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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4章:高烧与胡话(1-2)
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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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照顾病患
陆时聿昏迷了两天。
安全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林晚守在床边,手里的湿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盆里的水从温热到冰凉,再到重新加热。
他的额头烫得像火炉,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私人医生傍晚时来过,检查后表情凝重:“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加上麻醉气体吸入过量,情况不乐观。如果明早还不退烧,必须送医院。”
“不能去医院。”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陆振华的人监控着所有医院。”
医生看了她一眼,从药箱里取出几支针剂:“那我只能用猛药了。这些抗生素是军用级别的,副作用很大,但见效快。另外——”她拿出一个棕色的药瓶,“这是我从他血液样本里检测出的残留药物,氟西汀、阿普唑仑……都是强效精神类药物,长期服用会导致记忆混淆、情感迟钝。你之前知道他在服药吗?”
林晚的手指收紧:“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
“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医生开始配药,“这类药物如果长期大剂量使用,会产生依赖性,同时损害前额叶皮层——那是负责判断和情感的区域。我见过类似的病例,患者会变得……不像自己。”
针尖刺入静脉,药水缓缓推进。陆时聿在昏迷中皱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林晚拧干毛巾,从陆时聿的额头开始擦拭,然后是脸颊、脖颈。毛巾滑过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疤痕时,她的动作顿了顿。
两年前的电击治疗留下的。陆振华亲手毁掉的,不只是儿子的身体,还有他的自我。
她继续往下擦,避开包扎好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擦到手臂时,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紧握着,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林晚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躺着那枚他从老宅带出来的钥匙——老式的黄铜钥匙,标签已经磨损,但还能看出“西翼地下室-勿开”的字样。
他把这个抓了两天。
林晚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继续给他擦身。擦完后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他的衣领,看向后颈那个条形码。
A-7。
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那不是纹身,也不是烙印,而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印记。她伸手轻轻触摸,指腹下的皮肤微微凸起,像是皮下植入物。
陆时聿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冷……”他含糊地说,眼睛紧闭着,睫毛被冷汗打湿,“好冷……”
林晚赶紧给他盖好被子,又加了一条毯子。但没用,他还在抖,牙齿都在打颤。她迟疑了几秒,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背后抱住他。
她的体温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他的颤抖渐渐平息。林晚维持着这个姿势,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后背,听着他沉重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陆时聿的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
林晚伸手拿过来,屏幕亮着,显示有新的加密邮件。手机没有锁屏密码——他从来不对她设防。她犹豫着,指尖悬在屏幕上。
最终还是没有点开邮件。但她看到了备忘录的图标,那个名为“LW”的文件夹,像是有某种魔力在召唤她。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时间戳从2023年3月1日开始,她入职萌芽国际的那天。
2023.3.1
她来了。比照片上瘦。手腕的疤看着疼。
父亲让我好好“管教”她。我该听话吗?
不,我做不到。她的眼睛……太干净了。
2023.3.5
她在星星班教室待到很晚。监控里,她抚摸小哲的画,哭了。
我为什么感到愧疚?明明是她有罪。
……真的有罪吗?
父亲给的卷宗,漏洞多得可笑。但他不允许我质疑。
2023.3.15
小哲在她怀里笑了。第一次。
我嫉妒一个孩子。
这很可悲,我知道。
2023.3.28
她发现了摄像头。对着镜头说“我知道你在看”。
那一刻,心跳得不像话。
我是不是疯了?她是父亲的棋子,是我的工具。我怎么能——
2023.4.2
父亲今天问她的事。我差点砸了办公室。
我说:“她是我的人,您别动。”
父亲笑了,那种让我毛骨悚然的笑。
他说:“时聿,你和你母亲一样,感情用事。”
母亲……对,我差点忘了,我身体里流着母亲的血。那个会弹琴、会画画、会把我搂在怀里讲故事的母亲。
原来我没完全变成父亲想要的样子。
还好我没有。
2023.4.9
明天要去老宅。如果出不来——
不,一定会出来。
要带她看真正的证据。
2023.4.10
如果明天我出不来,告诉她:
三年前法庭旁听席,那个想站起来说“我信她”的人,是我。
最后一条的时间戳,正是他们夜探老宅那晚的凌晨。林晚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行字。
她一直以为,三年前那个法庭上,全世界都抛弃了她。父母早逝,朋友远离,连她拼命保护的孩子们的家人都对她吐口水。
可原来,在旁听席的角落,有一个人想为她站起来。
哪怕最终他没有。
哪怕他选择了更漫长的赎罪方式。
林晚擦掉眼泪,继续往下翻。备忘录里不止这些,还有他记录的日常琐碎:
“今天她穿了一件蓝色的毛衣,衬得眼睛很亮。”
“她给小哲唱了一首俄语歌,很好听。偷偷录下来了。”
“她午休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睫毛很长。”
“父亲又催我了。说再不动手就换人。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
“我可能爱上她了。这很危险,但停不下来。”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凌晨,在他昏迷前:
“如果我死了,把萌芽国际留给她。她会好好对待那些孩子的。还有小哲,告诉她小哲是我弟弟,让她好好照顾他。如果孩子能平安出生……算了,不写了,眼睛有点湿。”
林晚放下手机,躺回陆时聿身边,脸埋在他肩窝里,无声地流泪。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荆棘里挣扎。有一个人,一直在黑暗里看着她,想为她点亮一盏灯,哪怕那灯火烧的是他自己。
第二节:周墨摊牌
第三天清晨,陆时聿的烧终于退了。
医生检查后松了口气:“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但需要继续用药,至少卧床一周。另外——”她看了眼林晚,“等他醒了,你得问问他那些精神类药物的事。长期服用对身体损伤很大,必须逐渐减量。”
林晚送医生到门口,回来时发现陆时聿的眼皮在动。
她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时聿?”
