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储存》只爱吃

2、第 2 章 出走

　　奶茶店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身影裹挟着冷气冲到宋禾身边，冷气钻入脖颈，打断了宋禾的回忆。
　　“给我吧，毕竟你答应她了。”池景山又坐回到宋禾的面前，双眼通红，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
　　“好。”宋禾点头，她想，如果这个时候她手上没有戴戒指，一定会笑起来吧。
　　宋禾伸出手，抓住了池景山的左手。
　　“喂，你这是干什么！我女朋……”池景山下意识就要抽回手，忽然一股暖流沿着宋禾的手传到他的手，再沿着手臂汩汩地注入心脏。
　　似乎有一个天使从背后抱住了池景山，用洁白的羽翼将他紧紧包裹，驱赶走了他身体的寒意，融化了他心底深埋的哀伤，那股暖流溢满心脏，顺着血液流遍他的全身。
　　于是他的心中只剩富足和喜悦，不见半点阴影，只感觉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他，让他痛苦的了。
　　“这是，什么？”池景山靠在椅背上，喃喃道，眼中不自觉流下泪来。
　　“你妈妈给你的爱。”宋禾道。
　　“什么？”池景山下意识回头看去，那一瞬，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清晰地明白对方的身份，池景山失声道，“妈。”
　　……
　　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金灿灿的。
　　宋禾推着轮椅，带着池母到楼下晒太阳。
　　宋禾想起了半小时前和她擦身而过的男子，问道：“刚刚那人是您的儿子吗？”
　　“是啊。”池母脸上阳光灿烂，不知道是因为提到了儿子还是因为日光正好。
　　“他好像很急。”
　　“工作忙，就算这样，也每天给我送饭。”池母说，“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懒了，自己房间也不知道整理，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很多事也不打理，什么都靠我，这孩子，我要是不在了，他可怎么办呀？”
　　池母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宋禾连忙说：“您会好起来的。”
　　池母只是摇头，轻声啜泣。
　　宋禾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竟然让池母这般伤心，她也有些慌了，急中生智，一个想法蹦入她的脑海。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她发现爷爷送给她的戒指不仅会吸收她所有的情绪，还可以让她储存情绪。
　　一次只能储存一种，最多只能储存九天。
　　她可以在九天内将这种情绪转移给另一个人。
　　宋禾跟池母介绍了戒指的功能，池母最初不信，哪有这么神神叨叨的事情。
　　可是当宋禾给池母演示了一番以后，面对铁打的事实，池母不得不信。
　　“阿姨，如果我用这个戒指储存您对儿子的爱，等到您……嗯，我就把这份爱传给他，他一定能从里面感受到您的陪伴，也不会太过伤心了。”
　　“好！可是我要怎么做？”池母精神一振。
　　父母只要一想到子女，就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最真实的爱意，需要外人指导吗？
　　宋禾只是从池母手机里调出儿子的照片，让池母看着他，然后握住池母的手，连绵不绝的温暖如江河入海般汇入宋禾食指上的戒指里。
　　这情绪不是纯粹的母爱，更像是母亲看着儿子感受到的喜悦和丰富。
　　但已经足够了。
　　太足够了。
　　此后，宋禾每隔几天都会来找池母更新一下戒指储备，以防过期。
　　“就在第七天吧，正好头七，我回去看看他。”池母调皮地眨眨眼。
　　戴着戒指的宋禾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小禾真可爱，为什么不是我女儿。”
　　“谢谢夸奖。”
　　……
　　宋禾平淡地将过去挑挑拣拣地和池景山说了，她没有摘下戒指，因为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哭。
　　眼前的池景山就是很好的例子，捂着脸缩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
　　大家都在往这看呢。
　　她听到有人低声道：“不会是被分手了吧，一会往外跑，一会哭的，一个大男人。”
　　良久，池景山抬起头，宋禾已经不见踪影。
　　戴着戒指的宋禾就是如此冷漠，可以随便将一个失声痛哭、心防崩溃的男人丢在奶茶店里。
　　池景山顶着众人好奇的视线，脸生红晕，用衣袖挡住脸冲出了奶茶店。
　　这家店的店员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永远失去了一个顾客。
　　……
