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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卦分三路晓迷踪 三个人在装 ...


  •   晨光熹微,东市最繁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姜亦和闻人奚郁并肩走着。
      姜亦还是那身墨绿劲装,左耳的赤金麒麟坠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闻人奚郁依旧是淡紫玄衣,长发披散,手里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倒是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闻人奚郁道。

      姜亦瞥他一眼:“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吧。”闻人奚郁想了想,“跟着家里的商队,路过皇城,待了两天。”

      姜亦嘴角一抽。
      “商队?你们家还有商队?”
      闻人奚郁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不行吗?”

      姜亦懒得理他。

      两人一路走到摘星楼前。
      九层高楼,雕梁画栋,檐角悬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衣着体面,见有客来,忙迎上来。
      “两位客官,里边请。”

      姜亦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打量四周。

      摘星楼的一楼是大堂,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有穿绸缎的富商,有腰悬兵器的江湖客,有衣着体面的官家人,也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横角色。

      姜亦扫了一眼,径直往楼上走。

      小二跟上来,陪着笑:“客官,二楼雅座……”
      “三楼。”姜亦打断他。
      小二愣了一下:“三楼是包厢,最低消费……”

      姜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小二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三楼请。”

      两人跟着小二上了三楼。
      三楼全是包厢,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字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小二把他们引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推开门:“两位客官,这间可好?”

      姜亦往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包厢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临街的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的街道和远处的城楼。桌上摆着茶具,旁边还有一盆兰草,开着细小的白花。

      两人落座。
      小二问:“客官用点什么?”
      姜亦淡淡道:“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二一愣:“掌柜的?”
      “嗯。”
      小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应了,退出去。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姜亦,你这是要亮身份了?”
      姜亦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片刻,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穿着体面的绸衫,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他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姜亦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笑着拱手:“两位客官,在下是摘星楼的掌柜,姓钱。不知二位有何吩咐?”
      闻人奚郁先开口,眼中含笑,看上去温和有礼:“这位公子,姓姜,叫他姜公子就好了。”
      钱掌柜愣了一下,但又想到了什么,笑着应答:“姜公子。”
      他心道:姓姜的又不止一个。
      然后又看向这位紫衣公子。

      闻人奚郁摆摆手:“我不重要。”

      钱掌柜又看向姜亦,笑着问:“这位姜公子有何吩咐?”

      姜亦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钱掌柜,问你件事。”
      钱掌柜笑容不变:“客官请说。”
      “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军中的人来你这儿喝酒?”

      钱掌柜眼神微微一闪,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客官这话问的,摘星楼开门做生意,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军中的人,自然也是有的。”

      “有没有一个姓周的?周库吏。”

      钱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但姜亦看见了。

      “客官,”钱掌柜干笑,“这姓周的人多了,不知您说的是哪个周?”

      姜亦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那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姜”字,边缘有繁复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钱掌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他抬起头,再看姜亦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您是……”

      姜亦没答,只是收起玉牌,淡淡道:“那个姓周的库吏,来过没有?”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来、来过。大概两个月前,他带着几个人来喝酒,订的是隔壁那间包厢。后来……后来又来过几次。”

      “跟谁一起?”
      “这个……”钱掌柜犹豫了一下,“好像也是军中的,具体是谁,小的不清楚。不过有一次,他们喝多了,小的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冰心玉。”

      姜亦和闻人奚郁对视一眼。
      果然是他。

      “还说什么了?”
      钱掌柜摇头:“这个小的真不知道。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小的也不敢多听。”

      姜亦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个姓周的,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个头,有点胖,左边眉毛上有道疤。”钱掌柜描述着,“穿的是军中的便服,但料子不错,应该是个官。”

