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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茶影古道客笑谈 此行,涉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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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走了不知多久。
日头渐渐偏西,官道两旁的树木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叶子沙沙响,有几片飘进车窗,落在姣姣怀里。
她捏起一片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又对着闻人奚郁晃了晃。
“闻人公子,你看这叶子,像不像一只蝴蝶?”
闻人奚郁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还真有点像。”
姣姣把叶子往他手里一塞:“送你了。”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收下:“多谢姣姣姑娘。”
姜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姣姣又趴回车窗边,继续看风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小姐,咱们离皇城还有多远?”
奕秋眼都没睁:“明日可到。”
“还得一晚上啊……”姣姣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软垫上,“坐得我腰都酸了。”
闻人奚郁笑着递过来一个靠枕:“垫着。”
姣姣接过来,塞到腰后,舒服地哼了一声。
“闻人公子,你这人还挺细心的。”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嘛。”
姜亦在旁边“嗤”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姣姣扭头看他:“姜大侠,你笑什么?”
姜亦别过脸:“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
“有。”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几句没营养的。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得不行,奕秋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马车又走了一阵,路边出现一座茶棚。
很简陋的那种,几根木头撑着茅草顶,底下摆着三五张木桌木凳。棚后头有个老婆婆在烧水,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端着茶碗来回跑。
赶车的把式勒住马,回头问:“几位客官,天色不早了,前头再走两个时辰才有驿站。不如在这儿歇歇脚,喝碗茶,解解乏?”
姜亦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点头:“也好。”
四人下车。
姣姣一下车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啪响。她眯着眼看了看那茶棚,又看了看天边已经开始泛红的云彩。
“这天儿,快黑了。”
茶棚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个赶路的中年汉子,埋头吃面,头都不抬。
四人捡了张干净些的桌子坐下。
小丫头跑过来,端着四碗茶,茶碗粗糙得很,边沿还有缺口,但茶汤热气腾腾的。
“客官请用茶。”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
姣姣看了她一眼,笑起来:“你多大啦?”
“十一。”
“十一就跑堂,不累吗?”
小丫头摇头:“帮奶奶干活,不累。”
姣姣笑了笑,没再问。
姜亦端起茶碗,闻了闻,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有点涩。”
姣姣闻言,愣了一瞬。
然后从腰间摸出个小瓷瓶,往姜亦的茶碗里倒了一点粉末,晃了晃,然后挑挑眉毛示意他再尝尝。
姜亦再抿一口,眉头舒展了。
“姣姣姑娘,当真擅长毒医。”
小丫头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姣姣冲她眨眨眼:“想知道我加了什么?”
小丫头使劲点头。
姣姣把小瓷瓶递过去:“给你闻闻。”
小丫头凑近闻了闻,皱起小脸:“苦的?”
“苦就对了。”姣姣把瓷瓶收回去,“这是我自己配的,能提香,还能解乏。小孩子不能多闻。”
小丫头“哦”了一声,又跑去忙了。
闻人奚郁看着这一幕,笑道:“姣姣姑娘随身带的这些瓶瓶罐罐,倒是不少。”
“那是。”姣姣得意地晃了晃腰间的香囊,“吃饭的家伙,能不带吗?”
茶喝到一半,姣姣忽然开口:
“说起来,咱们那案子,你们怎么看?”
她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座三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姜亦放下茶碗:“三具尸体,三种手法,但都是伪造的。真正的线索,在那玉屑上。”
“冰心玉。”闻人奚郁接话,“原终皇室特供,能接触到这东西的,不是宫里的人,就是军械库的。”
“冰心玉坚韧,价格不菲,军中人常用。”
奕秋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玉质坚韧…”姣姣眼神一转,落在茶汤上,“但是它却碎了。”
“这是有人想告诉我们什么。”
“偷天换日。”奕秋开口。
姣姣点头,表示认可。
四个人沉默良久。
姣姣托着腮,看着碗里的茶汤:“那你说,凶手为什么要伪造三大域的手法?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案子牵扯广?”
“也许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闻人奚郁摇着折扇,“是生怕别人知道,这案子其实只牵扯一家。”
姜亦点头:“把水搅浑,让人以为是三大域的恩怨,查起来就会往那三个方向去。真正的线索,反而被藏住了。”
姣姣眨眨眼:“所以那玉屑,是故意留下的?”
“十有八九。”闻人奚郁道,“冰心玉质坚韧,不易断裂,但是凶手用的,确实残玉。”
奕秋忽然开口:“第一具尸体的剑痕处,也有玉屑。”
四人沉默了一瞬。
三具尸体,三处伤口,都有玉屑。
是那个人用的剑,剑格上镶的玉,一直在碎。
姜亦皱眉:“什么人会带着一柄剑格有裂痕的剑,连杀三人?”