　　客厅灯已经打开，池景山站在母亲的卧室前，这里面有母亲的遗物，整整七天以后，他终于有勇气旋开那个门把手。
　　……
　　宋禾摘下戒指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有了色彩，也有了声音，路边烧烤好香，车辆的鸣笛好吵，舌尖残留的奶茶味道好甜。
　　每一次宋禾摘下戒指，她都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是如此得生动美丽。
　　宋禾喝了一口捧着的奶茶，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回荡，宋禾幸福地眯起了眼。
　　尽管宋禾习惯并感激戒指的存在，她依旧排斥戴上戒指。
　　一滴雨落在她脚前。
　　糟了，马上就要下雨了，宋禾连忙跑起来。
　　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已经是大雨倾盆，宋禾头靠着车窗，感受着雨点劈里啪啦打在玻璃上的震动，她的头随着汽车的加速、减速、转向摇摆，一下一下地点着车窗。
　　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下了公交车，宋禾站在站台上，看着站台棚顶垂下的雨帘发呆。
　　都说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这雨怎么还下得没玩了呢。
　　她从怀里掏出手机，这个点还不回去，肯定会被骂的。
　　打电话让妈妈来接？
　　宋禾缩了缩脖子，算了吧。
　　看着只隔一条街的小区，她咬咬牙，将书包牢牢护在怀里，一个人冲进了雨幕之中。
　　“你又去哪里鬼混了，这么晚才回来。搞这么湿淋淋的，连伞都不带。”宋母一边使劲用毛巾蹂躏宋禾的头，一边嫌弃道。
　　已经成落汤鸡的宋禾放下怀里的书包，笑眯眯地给了宋母一个大大的拥抱，她将头埋在宋母怀里蹭来蹭去，瓮声瓮气地道：“妈妈，有你在真好。”
　　这种肉麻的话自从她上高中以来就没有说过了，今天看到池景山的样子，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多么幸运，多么满足。
　　珍惜眼前人，她才不要像池景山那样，等到失去了才开始痛苦，为什么有些该说的话没有说。
　　“哎呀，你身上都是水，把我的衣服也搞湿了，快去洗澡！”宋母毫不领情，用手抵着宋禾的额头，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扯开，但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暴露了她的心情。
　　宋禾吐了吐舌头，脱了鞋袜，换上拖鞋，哒哒哒跑进浴室里，不一会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
　　第二天雨依旧没停，好在是星期天，学校不上课。
　　宋禾睡了个大懒觉，吃过午饭后，就躺在沙发上抱着大口猫玩偶滚来滚去。
　　尽管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娱乐匮乏的时代，但女孩子依旧需要玩偶，将玩偶抱在怀里的满足感是任何手机游戏都无法替代的。
　　弟弟在客厅跑来跑去，他手上拿着一把会发光的玩具枪，对着电视里的人物各种biubiubiu。
　　“你挡着我看电视了。”宋禾抱怨道。
　　“就挡就挡。”弟弟原本只有半个身子挡住屏幕，被宋禾这么一说，直接站到了电视中央，还挑衅似得扭起屁股。
　　宋禾懒得和他计较，下巴枕在大口猫上，趴在沙发上翘着脚在手机上和闺蜜发消息。
　　弟弟看见宋禾不理他，撇了嘴，伸手就要来抢大口猫玩偶。
　　宋禾眼角余光瞥到，抓着大口猫一转身，面朝沙发里，继续和闺蜜发消息。
　　弟弟见扑了个空，顿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闻声赶来的宋母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弟弟怎么回事。
　　“我要玩大口猫，姐姐不让我玩！”弟弟的声音中气十足。
　　宋禾心头一沉，她知道宋母的下一句话一定是……
　　“你弟弟要玩，你个当姐姐的也不知道让让弟弟，快点把玩偶给他，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让我省点心。”
　　果然是这句。
　　宋禾一言不发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轻轻将大口猫放在地上。
　　弟弟兴高采烈地一把扯过大口猫的手臂，将整个玩偶都提了起来，他看着沉默低头的姐姐，漆黑的眼珠一转，似乎是觉得还不够好玩。
　　他一只手握住大口猫的左臂，手臂像大风车一样疯狂甩了起来。
　　小孩子的恶意从来不会掩藏，总是赤裸裸地显露出来。
　　宋禾对此早已经司空见惯，长发垂下，脸藏在阴影之中，两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见宋禾不理他，弟弟或踩或摔，将大口猫弄得脏兮兮的。