      姜亦点了点头。
      “多谢。”他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钱掌柜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姜公子您能来摘星楼,是小的的福分,哪能收您的钱……”
      姜亦没理他,直接推门出去。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钱掌柜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得很,桃花眼弯弯的。
      但钱掌柜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两人下了楼,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姜亦的脚步忽然顿住。
      “怎么?”闻人奚郁问。
      姜亦没答,只是看着楼下。

      闻人奚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一楼大堂里,多了十几个人。
      都是寻常客人的打扮,但坐得太整齐了。四个人占一张桌子,背对着背,目光时不时往楼梯口扫。
      “东南角四个。”闻人奚郁低声说。
      “西北角三个。”姜亦接话。
      “门口那两个。”
      “还有后门那三个。”

      两人对视一眼。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废话。”姜亦抬脚往下走,“你自己小心。”
      闻人奚郁跟在他身后,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你可要保护好我啊。”
      姜亦懒得理他。

      两人走到一楼,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姜亦没停,径直往门口走。

      刚走出三步,东南角那四个人动了。

      他们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正好堵在姜亦和闻人奚郁前面。

      “两位,”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皮笑肉不笑,“借一步说话?”

      姜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张扬得很,左耳坠晃了晃。
      “借一步?借多少步?”

      刀疤脸愣了一下。

      下一秒,剑光亮起。
      那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震飞出去,砸翻了旁边的两张桌子。

      整个大堂瞬间乱成一团。
      “杀人啦——!”
      “快跑!”
      “有刺客!”
      客人四散奔逃,小二躲到柜台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姜亦站在原地,剑已归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四个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起不来。
      “还有谁?”姜亦问。

      没人应声。
      但下一秒,十几道人影同时动了。

      从东南角、西北角、门口、后门,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刀光亮成一片,封死了所有退路。

      姜亦笑了。
      “这才像话。”

      他拔剑。
      剑光炸开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直接被震飞出去,砸在柱子上,滑下来,不动了。
      姜亦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那些人越打越心惊。

      这年轻人的剑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看不清。明明只有一个人,明明他们十几个人一起上,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姜亦一边打,一边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

      闻人奚郁站在角落里,离战场远远的,正摇着折扇看戏。

      “你倒是躲得远。”姜亦道。
      “那当然。”闻人奚郁理直气壮,“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不躲远点,不是给你添乱吗?”
      姜亦“嗤”了一声,随手一剑,又震飞三个人。

      打到一半,忽然有人发现不对劲。

      那个紫衣服的,一直躲在角落里,好像是个软柿子。
      有人悄悄摸过去,一刀刺向闻人奚郁后心。

      刀锋凌厉,带着五道二重的全力一击。
      闻人奚郁正在看姜亦打架,根本没回头。

      刀锋刺到他后心前三寸。
      闻人奚郁微微侧身。
      那三寸的距离,忽然变成了三丈。
      不是他动了,是那人刺空了。
      刀锋从他肋下划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那人愣住,不等他反应过来,闻人奚郁已经“哎呀”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像是被吓到了,但歪的角度刚好又躲开了第二刀。

      那人再刺。
      他又躲开。

      再刺。
      再躲。
      一连七刀,刀刀落空,每一刀都差之毫厘,每一刀都没碰到他一根汗毛。

      闻人奚郁全程端着折扇,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好害怕”的表情,但眼神里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那人终于慌了。

      他看着闻人奚郁,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
      话没说完,一道剑光掠过。
      姜亦收剑,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闻人奚郁端着折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
      “唉,吓死我了。”

      姜亦看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你装,你继续装”。
      闻人奚郁无辜地眨眨眼。

      战斗结束了。
      十几个人,全趴下了。
      有的躺在地上,有的挂在柱子上,有的撞破了窗户摔到街上。哼哼唧唧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

      姜亦收剑,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闻人奚郁身边。
      “躲得挺好啊。”
      闻人奚郁笑眯眯的:“运气好。”
      姜亦懒得戳穿他,转身往外走。

