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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诺江湖城门开 赵大哥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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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走了两个时辰。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的云彩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步行的,形形色色,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姣姣扒在车窗边,看得目不转睛。
“这么多人,都是去皇城的?”
姜亦点头:“皇城是原终最大的城池,每天进出的人成千上万。做买卖的、走亲戚的、游历的、办事的,什么人都有。”
“鱼龙混杂,怎么找线索?”
姣姣笑他:“你这话说的,可不就是忘记我家小姐啦?”
姜亦目光下意识落向奕秋。
只见她依旧闭着眼睛,坐姿端正,清冷出尘。
手中的龟甲隐隐发光。
闻人奚郁笑了笑,摇着折扇道:“也是,奕秋姑娘毕竟是尊界的东夷卦修,线索这东西,不就是瓮中捉鳖。”
半个时辰后,皇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巍峨的城墙,高耸的城楼,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箭塔,有士兵来回巡逻。城门洞开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一条河,缓缓流动。
姣姣扒在车窗边,看得眼睛发直。
“我的天……这也太大了吧?”
姜亦嘴角微微扬起,难得露出一丝得意。
“原终皇城,四域第一大城。
城墙周长六十里,城内常住人口五十万,东西两市,南北九街,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姣姣扭头看他:“你怎么这么清楚?”
姜亦噎了一下。
闻人奚郁在旁边轻笑:“姜亦家在皇城,自然清楚。”
姣姣“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姜亦一眼。
姜亦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守卫“锵”地一声横戟拦下。
士兵铠甲锃亮,手中长剑灵光隐现,一望便知是上好的制式法器。
“皇城重地,无通行文书者不得入内。”
车厢里,姣姣正跟手里的肉包搏斗,两颊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唉姜大侠,你们原终进门还得查户口啊?你有那什么文书没?”
姜亦被问得一怔。
他这位皇城顶尖的贵公子,出入从来畅通无阻,何曾留意过“通行文书”这等琐事?
姣姣看着他瞬间空白、又强作镇定的表情,噗嗤一下笑出声,包子馅差点喷出来。
她扭头看向奕秋。
奕秋闭目养神,感受到视线,才掀开眼帘,淡淡回望。
姣姣三两口吞下包子,舔舔嘴角油花,冲三人眨眨眼:“瞧好啦,给你们露一手真正的江湖通行证。”
说罢,她一抹嘴,利落地跳下马车。
姜亦皱眉,低声道:“她真有文书?”
一直沉默的奕秋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她下去作甚?”姜亦不解,“单挑一整队皇城守军?就算她是近尊,这也——”
闻人奚郁轻摇折扇,眼中含笑:“姜亦,你且看着。这位姣姣姑娘的‘本事’,恐怕从来不在打打杀杀上。”
车外已传来姣姣清亮带笑的嗓音:
“这位军爷——哎别急着瞪我嘛!”
“劳烦您通报一声,就说是姣姣找赵守成赵将军!”
“对对,就是你们主将赵大哥!”
“您就去说一声嘛,又不少块肉,万一他真认识我呢?”
片刻,一个浑厚不耐的嗓音由远及近:“哪个不长眼的丫头片子敢直呼本将——”
话音戛然而止。
身着玄甲、虎背熊腰的赵守成大步流星走来,原本拧成“川”字的眉头,在目光触及车边那个笑盈盈的红衫少女时,骤然松了。
那张惯常肃杀的脸上,竟控制不住地扯开一个实实在在的、近乎惊喜的笑。
“——姣姣?!”
“真是你这小祖宗!”
姣姣笑眯眯地冲他挥手:“赵大哥,好久不见!”
赵守成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忽然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你这丫头,上次一别快两年了吧?怎么,这次又路过?”
姣姣被他拍得一个趔趄,龇牙咧嘴:“赵大哥你轻点!我这小身板经不起你拍!”
赵守成哈哈大笑,转头对那几个守卫说:
“放行!这是我亲妹子!”
守卫们面面相觑,连忙收起长戟,让开道路。
姣姣回头冲马车里招招手:“下来吧,搞定了。”
姜亦和闻人奚郁从车里下来。
赵守成目光扫过两人,在姜亦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在闻人奚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打量。
“这两位是……”
“我朋友。”姣姣随口道,“跟我一起查案的。”
“查案?”赵守成眉头一皱,“查什么案?”
姣姣眨眨眼:“回头再跟你说。对了赵大哥,皇城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比如……冰心玉什么的?”
赵守成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姣姣笑容不变:“就是随便问问。”
赵守成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走到哪儿都不消停。”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塞给姣姣。
“拿着这个,有事来城北大营找我。”
“别瞎打听那些不该打听的事,明白吗?”
姣姣接过腰牌,笑眯眯地揣进怀里。
“明白明白,赵大哥最好了。”
赵守成无奈地摇摇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姣姣回头,对上姜亦和闻人奚郁的目光。
姜亦眼神复杂:“你认识他?”
“认识啊。”姣姣理所当然地说,“前年路过原终,顺手帮他处理了点军中疫病,救了三十几个将士的命。他非要认我做妹子,拦都拦不住。”
姜亦:“……”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忽然说:“姣姣姑娘,你那位赵大哥,是城北大营的主将?”
姣姣点头:“对啊,怎么?”
