你爸妈呢?”
      “我妈让我滚。”宋禾带着哭腔。
      “这也太惨了。”池景山搓搓手,“这样,要不你跟我回去。”
      他很快又否决了:“不行,和一个男人同居,说出去太难听了。”
      池景山和宋禾一起蹲在雨棚下看雨,看着大雨逐渐变成中雨,最后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池景山终于想出了办法。
      “要不你住到我女朋友那里去,她搬过来跟我住,这样你开心,我也开心。”池景山眼睛发亮,像找到了骨头的小狗。
      宋禾愣住了,她还没搞懂池景山的提案,池景山就兴冲冲地跑到一边给他女朋友打电话去了。
      五分钟后池景山咧开嘴对着宋禾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挂断电话以后,池景山举着伞跑到车旁,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夸张地躬身道:“公主请上车!”
      宋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池景山莫名地看着一脸震惊的宋禾:“你们小年轻不都喜欢这个调调吗?”
      “没有吧。”宋禾看着车后座,有些犹豫,“听说坐车的礼仪是有副驾驶就要坐副驾驶,坐在后座不礼貌,会让开车的人觉得自己是司机。”
      “对不起,我的副驾驶只为我女朋友而留。”池景山说。
      “嗷。”宋禾从善如流地钻进车里。
      车里有暖气,很快就将宋禾身上的寒意驱逐得一干二净。
      她从刚才就一直经历着极大的情绪波动,如今放下心来,外加车里暖烘烘的温度,宋禾的困意涌了上来,头一点一点的,终于坚持不住,靠在枕垫上沉沉睡去。
      池景山往后视镜瞥了一眼,放缓了车速。
      ……
      “醒醒,我们到了。”宋禾被轻轻摇醒,她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准备下车。
      “等一下。”池景山道,他从车子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小木雕。
      “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我妈的遗物里发现的,她留了言要送给你,我当时就是去你家找你,结果在公交车站看到你坐在那里,跟被世界抛弃了一样可怜兮兮的。”
      宋禾想起来,池母的确神神秘秘地跟她要过家里住址,说有小惊喜。
      学业繁忙,一个星期以后她就忘了。
      “这个样子好奇怪啊。”宋禾把玩着木雕,“像一个屁股,左半边坑坑洼洼的,右半边倒是还行。”
      “呃,我想那是一颗心,我妈走之前亲手做的,应该是没来得及完工,这里是她的一封信。”
      宋禾展开信读起来。
      “小禾,我写了两封信。一封是木雕没做完的,一封是木雕做完的,如果你读到这封信,就意味着你拿到手上的木雕还不是完成品,我应该是没有时间完成它了。
      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是一个很善良很善良的女孩,任何人有你陪伴都是他的幸运。
      用什么报答你呢?我想了很久很久,用金钱、首饰?
      不,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应该纯粹且珍贵。
      如果你步入社会,我会给你这些,但是你还是高中生,是最纯洁的年纪,我不希望你的感情沾染上这些功利的东西。
      就当是我的一些小小任性吧。
      思来想去,我只有给你我最宝贵的东西了。
      一个病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呢,那就只有时间了。
      为了不让你发现,把这个当作一个小惊喜,我可是将时间利用到极致呢。
      有时候凌晨睡不着也会偷偷爬起来刻。
      可惜还是没刻完,也是,我是照着网上视频学的,手生,刻了几天我才回过神来,为什么要刻木雕,明明我根本就不会。
      咳咳,话题扯远了。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是心与心的距离,我想雕刻一颗心送给小禾,这样我和小禾的距离就很近了。
      小禾戴的戒指可以操纵情感,我很庆幸这枚戒指落在小禾的手上,可以让这枚戒指有最正确的用途,希望小禾可以永远珍惜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泪水模糊了视线,宋禾握着那颗粗糙的心,她的心底又生起一股勇气。
      池景山倚着车门,眺望远方,忽然叹了口气:“真羡慕你啊,我总觉得我妈不理解我,不知道我要什么,总是在控制我,现在想想,我也不理解我妈,也没给她理解我的机会,我总是理所当然觉得她应该懂我,毕竟我是她的儿子啊,如果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也许母子情分就不会那么生疏了。”
      宋禾擦干眼泪,坚毅道:“所以我不会回家,现在的远离是为了将来的接近。”
      人与人的距离就是心与心的距离。
      她要继续和妈妈战斗,不可以妥协,否则即使待在家里,两人相隔咫尺,也像天涯海角一样那么远。
      “上去吧。”池景山道。
      “嗯。”
      池景山的女朋友叫姜语。