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起初很涣散,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在她脸上。然后,他露出了一个很轻、很虚弱的笑容。
“你还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哪儿也不去。”林晚把吸管杯递到他唇边,“喝点水。”
陆时聿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一直看着她。喝完水,他问:“小哲呢?”
“在另一个安全屋,周墨陪着。”林晚擦掉他嘴角的水渍,“他很安全,你别担心。”
陆时聿点点头,闭上眼睛,似乎又累了。但几秒后,他忽然睁开眼:“我的手机——”
“在这儿。”林晚把手机递给他。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屏幕,然后看向她,眼神复杂:“你看了?”
林晚坦然承认:“看了。”
“对不起。”他声音很低,“那些话……我不该写下来的。”
“为什么不该?”林晚握住他的手,“那些是我听过最动听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
陆时聿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林晚也没逼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周墨……联系你了吗?”
“昨天打过电话,问你的情况。”林晚顿了顿,“他说,那个微型通讯器里的窃听芯片,是他放的。”
陆时聿猛地转回头:“什么?”
“他说是为了监控陆振华的人是否接近我。”林晚拿出那个通讯器,米粒大小的设备在手心闪着微光,“但我不确定该不该信他。”
陆时聿盯着通讯器看了很久,然后说:“帮我联系他。视频,加密频道。”
林晚拨通周墨的号码,把平板电脑支在床边。几秒后,周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简洁的办公室。
“醒了?”周墨的语气很平静,“命真大。”
陆时聿没接他的调侃,直接问:“芯片怎么回事?”
周墨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件,举到镜头前。那是一张国安部的特别调查员证件,照片上的他年轻一些,但眼神同样锐利。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周墨,国家安全部特别调查组组长,代号‘荆棘’。”他的声音变得正式,“三年前奉命调查陆振华及其背后的境外势力。你们接触的‘天使计划’,只是冰山一角。”
林晚和陆时聿都愣住了。
“陆振华的真实身份是‘约翰·陆’,上世纪八十年代叛逃的科学家。”周墨调出一份档案的扫描件,“他窃取了国家绝密研究项目‘人类优生计划’的核心数据,投靠境外势力。作为交换,对方帮他在国内建立合法身份——也就是法官陆振华。”
“我母亲……”陆时聿的声音在颤抖。
“叶婉清女士不是病逝。”周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她发现了陆振华的秘密,试图带你和时哲逃离。陆振华以‘精神疾病’为由,将她强制送进南山疗养院。她死于电击疗法,死亡时间……凌晨4点12分。”
所以密码041223是这样来的。忌日时间,加房间号。
“那……时哲呢?”陆时聿问。
“陆时哲,现名陆哲,也就是小哲,没有死。”周墨调出另一份文件,“陆振华原本计划将他作为第八代实验体进行‘矫正治疗’,但叶女士临终前托人把孩子送出了疗养院。孩子被辗转送到福利院,因为创伤严重,一直不说话,被诊断为自闭症。”
林晚忽然想起小哲画里的铁窗,那些求救的字。那不是想象,是真实的记忆。
“所以小哲记得……”她喃喃,“记得自己被关在地下室,记得那些事……”
“孩子的记忆很顽固。”周墨说,“即使大脑为了自我保护选择性遗忘,身体也会记得。他画那些画,是在用唯一会的方式求救。”
陆时聿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林晚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在发抖。
“最后一个问题。”陆时聿睁开眼睛,直视屏幕,“我后颈的A-7,是什么?”
周墨沉默了。这份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久到林晚以为通讯中断了。
“那是‘双子计划’。”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陆振华在培养……替代品。”
“说清楚。”
“真正的陆时聿,七岁时死于急性白血病。”周墨调出一份医疗报告,“陆振华提取了他的基因和部分记忆,进行了克隆实验。A-7是第七代克隆体,也就是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你之前有六个克隆体,都因为‘缺陷’被销毁了。A-5有心脏问题,A-6出现了记忆紊乱……你是第一个成功存活到成年的。但陆振华不放心,所以同时培养了另一个克隆体,A-8,作为备用。”
“备用?”林晚的声音发紧。
“如果你‘不听话’,或者‘出现严重偏离’,A-8会被激活,植入你的全部记忆,取代你。”周墨看着陆时聿,“这就是为什么你总觉得记忆有断层,为什么有时候会做不属于自己的梦——那些可能是其他克隆体的记忆碎片。”
陆时聿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这双手属于一个克隆体,属于一个编号A-7的实验品,属于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产品”。
“那我……”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