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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房间里有壁虎
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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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骞花了五分钟冲完澡,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头。洗手间的门忽然开了,他微微侧身,让抱着睡衣的季渡进来。
季渡把带来的一堆瓶瓶罐罐摆在台面,又和郑骞一起挤到镜子前。
洗手台空间不算大,郑骞往一旁挪了挪,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
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时不时扫过眼睛,扎得难受。他抬手插进发丝间尽数往后撩,心里盘算着这两天得抽空去理个发。
上一次因为没看评论随便进了家店,被一个年轻的理发师坑惨了。
头发剪得像街头混混不说,价格还出奇地贵,全程一直拉着他办卡,最后办了张三百块的卡才算脱身。
别说三百,就算充一千他也不会再去了。上次就当花钱买个教训,这次再选理发店,一定要货比三家。
郑骞正走神想着,余光瞥见旁边的人动了。扭头一看,季渡正抓着衣摆,把上衣从头顶一把扯下来。
他惊了:“你干什么?”
“洗澡啊。”季渡脱掉上衣,又弯下腰准备脱裤子,褪到腿弯时,被郑骞紧急叫停。
“可是我还没吹好头。”
“那怎么了?”季渡将脱下的衣服团成一团扔进脏衣篓里,语气不以为然:“不是有门隔着吗?你吹你的,我洗我的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这种突然的单向直白让郑骞觉得有些别扭。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季渡光裸的胸膛上移开,“那你快进去洗吧,别着凉了。”
“哦,我不急,我还没给头发抹油呢。”季渡放下梳子,挤了两泵护发油在手心搓热,一点点涂到发尾。
郑骞想不通先涂护发素再脱衣服,和先脱衣服再涂护发素有什么区别,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重新打开吹风机,调到最大档。镜子里白花花一片,亮得晃眼,他不好意思抬头看,可要是低头,又显得不怀好意。
两人挤在洗手台前,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每碰一次,郑骞就往旁边挪一点,直到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墙壁上。
吹了不过两分钟,鬓角的汗便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淌,不一会儿,胸前也湿了一小片。
他全程紧绷着身子,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吹完了头。放好吹风机后,就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屋。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不低,身体却烫得厉害,脸颊的温度像被热水熏蒸过一样,节节攀高。
郑骞坐在床边,搓揉着快要烧起来的耳尖,羞耻万分。他实在不想承认,这些不寻常仅仅是因为刚才在浴室里,自己不小心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脑内活跃的多巴胺已经忙不迭地把刚才浴室里的画面串成幻灯片,配上暧昧的背景音,一遍遍循环播放。
郑骞直搓得耳朵都快要冒烟了,才翻身躺到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心里反复念叨:赶紧睡,明天还要上班……
室内舒适的温度、昏暗的光线,在念了三十多遍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了困意。
眼皮越来越沉,躁动的思绪在空调低低的运行声中逐渐平复下来……
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郑骞。”
接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郑骞。”
郑骞用枕头盖住头,试图隔绝这阵噪音,直到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来回摇晃。
“郑骞,郑骞。”
郑骞困得睁不开眼,哑声道:“干什么?”
“我房间里有壁虎,你把它弄走。”
“壁虎?”郑骞近乎罢工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花了几秒才想起来壁虎是什么玩意,疑惑道:“为什么要弄走?”
“太恶心了。”
郑骞往被窝里缩了缩,顺着问:“哪里恶心?”
“哪里都恶心!”季渡声音抬高,语气里满是怨念,“而且我那儿有好多蚊子,光是腿上就被咬了好几个包。”
郑骞实在是懒得下床,更不用说大半夜去抓什么壁虎了。困意上头,他随口就接:“那不是正好吗?壁虎吃蚊子,等它吃饱了,就没蚊子咬你了。”
说完,他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继续睡。
他想敷衍了事,但季渡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打发的人。
即使闭着眼,郑骞也知道alpha没走。
床边那道幽深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上,像要烫出两个洞来。僵持了两三分钟,他率先败下阵,扭头说:“它又不咬人,你嫌它长得丑,不看它不就行了?”
床头暖黄的灯光照在季渡的脸上,不但没添几分柔和,反而映出一脸的不满。他抓住被子使劲往下拽,冷声催道:“快、去!”
郑骞扬起眉,单看季渡这副颐指气使、理所当然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呢。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心里腹诽:真是请了个祖宗过来。本来是看季渡下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实在可怜,于心不忍,才让他住进来的。怎么现在倒跟换了个人似的——难道这也是易感期的症状吗?