      闻人奚郁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趴在地上的人。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城北千金阁,是皇城最大的赌坊。
      三层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门里传出摇骰子的哗啦声和赌客的吆喝声,热闹得像赶集。

      姣姣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那招牌,咧嘴一笑。
      “千金阁……名字取得挺大。”

      她推门进去。
      赌坊里烟雾缭绕,灯火通明。
      一张张赌桌前挤满了人,有穿绸缎的富商,有腰悬兵器的江湖客,有衣衫褴褛的破落户,有浓妆艳抹的妇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光——贪婪的光、兴奋的光、绝望的光。

      姣姣在人群里穿行,目光四处扫着。

      她今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红布衣裙,腰间那些叮叮当当的香囊玉佩也收了大半,只留了几个最要紧的。但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的,像是在逛集市,不是来查案的。

      她找了张最大的赌桌,挤进去。
      桌上堆满了银子和筹码,庄家是个精瘦的汉子,正在摇骰盅。

      姣姣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买大。”
      庄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摇起骰盅。
      “哗啦哗啦——”
      骰盅落下,揭开。
      “四五六,大。”

      姣姣赢了。
      她笑了笑,把赢来的银子拢到自己面前。

      庄家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

      姣姣没理他,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还是大。”
      “哗啦哗啦——”
      “四四六,大。”

      又赢了。

      姣姣把银子拢过来,从腰间解下一枚银铃,拿在手里轻轻摇着。
      银铃叮当,声音清脆,在嘈杂的赌坊里格外显眼。

      “买小。”
      “哗啦哗啦——”
      “一二三,小。”

      又赢了。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这小姑娘手气也太好了吧?”
      “三把全中?”
      “不对,她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你怎么抓?她又没出千……”

      姣姣笑眯眯地把银子拢过来,继续摇银铃。
      “说起来,”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我听说最近军中出事了,冰心玉被人偷换,钱财中饱私囊——你们听说了吗?”

      赌桌周围静了一瞬。

      庄家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摇骰子。
      “六六三,大。”

      姣姣又赢了。

      她把银子拢过来,继续摇铃。
      “我还听说,偷换冰心玉的人,用的都是军中的路子。换出去的玉,流到了皇城几个赌坊里——换成银子,再分出去。”

      她说着,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角落里,有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小姑娘,”庄家干笑,“你这话说得……没凭没据的,可别乱说。”
      “乱说?”姣姣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没乱说啊,我就是随便聊聊。”

      她又摇了一次骰子。
      又赢了。

      桌上的银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姣姣把银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忽然叹了口气。
      “唉,赢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
      她站起来,拍拍手。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玩。”

      她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角落里那几个人就动了。
      六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封住了她的去路。
      都是五道高手。
      最高那个,五道三重。

      “小姑娘,”领头那人冷笑,“赢钱就走?这规矩不太对吧?”
      领头人看向姣姣,目光落在她腰间。
      腰肢纤细,没有配备任何武器,就只有几个香囊,一看就个弱鸡。

      姣姣歪头看他:“什么规矩?”
      “跟我们走一趟。”那人往前一步,“有些事,得问清楚。”
      “哦——”姣姣拉长声音,“你们就是那个偷换冰心玉的人吧?”

      领头人脸色一变。
      “动手!”
      六道人影同时扑上来。
      刀光亮起。

      姣姣没躲。
      她只是抬起手,一把粉末撒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猛地捂住眼睛,惨叫出声。

      “毒——!”