      没见面时,宋禾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梳着大波浪、烈焰红唇的大姐大,手指间还夹着烟。
      毕竟池景山好像做什么事都要和女朋友报备一下,就像□□大姐的小弟。
      没想到真的见到本尊以后,对方完全不是宋禾想象中的样子。
      姜语容貌清秀、眉眼如黛,脸上笑容温婉,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馨香,是一个小家碧玉、温润如水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居然能把池景山管得服服帖帖的,宋禾悄悄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池景山。
      姜语看到宋禾以后很热情地打招呼,打招呼的方式就是俯身揉搓宋禾粉嫩的脸蛋。
      “真是可爱的小妹妹。”
      恰好此时宋禾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害羞地低下头。
      “饿了?姐姐给你下面吃。”姜语指挥池景山安顿宋禾,然后跑到厨房给宋禾做挂面。
      说是厨房,其实只是摆在柜台上的一个小电锅和一个电饭煲,这间出租屋只有姜语一个人住,因此面积不大。只是一个稍微大点的单间独卫,租金也便宜。
      宋禾坐到椅子上,池景山则盘腿坐到姜语的床上,剩下的一个椅子空着留给姜语。
      姜语将一捆挂面放入小电锅中,倒入开水,打了两个鸡蛋,剩下的就只是等面煮熟。
      在等待过程中,姜语坐到宋禾旁,和她聊天,顺便不露痕迹地套话。
      几句话以后她就发现自己白费心机,宋禾问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地试探打听。
      姜语很快将来龙去脉拼凑了个七七八八,正好面熟了,她将面捞在碗里,递给宋禾。
      肚子饿了吃什么都是美味的,哪怕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挂面。
      宋禾狼吞虎咽,姜语坐在一旁,双手支着下巴一脸慈母笑地看着宋禾。
      吃完后,池景山自觉去洗碗,姜语开始和宋禾谈心。
      “小禾,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你想要住在这里,我没意见,但是我们毕竟不是你的监护人,能不能让你住在这里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至少要你爸或你妈一人答应才行。”姜语边说边用手理了理宋禾有些凌乱的刘海。
      宋禾低下头,小手下意识揪紧了裤子,讷讷道:“我妈肯定不同意。”
      一只白净素手伸到了她的视野里:“手机给我,让我先和你妈妈说。整件事的源头就在她身上,至少让我试一次,小禾,你离家出走能够成功达成战略目的的前提,必须是你妈妈也爱你关心你,否则这一切就毫无意义。”
      “嗯!”宋禾重重点头,看向姜语的眼眸泛光。
      姐姐真厉害,一下子就将整件事分析得头头是道,她自己都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道:“我妈妈也是爱我的,只是……”
      只是她更爱弟弟。
      有时候宋禾心里会不由自主地滋生出阴暗的想法,如果弟弟不存在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独占妈妈,不用再受委屈背锅,也不用将自己的东西让给弟弟。
      从小到大十几年,宋禾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妈妈对她的爱,也没有怀疑过妈妈对弟弟的偏爱。
      为了家庭的和睦与温暖,宋禾可以忍受一点小小的偏爱,只要这偏爱不要太过明目张胆,不要将宋禾遮住。
      可如今这小小的要求也成了奢望。
      宋禾拿出手机,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记起来了,是无情版宋禾干的,目的是排除干扰表明决心。
      另一个我真是厉害啊,换成她肯定不敢的。
      宋禾开机,显示有几十个未接电话,都是宋母打的。
      她正递给姜语,手机震动起来,又是宋母打来的。
      姜语施施然接过手机,对宋禾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点开了免提。
      “宋禾,你在哪里,还不快点给我回家!”宋母焦急的声音从话筒传出。
      姜语:“宋禾的母亲您好,您的女儿现在在我们的手上,只有您真诚地向宋禾道歉,我们才会放人。”
      宋母的声音冷静下来:“你是宋禾的朋友吧,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欺负弟弟,顶撞长辈,不仅如此还离家出走,一点都没有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应该道歉的是她才对,我让她回家已经是既往不咎了,你转告她,让她不要得寸进尺。”
      宋禾听得眼眶一红,身体前倾就要说话,肩膀被池景山轻轻按住,池景山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姜语面沉如水:“阿姨,我问你,杯子是不是宋禾砸的?”