　　脏了就脏了，洗洗就干净了，宋禾这么想着，打字的速度有些慢了。
　　姐姐不做出反应，弟弟就一直不满足，他喜欢看到姐姐生气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于是他拿了一把剪刀，将大口猫的手臂剪下，丢给宋禾。
　　被宠坏的孩子往往意识不到自己行为的残忍。
　　宋禾随手将腿上的玩偶手臂扫落，轻轻瞥了他一眼，看他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眼里满是期待，索性关了手机屏幕，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个玩偶而已，大不了再买一个。
　　哗啦一声，清脆尖锐的声音盖住了电视的人声。
　　宋禾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地的玻璃碎片。
　　宋母闻声赶来，看着地上的碎片厉声问：“谁干的。”
　　弟弟立刻捂着眼睛喊道：“我弄坏了姐姐的玩偶，姐姐生气用杯子砸我！”
　　看着妈妈毫不怀疑地信了弟弟的说辞，充满怒火的眼睛看向自己，宋禾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悲哀。
　　她辩解道：“不是我，是宋子辉打碎的。”
　　“不是你还有谁，不就是一个玩具吗，一百几十块钱，你至于要拿杯子砸弟弟吗，砸到人了怎么办，你这个丫头真是不听话，昨天那么晚才回家，今天又这个样子，这个家我看你是不想待了，快点向弟弟道歉……”
　　宋禾看着弟弟躲在妈妈背后朝自己做的鬼脸，心底一阵无力，她该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
　　她真是没用。
　　宋禾不想被赶出家，那就只能低头道歉。
　　可是，这不是她的错啊！
　　她轻颤着身子，双手无意识揪着裤子，突然她摸到口袋里的戒指。
　　一个想法跃入脑海。
　　没戴戒指的宋禾是个窝囊废，戴上戒指以后的宋禾也许不是。
　　见过池景山以后，她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难道她一直妥协下去真的对母女关系有帮助吗？
　　她觉得自己应该寻找新的可能性！
　　宋禾鼓起勇气，掏出戒指，给自己戴上。
　　“跟你说话呢，你还戴戒指，小女孩搞这种……”宋母气息忽然一窒，她看到宋禾抬起头来，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那黑黢黢的瞳孔里没有一丝色彩。
　　宋母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竟然被宋禾吓到，有损威严，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就要开口，却听到宋禾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我说了我没有拿杯子砸他，你是听不懂吗？”
　　宋母气息顿时弱了几分，依旧道：“不是你砸的还是谁？弟弟都说了。”
　　“弟弟说了你听，姐姐说了怎么你就无视？茶几在这里，我在这里，杯子在那里，我要是想把杯子扔到那个位置，必须站起来往地上砸，那样杯子的碎片分布就会呈放射状，现在杯子的碎片是放射状吗？”
　　“什么放射状，我听不懂！”
　　啪！
　　宋禾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杯子，摔在地上，落点就在第一个摔碎的杯子附近。
　　“你这是干什么，要打你妈妈吗？”
　　“你不懂放射状，我就给你看看什么叫放射状。现在明白了吗，杯子不是我扔的。”
　　宋禾转向躲在宋母身后的弟弟，道：“现在，宋子辉，告诉我，是谁扔的杯子。”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宋子辉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哇得一声大哭起来，这次是真哭。
　　宋母连忙抱住宋子辉：“你吓弟弟干什么，就算是弟弟扔的，他也是不小心，他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你这什么态度，是对妈妈的态度吗？”
　　宋禾冷漠地看着宋母：“小孩子自然什么都不懂，因为小孩子都是大人教的，小孩子最会看大人眼色，大人把姐姐丢给弟弟踩，弟弟就会去踩姐姐，大人袒护犯错的弟弟，弟弟就不会意识到自己犯错，会一直犯错。
　　大人最应该以身作则，所以，你可以给我道歉吗，妈妈。”
　　“做梦，你这个不孝女，真是反了天了，给我滚出去！”宋母怒目圆睁，指着大门喊道。
　　“现在看来，这是最好的选择。”宋禾点头，回卧室拿了一些衣服装在布袋里，背上书包提着布袋走出卧室。
　　她打开家门，没有回头看宋母：“我等你来给我道歉。”
　　“滚！滚了就不要再回来！”
　　宋禾背后响起宋母声嘶力竭的喊声，宋禾听到了，她只是轻轻关上门，将家里的一切都关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