不清楚,书上没说。
他穿好鞋,跟着季渡去客房查看情况。
“在那儿。”季渡朝天花板一指,就移开眼,一秒都不想多看。
郑骞顺着看去,一只灰扑扑的壁虎趴在床正上方的天花板上,一动不动,也就手指长短,看着没什么威胁。
“我还以为多大呢。”他把床移到靠门的一边,从阳台拿了根晾衣杆回来,一头套上塑料袋,举起来比了比高度。
不够高。
他本想叫季渡去拿个板凳,一扭头却见人家正专心致志地跟蚊子较劲,只好放下杆子自己去搬。
晾衣杆的铁片刚碰到壁虎的背,它便受惊地往旁边窜了几步,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凭着本能躲避。好在天花板够大,它有的是地方逃。
郑骞没想到这么难搞,折腾了五六分钟,他举得胳膊都酸了,壁虎还活蹦乱跳地不下来。
耐心耗尽,他干脆把袋子换成胶带,在杆头缠了几圈,斜着杆子靠近天花板,轻轻一粘,总算黏了下来。
他打开窗户,小心翼翼地把胶带上的小家伙弄下来,放到外墙上,任它追随自由去了。
“行了,这几天都别再开……”
话没说完,他住了口,带着几分诧异地盯着床上的人。
季渡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蜷着身子躺在床边,乌黑的长发柔软顺滑,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一半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另一半被随意挽到耳后,露出一张睡得正酣的脸。
郑骞的视线落在季渡腿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蚊子包上,想了想,去客厅找来一瓶花露水。
他蹲在床边,先试探着喊了两声季渡,见对方没反应,稍稍放下心,用指头蘸点花露水,动作尽可能轻地,挑着没破皮的红点一点点涂开。
一个,两个,三个……这儿的蚊子是不少,光是左腿就有七八个。
右腿上的更多,一个个的疙瘩看着怪瘆人的,他往手里多倒了些,一把糊上去,使劲揉搓,直到皮肤微微发烫。
掌心下细腻的触感,让他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心里暗暗惊叹——怎么会有人的腿能光滑成这样?毛孔小得几乎看不见,细腻得泛着光,摸着像一块盘润了的玉。
皮肤白得透光,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能清晰地看见底下青蓝色的血管。带着点肉的小腿肚子,一只手就能握住,软得像随时会融化在手里。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撑着抽筋的腿站起来,扯过被子要给季渡盖上,却正撞上一双斜眯着的眼睛。
他浑身像过了电似的,一下子麻得舌头都打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季渡半张脸藏在手臂后面,促狭的目光在郑骞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往下移。落到某处时,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郑骞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后背迅速沁出大片冷汗。他不确定季渡这样笑,是真察觉到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一时间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桌边,轻轻放下玻璃瓶,清了清嗓子:“花露水放这儿了,你要是感觉哪里痒就涂一点,不用涂太多。”
季渡看着心情不错,嗯一声算作回答,他侧撑着手臂,直勾勾地盯着郑骞,待对方从面前路过时,冷不丁地伸出一只脚去够。
郑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他捂住胸口,心脏擂鼓似的咚咚咚震得太阳穴发麻。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又羞又恼,再也待不下去,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便脚底抹油地溜了。
————
两米宽的床上,郑骞不顾形象地躺着,屈起腿又放下,翻来覆去变换着姿势,试图压下身体的不适,可都无济于事。
他像是置身于一口装满水的大锅里,锅里的水已经滚烫到咕嘟咕嘟冒泡,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如果再不出去,他就要快被煮熟了。
要出去吗?
他捂着额头,激烈地做着思想斗争。最终,在去洗澡和放任不管之间,他进行了一次最煎熬的释-放。
许是精力耗尽,又或是不愿再去回想刚才的难堪,这一次,他入睡得很快,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半梦半醒间,他想起灯还开着,想翻身去关,身体却沉得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某处响起一声轻微的“啪”。隔着眼皮感知到的亮光,随着这声响,倏地暗了下去。
他舒展眉头,扯过比往常重了许多的被子盖上,沉沉睡去。
“呼——呼——”
什么声音?
