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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不走,我死都不会走!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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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出口,郑骞就意识到不对了。对上季渡那双受伤的眼睛,他闭上嘴,暂时选择了沉默,心里却暗自懊恼:自己在干什么?跟一个神智不清的alpha置什么气?
他抬手扶额,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奈何alpha不给他这个机会。
季渡眼里悬着半颗眼泪,轻轻一眨眼,便碎成细小的水珠,挂在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上,他哽咽道:“既然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我送走?”
“我没这样想过。”郑骞语气生硬。
季渡轻轻摇头,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眼神闪了闪,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怨怼:“怪不得你突然给我看那本书,还扯什么归巢本能……其实你心里早就想打发我走了吧。”
“我都说了我没有!”郑骞语气不耐地否认,用稍稍拔高的声音掩饰着内心的窘迫。他顿了顿,弯腰抽出两张纸递过去:“胳膊擦擦。”
季渡不理睬,侧过脸继续哭。
他不压抑自己的哭声,也不在乎什么成年人的体面。哭声像小孩一样直白、不管不顾,未经任何修饰,也未经社会化打磨,只是为了把满心的委屈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听他哭成这样,郑骞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平心而论,他从来没有哪一次是想故意惹季渡哭,但又不得不承认,季渡每一次哭,几乎都是因为他。
他捏着纸巾,犹豫了一阵,还是挪近了些,不甚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干巴巴道:“别哭了。”
这次季渡倒是没有抗拒。泪水在他脸上冲出两道弯曲的泪痕,后面的泪顺着痕迹静静淌落。他哭得满头是汗,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三次。”
“什么?”
“你每天匆匆地回来,又匆匆地走。我一天能见到你的次数,只有三次。”
他嘴唇发着抖:“这三次里,我最讨厌晚上,因为离第二天见你最久。”
“我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就躺在床上看天一点一点的从黑变亮。等能看清窗外的树,我就知道六点了,可以去门口等了。”
“因为只要再过半小时……你就会来开门叫我了。”
他吸了吸鼻子。“可是,我明明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吃顿饭,你却每次都板着张脸,饭刚一吃完就急着赶我走,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家。”
郑骞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擦的速度渐渐赶不上alpha掉眼泪的速度。
“我最期待又不期待的是中午。不期待是因为要打抑制剂,打完我会很难受。但打完以后,你又会多花五分钟陪陪我,哪怕只有五分钟……”
季渡说到这里哽住了:“可现在呢?”
他用手抹去残余的眼泪,掌心覆在脸上,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连这五分钟也没了……我现在蹲在门口,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郑骞抿着唇,神色复杂地静静听完,与对方对上视线后,又躲避似的垂下了眼。
他眉心微蹙,低头折叠手里的纸巾。纸巾吸饱了泪,轻轻一按就渗出水来。他反复对折,一层又一层,直到再也折不动,折成一片厚实的纸片。
他捏着纸片,稍稍使劲,正试图将它压得更扁时,头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你给他们打电话吧。这样你清净,我也不用天天眼巴巴地等你了。”
郑骞眼神微动,慢慢揉着手里的纸片,直到掌心微热,搓成一个圆润的纸球。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清一色的“××爸爸”“××妈妈”,他滑动屏幕,在心里默念着一会儿要说的话,没注意到旁边人惨白的脸色。
“嘟——嘟——”
电话刚拨出去没几秒,季渡突然发出一声呜咽,毫无征兆地扑了过来,将他整个人压倒在沙发上。
“不要!我不要走!我不要我不要,你不能把我送走!你不能!”
无论多少次,郑骞都适应不了他动不动就扑人的习惯,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抵住他的额头往外推:“你先起来。”
然而季渡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两只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发颤地控诉道:“你怎么那么狠心啊,你竟然真的要把我一个人送到那里!我告诉你,我不走,我死都不会走!”
他又哭了起来,哭得急切又绝望,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在这片被泪水淹没的空间里,角落传来一道迟疑的女声。
“小骞?你那边怎么回事?”
郑骞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季渡大张着的嘴,做了个“嘘”的口型。他清了清嗓子,客气地对电话那头说:“佩姐。”
……
“是这样,我这边有点事,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所以下午想请个假。”
“嗯,到时候再补。实在是事发突然。声音?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好的姐,谢谢姐,麻烦你了。”
郑骞挂断电话,用手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泪:“现在能起来了吗?”
季渡拼命摇头,死死揪住他胸口的一小块衣料,把脸埋进去,哭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郑骞颇为无奈,算了,反正现在说什么这人都听不进去,还不如先让他哭个够。
他盯着天花板,抬手覆上季渡的背,像顺毛一般来回抚摸。听着哭声由大到小,由小到无,才动了动脖子,轻声道:“起来吧。”
季渡有些恼:“你为什么总要让我起来?”
“趴半个小时了。”
“你天天健身,这么点重量也撑不住吗?”