      话音未落,姣姣已经冲了上去。
      她打架从来不用武器,就是拳脚。
      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横飞出去。一脚踹在一个人腹部,那人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最壮的那个五道三重冲上来,一刀劈向她面门。
      姣姣侧身躲开,同时一拳砸在他肋下。

      “砰!”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下。
      “你——”

      姣姣没让他说完。
      她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那人再退一步。
      姣姣第三拳砸在他腹部。
      那人弯下腰,还没直起来,就被姣姣一把抓住后领,右腿一旋,勾住他的腰——

      腿部发力。

      “呃啊——!”
      那人整个人被她掀飞出去,砸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三个人。
      四个人滚成一团,摔在地上。

      剩下两个想跑,姣姣已经冲上去了。
      一拳一个。
      干净利落。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六个人全趴下了。

      姣姣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个五道三重面前,蹲下。

      那人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恐惧。
      “别、别杀我……”
      姣姣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杀你。就是问你几个问题。”
      “你、你问……”
      “冰心玉,是谁换的?”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姣姣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在他眼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人摇头。

      “蚀骨丸。吃下去之后,骨头会一寸一寸地烂掉,先从脚趾开始,然后是脚踝、小腿、膝盖……”姣姣说得轻描淡写,“大概一个时辰,能烂到脖子。”
      那人脸色惨白。
      “我、我说……”

      姣姣笑着把药丸收回去。
      “这就对了嘛。”

      一盏茶后,姣姣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她走到赌坊门口,忽然回头。
      那六个人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没人敢动。
      “对了,”姣姣冲他们挥挥手,“下次想杀我灭口,多叫几个人。六个不太够。”

      说完,推门出去。

      红布裙消失在夜色里。

      赌坊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说:“……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看起来就十五六岁吧。”
      “不对吧,她那境界,是五道四重啊!”
      旁边的人惊呆了:“十五六岁的近尊!!?”
      “谁家的小祖宗跑出来了…”

      *
      城西商贩集市的尽头,有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口蹲着一个算命摊子,摊上摆着几本破旧的卦书、一副龟甲、几枚铜钱。摊后坐着一个老者,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浑浊得很,但看向人的时候,让人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奕秋走到摊前,站定。
      老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这卦术,跟谁学的?”

      奕秋没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置于掌心,指尖轻点。
      龟甲泛起微光,纹路流转。

      老者看着那光芒,那只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鸾虞……”他喃喃道,“这是鸾虞尊君一脉的卦术……”

      奕秋抬眸看他。
      老者沉默了一瞬,忽然问:
      “姑娘,你和鸾虞尊君,是什么关系?”

      奕秋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
      “师尊有恩于我。”

      老者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那只浑浊的眼睛里,竟有了一点泪光。
      “鸾虞尊君……还有人记得她……”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奕秋。
      玉牌很旧,边缘有裂痕,但上面的纹路依然清晰——是军中的制式令牌。
      “这是当年那个人留下的。”老者说,“你拿着它,去城北军械库,找一个姓周的库吏。他知道冰心玉的事。”

      奕秋接过玉牌。
      “多谢。”
      她转身要走。

      老者忽然叫住她。
      “姑娘。”

      奕秋回头。

      老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鸾虞尊君……她还活着吗?”

      奕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老者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老者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
      “活着……也好。”

      巷子很窄,两边是破旧的土墙。
      奕秋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
      她没回头。
      但她的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鞘。

      巷子前后,七八道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都是寻常商贩的打扮,但脚步太稳,眼神太利。混在人群里看不出来,一旦动起来,那股子军中才有的煞气就藏不住了。

      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七八道人影同时拔刀,一言不发,刀光已罩向奕秋后背。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留活口。

      巷口,算命老者猛地站起来。
      “小心——!”
      话音未落,刀光已经到了。

      奕秋没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身,抬起手中的剑鞘。

      “铛。”

      刀锋劈在剑鞘上,纹丝不动。
      那人瞳孔骤缩。
      这一刀用了全力,就是铁石也该留下痕迹,可那剑鞘上连道白印都没有。
      他来不及变招,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

      “定。”
      言出法随。

      七八道人影同时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连眼珠都转不了。刀还举在半空,脚还保持着冲刺的姿态,整个人却动弹不得。

      巷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锅。

      巷口那些看热闹的人,本来只当是寻常打斗,想躲远点。结果看见这一幕,全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她说什么了?她说‘定’?”
      “那些人怎么不动了?!”
      “东夷卦术……这是东夷卦术!”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不是、不是说东夷人只会跳大神吗?”
      旁边的人瞪他一眼:“跳大神能定住五道高手?!你跳一个我看看!”
      “可、可他们刚才说东夷都是神神叨叨的……”
      “你听说的那些是骗子!这才是真东西!”