郑骞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呼吸声——但这气息太过急促,不像是正常的呼吸节奏。他屏住呼吸,却发现这声音仍在耳边响着,很轻,很近。
他强撑起眼皮,眯开一条眼缝,黯淡的光线中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又闭上眼。
紧接着,身侧的床垫一沉,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动了动身子,任由对方一点点扯开他身下的被子。微凉的空气刚灌进来,就被一团具体的暖意填满。
对方显然还很精神,窝在他怀里,隔不了几分钟就换个姿势。一会儿枕他的胳膊,一会儿把脚伸进他小腿-间取暖。
他有些无奈,缓缓收紧胳膊,轻声道:“快睡吧。”
怀里的人闻言不动了,片刻过后,支起身体凑到他面前。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泛起丝丝痒意。随即,唇上传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他一开始还不太确定,直到第二次、第三次——柔软的、湿润的,带着淡淡香气,每次都一触即离。
他舔了舔嘴唇,原本搭在对方腰间的手掌顺着凸起的肩胛骨,一节一节地向上攀爬,而后在圆润的肩头打转。
他这样做,无异于是在告诉对方,他不抗拒。
于是这个试探的吻渐渐变得肆无忌惮,不再只是单纯贴着,而是越发深入。
对方像是品尝到难得的美味,急不可耐地吮着他的唇,上上下下都不肯放过,舌尖灵活地撬开他的牙关,攻城略地。
唇齿纠缠的水啧声,在卧室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郑骞被吻得头昏脑热,喉咙不可控地发出餍足的低吟。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甚至推开。可他却无法否认,他喜欢被这样对待,就算再猛烈一些,他也愿意。
这种无法言说的矛盾,让他觉得羞耻到了极点。
嘴唇上忽然一疼,像被虫子蛰了似的。他轻嘶一声,抬手按住对方后脑勺,将这个吻压得更深。
不能视物的夜里,两人暗暗较着劲。一人往后缩,另一人就赶着追,连呼吸都是共享的,空气只需要一人份。
唇瓣分离,发出“啵”的一声。
郑骞听到对方难耐地轻哼一声,带着凉意的手指开始解他睡衣的扣子。
他抓住在胸前作祟的手,喘息道:“干什么?”
“我受不了了。”对方撂下这句话,探身摸向床头柜。
“受不了什……”郑骞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脸上的惊恐骤然浮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因为卧室的灯亮了。
在他放大的瞳孔里,映着敞开的卧室门、白亮的磨砂瓷砖,以及正在脱睡衣的季渡。
这一瞬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够他的灵魂出窍,游到九霄云外。也可能只有一秒,不过是一瞬的恍惚。
他感受着真实的体温,终于意识到了这不是梦,猛地一把推开身上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了床。
季渡被这一变故搞得措手不及,下意识想伸手去捞。
郑骞快他一步爬起来,人还没回过神,开口第一句便是:“你怎么在这儿?”
季渡眨了眨眼,被吻得发红的嘴唇泛着水光:“不是我在这儿……还能是谁?”
谁都不应该在这儿!
郑骞咬牙道:“你好好的床不睡,跑我房间来干什么?!”
“你不也没拒绝吗。”季渡小声说。
“……”郑骞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中的火气。
美梦变成了噩梦,所有的暧昧旖旎都成了真实的后怕,激得郑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不是生气了?”季渡瞧出郑骞的不对劲,问道:“是怎么了吗?”
“没有,”郑骞叉腰扶额,面上一片平静,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大脑飞速运转。
冷静,冷静……
必须在季渡有所察觉之前先发制人。他抬起头,语气尽可能镇定:“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现在回客房睡吧。”
季渡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你回你那儿睡去,我在我床上睡。”郑骞侧过头,底气稍显不足。
季渡没动,坐在床上半晌,眉头一点点拧起。确认郑骞是认真的之后,他气得笑出了声。
“刚才搂着我的时候比谁都紧,亲个嘴恨不得把我给吃了。现在占完便宜了,灯一开,就要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郑骞,你当我是傻子吗?”
“那这也不是你大半夜进我房间的理由!”郑骞梗着脖子大声回道。
“你冲我吼什么?!”
“我没吼!”
“还说没吼?!”
“……”郑骞放低声音,“你赶紧回去。”
“我不回!除非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季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
郑骞很烦躁,烦躁得近乎崩溃。他已经在极力修正了,为什么季渡就不肯顺着台阶下?
如果不是对方不知分寸、非要越界,他怎么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他简直不敢想,如果自己刚才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场寻常的梦,顺着做了下去,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到时候他恐怕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因为现在季渡脖子上还贴着那个该死的抑制贴!
他裹着一身浓郁的火药味,拿过床尾的外套:“你不走我走,我明天还要上班。”
一个枕头飞过来正中他的胸口,他弯腰捡起来,朝门口走去。
“你不就是心虚吗?敢做不敢认,我没进来之前,你在房间里干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郑骞关上门,将季渡的声音连同那些话一并隔绝在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