      宋母语气一窒:“就算不是她砸的也不代表……”
      姜语打断:“当她说不是她砸的,你是怎么做的?是相信姐姐说的真相还是弟弟说的谎言?”
      宋母沉默片刻,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把她养这么大,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姜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过是无能的父母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给自己找的托词,你把她养这么大,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
      宋母还要说话,姜语快她一步:“对不起,我已经不想和你继续无意义的对话了,我认为是非对错在你说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那一刻已经很清楚了,当你决定向宋禾道歉,再打电话过来,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和你沟通。”
      “她吃我的穿我的,翅膀硬了能自己赚……”
      宋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语迅速挂断,她气得将手中雨伞砸在地上,顶着雨怒气冲冲地回家了。
      姜语带着些许歉意看向宋禾:“对不起小禾,姐姐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姐姐也没有把握。”
      宋禾摇摇头:“我觉得姐姐很帅!我连话都说不清楚呢。”
      “要说服你妈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我看还是得从你爸处着手。”
      仅仅对话了几句,姜语就能明显感觉到宋母属于一种很典型的中年人,他们内心顽固,自成逻辑,当外人试图说服纠正他们的时候,他们会反驳,如果无法反驳,就会陷入持续嘴硬的状态。
      能够说服这类人的存在,必须是他们信任的人或者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像宋禾和姜语这类持小辈身份的,是绝对不可能让对方服软的。
      碍于宋禾的存在,姜语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内心已经凉了半截。
      姜语用宋禾的手机拨通了宋父的电话,电话刚响几声就被接通了。
      一个平和的男声响起:“小禾,爸爸工作忙,有什么事找妈妈,乖。”
      没等这边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宋禾不好意思道:“我爸是律师,每天工作都很忙,基本上是妈妈在管我们。”
      姜语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
      “你好,江文律师事务所宋时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姜语:“你好,宋律师,我如果付你一个小时的咨询费,是不是在一个小时内,直到我喊停你都不可以挂断?”
      宋时晓见惯了奇葩客户,平静道:“是的。”
      姜语:“我是宋禾的朋友,我想染宋禾在我家住一阵子,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许可。”
      她语速飞快地加了一句:“你不许说问妈妈,也不许挂断电话。”
      宋时晓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户,思考了足足十秒以后才道:“可以,具体住到什么时候?”
      姜语:“直到您的妻子正式向宋禾道歉为止。”
      宋时晓眉头一皱:“发生了什么?”
      姜语飞快地将整件事说了一遍,然后道:“您可以回家向您的妻子佐证这件事,您是律师,我想很多话都不用我细说。”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姜语甚至都怀疑宋时晓是不是想要硬生生拖过一个小时,以此收她两个小时的咨询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语已经无聊到给宋禾梳小辫子了。
      她没有催促,她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可以先出声,只能等待宋时晓的态度。
      “等我回家,我会给你答复的。”在压抑的沉默中,宋时晓的声音终于响起。
      不是一个让人满意的回答,也不是一个让人不满意的回答。
      “好,我们等您的消息。”
      通话结束。
      姜语长舒一口气,心疼地将宋禾搂在怀中:“父亲看上去是能沟通的,至少不是毫无希望,唉,未成年就是麻烦,要是小禾18岁了,我们直接把小禾抢过来。
      父亲缺位,母亲偏心,我家小禾能长得这么可爱真是不容易。”
      胸口一点湿润慢慢晕染开,姜语低头一看,宋禾已经泪流满面:“你们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能遇到你们这么好的人。”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池景山走上来揉揉她的小脑袋:“善因结善果,小禾,你为我做的比任何的恩惠都要多,相比起来,我们做的这些实在不算什么,不要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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