闻人奚郁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缘,确实好。”
姣姣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
闻人奚郁轻笑:“姣姣姑娘这人缘,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姣姣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腰牌:“走啦,进城!”
四人穿过城门,踏入原终皇城。
皇城的街道比边境小镇繁华太多。
青石铺就的路面平整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卖绸缎的、卖胭脂的、卖法器的、卖兵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有身着华服的公子小姐,有腰悬兵器的江湖客,有挑担叫卖的小贩,有蹲在墙角算命的半瞎。
姣姣一路东张西望,看得目不暇接。
“嚯,这地方真热闹。”
姜亦走在她身侧,神色淡然:“皇城分东西两市,东市繁华,西市杂乱。咱们现在进的是东门,所以先到东市。”
“那咱们先逛哪儿?”
“先找个地方住下。”姜亦道,“然后再去查线索。”
四人在东市的街上走着。
姣姣忽然停住脚步,看向一个卖小吃的摊位。
“那是啥?”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见有人问,忙笑道:“姑娘,这是桂花糕,原终特产,又香又糯,来一块尝尝?”
姣姣眼睛亮了,回头看向奕秋。
奕秋没说话。
姣姣又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笑着掏出银子:“买。”
姣姣捧着桂花糕,一边走一边吃,嘴角沾着碎屑,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
姜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卖艺的圈子。
一个精瘦的汉子在耍大刀,刀舞得虎虎生风,围了一圈人叫好。旁边还有个小孩在翻跟头,翻了十几个,脸不红气不喘。
姣姣挤进去看了一会儿,回头说。
“这刀法,比那雷彪差远了。”
姜亦点头:“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姣姣嘿嘿一笑,继续往前走。
逛了小半个时辰,姜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院里种着几竿翠竹,墙角摆着几盆兰草,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姜亦道,“这家客栈不错,清静。”
四人进去。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见他们气度不凡,笑眯眯地迎上来。
“几位客官住店?”
闻人奚郁上前,递过去一锭银子。
“三间上房,要清静些的。”
掌柜接过银子,眼睛亮了亮,连忙应下。
“有有有,后院三间,最清静不过。几位跟我来。”
后院确实清静,三间房围着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馥郁。
姣姣一进院子就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不错!”
姜亦选了一间房,推门进去。
闻人奚郁跟在他后面,经过姣姣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姣姣姑娘,你那位赵大哥……可不简单。”
姣姣挑眉看他。
闻人奚郁笑了笑,没再多说,进了房间。
姣姣扭头看奕秋。
奕秋已经进了另一间房,白衣在门边一闪,就没了影。
姣姣耸耸肩,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安顿好之后,四人在天井里碰头。
姜亦和闻人奚郁正在打量着起卦的奕秋。
只见奕秋手中的龟甲隐隐发光,不过片刻,她道:“现在线索有三条。”
“城西集市算命摊,东市酒楼摘星楼,还有城北千金阁赌坊。”
“我去集市算命摊,那里有故人。”
“剩下的,怎么分?”
姣姣举手:“我去赌坊。”
姜亦愣了一下:“你一个小姑娘去赌坊?!”
姣姣眨眨眼,一脸无辜:“对呀。”
姜亦皱眉:“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你…”
姣姣打断他:“姜大侠,你忘了我刚才一个人撂倒十一个五道高手?”
姜亦噎住了。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姜亦,你操心得太多了。姣姣姑娘的本事,你刚才不是亲眼见过了?”
姜亦沉默了一瞬,没再说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那我和姜亦去摘星楼。”
“行。”姣姣站起来,“查完之后在哪儿碰头?”
“摘星楼顶层。”姜亦说,“报我名字。”
姣姣眨眨眼,又想问什么,但被闻人奚郁笑着打断了:
“姣姣姑娘,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姣姣撇撇嘴,没再问。
四人各自回房休息,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夜里。
姣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姐。”
“嗯。”
“你说,姜亦在摘星楼报名字,会不会吓到人?”
奕秋没说话。
姣姣嘿嘿笑起来:“我猜肯定吓一跳。他那名字,肯定不简单。”
奕秋还是没说话。
姣姣翻了个身,面朝她,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明天我去赌坊,要是有人找麻烦,我就报你的名字。”
奕秋终于开口:“那你当我没名字。”
姣姣笑得促狭:“那就报我自己的名字,反正我人缘好。”
奕秋看她一眼,没说话。
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隔壁房间。
姜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
闻人奚郁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书。
“姜亦。”
“嗯?”
“对于幕后主使,你应该有想法了吧。”
“当然,但是这场戏,还要演。”
“而且,我要把那些蛀虫,全部揪出来。”
姜亦说。
“所以,你之前给我说的,那个姓周的库吏,跟这案子有多大关系?”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背后那人,派了二十三个死士来杀我们。”
闻人奚郁点了点头。
“可惜他们不知道,你亲自查案了。”
姜亦一笑:“他们也不知道,你亲自来到原终了。”
闻人奚郁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两个人……”
他顿了顿。
“她们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姜亦没说话。
但他知道闻人奚郁在说什么。
那场打斗,姣姣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五道四重,打出来的架势,却和其他近尊丝毫不同。
姜亦忽然想起刚才姣姣说的那句话:
“我人缘好。”
他笑了笑。
“确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