      混乱中,奕秋收回剑鞘,继续向前走。
      连头都没回。

      身后,七八道人影还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像一尊尊石像立在巷子里。
      最前面那个人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刀刃悬在半空,离奕秋的后背只有三寸。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都转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越走越远。

      算命老者缓缓站起来,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巷口,喃喃道:
      “言出法随……尊界的强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鸾虞尊君一脉的卦术,竟然还有人活着。”

      巷子里的人群还在议论。
      “你看见了吗?她连剑都没拔!”
      “就说了个字,那些人就动不了了……”
      “东夷……东夷人这么厉害的吗?”
      “废话!人家那是卦修!言出法随!你以为是路边算命呢!”
      “那个算命的说刚刚那个白衣女子是尊界?”
      “尊界?!那不是传说中的人物吗?”
      “我滴个乖乖,东夷真是藏龙卧虎啊……”
      “以后谁再说东夷是跳大神的,我第一个跟他急!”

      议论声中,那七八道人影终于能动了——不是解开束缚,是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冷汗。
      他们看着奕秋离开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恐惧。
      为首那人挣扎着爬起来,声音沙哑:
      “撤。”
      “头儿,那卦术……”
      “撤!”他咬牙,“尊界……不是我们能动的。”
      七八道人影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巷子里,人群还在议论。
      有人看着奕秋离开的方向,眼睛发亮:
      “这才是真本事啊……”
      旁边的人点头:
      “东夷……藏得太深了。”

      *
      摘星楼顶层,最里面的包厢。
      姜亦靠在窗边,左耳坠在月光下晃了晃。闻人奚郁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斟茶。

      门被推开。

      姣姣走进来,往椅子上一瘫。
      “累死我了。”她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你们那边怎么样?”

      姜亦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姣姣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我那边,六个五道,全趴下了。问出来了,冰心玉是从城北军械库流出来的,管事的姓周,左边眉毛上有道疤。”

      姜亦挑了挑眉。
      闻人奚郁轻笑:“巧了,我们那边也问出来了——也是城北军械库,也是姓周的库吏,左边眉毛上有道疤。”
      两人对视一眼。

      姣姣眨眨眼:“那小姐那边……”

      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
      奕秋走进来,一身白衣,连灰尘都没沾上。
      她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城北军械库,姓周的库吏。”她声音平静,“拿着这个去找他。”

      姣姣看着那块玉牌,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得嘞,三条线索,全指着一个地方。”她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去城北军械库,找那个姓周的库吏,问清楚冰心玉到底是谁换的!”

      姜亦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姣姣。
      奕秋已经阖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姣姣啃完最后一块点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那边有埋伏吗?”
      姜亦点头:“十几个。”
      姣姣瞪大眼睛:“五道?”
      “嗯。”
      “你一个人打的?”
      “嗯。”
      姣姣竖起大拇指:“牛逼。”

      她又看向闻人奚郁:“你呢?有人偷袭你吗?”
      闻人奚郁眨眨眼:“有啊。”
      “然后呢?”
      “我躲开了。”
      “躲开了?”
      “嗯,”闻人奚郁一脸无辜,“运气好。”
      姣姣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咧嘴一笑。
      “行吧,运气好。”

      她没再问。
      但她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窗外,夜色正浓。
      摘星楼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姣姣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先这样。明天一早,去城北军械库。”

      没人反对。
      四人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姣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姣姣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身后,闻人奚郁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姜亦走在最后。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又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嘴角弯了弯,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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