“不是有裂痕。”姣姣忽然说,“是一边杀一边碎。”
她眯起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姜亦垂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旁静坐的奕秋:“奕秋姑娘,在下一直想问,你的卦,可以看出所有玄机吗?”
奕秋睁眼,点头。
“你可否起一卦。”
奕秋没有动,淡声:“此行,涉及前尘冤案。”
姜亦一顿。
“东夷卦术…名不虚传。”
“尊界功力,更是恐怖如斯。”
“姜公子,你们原终,之前是不是有个冤案啊?”
姜亦看向姣姣,眉头微皱。
见状,姣姣笑起来。
“十几年前,镇国将军所统领的羽林军谋逆之罪,涉及案件的所有人,全部斩杀。”
“你如何得知。”
姜亦有些诧异,放下茶碗,茶汤随着动作晃出。
姣姣笑了:“我说了,我人缘很好。”
姣姣喝了一大口茶,砸吧砸吧嘴,又道:“所以他故意留下玉屑,是为了把我们往羽林军当时战败的原因上推?”
闻人奚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姣姣姑娘这脑子,转得真快。”
“那是。”姣姣一点都不谦虚,“我这人除了人缘好,脑子也好使。”
姜亦看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
茶棚的老婆婆过来添茶,顺口问:“几位客官是去皇城的?”
闻人奚郁点头:“对,去办点事。”
老婆婆叹口气:“皇城啊……这阵子不太平。”
姣姣眼睛一亮:“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婆婆压低声音:“听来往的客人说,死了人,死了好几个。官府查不出来,急得团团转。说是手法怪得很,又是剑又是掌又是毒的,三大域的功夫全用上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知道死的都是什么人?”姜亦问。
老婆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说,死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不然官府也不会那么急。”
她说完,又去忙了。
姣姣凑到奕秋耳边,压低声音:“小姐,跟咱们那个案子,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奕秋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天彻底黑了。
赶车的把式过来问:“几位客官,前头再走两个时辰才有驿站,但天黑了路不好走。不如就在这儿住一晚?这茶棚旁边有个小客栈,虽然简陋,但干净。”
姜亦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点头:“也好,明早再赶路。”
小客栈就在茶棚后面,是几间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见有客人来,忙迎出来。
“几位客官住店?有房,干净得很。”
闻人奚郁上前,要了三间房。
四人各自进房歇下。
夜里。
姣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姐。”
“嗯。”
“你说,皇城那个案子,跟咱们查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
奕秋沉默了一会儿,说:“手法相同,应该是。”
姣姣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咱们是不是撞大运了?一个案子没查完,又来了一个?”
奕秋看她一眼:“你不怕麻烦?”
“怕什么麻烦。”姣姣嘿嘿笑,“越麻烦越好玩。再说了,有小姐你在,我怕什么。”
奕秋没说话。
姣姣又躺回去,望着帐顶,忽然说:
“小姐,你说姜亦和闻人奚郁,知道皇城那个案子吗?”
奕秋道:“知道。”
“他们为什么不说?”
“等我们问。”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他俩那性子,等着别人先开口。”
她翻了个身,面朝奕秋。
“小姐,你说他俩到底是什么人?”
奕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简单。”
“废话。”姣姣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不简单。我是问你,你猜他们是谁?”
奕秋没答。
姣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恼。
“算了,反正早晚会知道。”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
姜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闻人奚郁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书。
“刚才茶棚老婆婆的话,你听见了。”姜亦忽然开口。
闻人奚郁头也不抬:“听见了。”
“你怎么看?”
“跟咱们的案子,手法一样。”闻人奚郁翻了一页书,“冰霜剑痕、破山掌印、蚀骨缠毒,三大域的手法全用上了。连伪造的方式都一样。”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
“那两个人……”他说,“她们应该也猜到了。”
闻人奚郁终于抬起头,笑了笑:“姜亦,你越来越了解她们了。”
姜亦没理他,继续看着窗外。
闻人奚郁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跟他并肩站着。
“你说,”他轻声道,“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姜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们不会害我们。”
闻人奚郁看他一眼,笑了笑,没再问。
夜色更深了。
驿站外,树林里。
黑影依旧隐在暗处。
只不过,这一次是二十几道人影。
为首那人看着驿站的窗户,低声道:“那几个人,不简单。”
旁边的人问:“头儿,还要跟吗?”
“跟。”那人道,“主上有令,无论他们查到什么,都要盯死。必要时——”
他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明白。”
黑影散去。
夜风刮过,树枝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