郑骞起身要跟他理论:“这不是多重的问题,你……”
“我好害怕。”季渡瑟缩了一下肩膀,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也不会那么做。”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昨天。”
季渡像是憋了很久,声音因为鼻塞而发闷:“你昨晚一直没回来,我很害怕,特别特别害怕。脑子里把各种意外、各种事故都想了一遍,甚至想过要去找你。可到了门口,又想起你不让我出门。”
“我怕你回来再生我的气,只好一直站在阳台上,一个个辨认回来的黑点里哪个是你。”
“黑点?”
“嗯,你昨天穿的衣服是黑色的。”
他将脸贴紧郑骞的胸膛:“你知道吗,在你回来的前几分钟,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郑骞不解,“你宁愿纠结要不要报警,也没想过给我打个电话、发个消息?”
“如果你真出事了,我做这些还有什么用?”季渡不满地反驳道,“而且为什么不是你给我发消息?是你自己说会早点回来的,为什么要让我担心?”
郑骞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好吧,是我的错。”
季渡像想到什么,哼了一声,“真给你发了,你又该嫌我烦了。”
“主要是我没想这么多。或者说,我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
“不能出门,每天除了看电视,不就只能瞎想了吗?”
季渡说着说着,眼角又淌出泪来,只是这次流得很安静。他用郑骞的衣角擦着鼻涕眼泪,小声说:“还好你没事。要是你真出什么事了,我都不知道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郑骞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空白,他扳起季渡的脸,仔细审视起来,试图从中寻到一丝假装的痕迹。
明明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也知道这就是归巢本能。可为什么,这次听到,心却再也无法像初遇时那样平静了。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季渡眼角的泪,心想:这会儿哭得这么真情实感,等易感期一结束,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样了?
“别总是用哭这一招,用多了就不灵了。”
“你以为是我想哭吗?”季渡用额头一下下撞着他的胸膛,撞了四五次才停下,吸了吸鼻子:“只能这一次。下次你要是还这样,我一定会去找你。”
“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季渡这才舍得从他身上爬起来,拿过手机,看着镜头里自己红肿的双眼,欲哭已无泪:“好丑。”
郑骞捂着胸口慢慢坐起身,一下子觉得呼吸都顺畅不少。他抽了几张纸巾,把地上残余的药液擦掉,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季渡正扒拉着眼皮,闻言眼珠往下咕噜一转,瞥了他一眼:“我饿了。”
“……行,想吃什么?”
“茄汁面吧。”
“宽面还是细面?”
“宽的。”
“好。”郑骞走到冰箱前,挑了两颗番茄、五六颗香菇、一小把豆芽、一块梅花肉。
“这是什么?”季渡凑过来,从冰箱最里面捞出一袋用封口夹夹住的绿色袋子,念出上面的字:“抹茶粉。”
郑骞回忆了一番:“上次做饼干买的,用了一半,还剩一半。”
季渡翻到袋子背面,上面印着抹茶饼干的教程。他看了一分钟:“这个做法感觉也不怎么难,家里有黄油吗?”
“有。”郑骞问要多少用量,取出两块分好的黄油,又拿出一包没开封的可可粉,“做两种口味吧。”
“也行。”
郑骞拿着食材进了厨房,先把黄油放进微波炉软化,又拿了个不锈钢盆递给身后的季渡:“按照比例,和个面团。”
“我知道。”季渡接过来,往黄油里加了糖粉,开始用铲子搅拌。他拿起一颗鸡蛋,见郑骞一直盯着,说道:“这个教程写得很详细,傻子才不会做。”
“那你做吧。”郑骞系上围裙,洗手备菜,开火倒油。他做饭向来利落,几分钟就炒好了菜。
只是平时一个人的厨房突然多了个人,转身都怕撞上,有些挤得慌。
他把面条下进锅里,盖上锅盖。等待的空隙,抽空指导季渡揉面:“抓紧盆边,用手掌发力,转着圈均匀地揉,把气孔排出去。”
季渡学得快,做得细,每个步骤都尽量到位,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直到闻见饭香才甩了甩手腕:“家里好多配料都没有,只能用其他的代替了。”
“下次去超市再买。”郑骞端给他一碗盛得满满当当的面,“小心烫。”
季渡搬了个板凳坐在一旁,先舀了口汤。浓郁的番茄味在嘴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胃里,饿了一晚的肚子总算得到了慰藉。
郑骞做的卤子特别稠,搅起来有些费劲。他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下去大半碗。
“怎么样?”郑骞把做好的饼干亮给他看。
他抬头,盯着烤盘上那些形状不规则的饼干造型,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郑骞自己端详了一遍,比划道,“这一半是猫,这一半是狗。”
季渡歪着头试图辨认:“嗯……”
他嚼完嘴里的面条,擦了擦嘴,起身走到烤盘前,比着图上的造型进行修整:“这样会不会更像一点?”
郑骞点点头,“确实好看不少。”
受到了鼓励,他撸起袖子,开始给这些歪瓜裂枣的饼干挨个整形,先捏出两个耳朵,再修出圆圆的脸。
他神情专注,越做越顺手。只是频繁弯腰,头发总是不停垂落,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撩到脑后。
郑骞出去一趟,拿了根头绳回来,伸出手轻轻拢住他的头发:“往下蹲蹲。”给他简单扎了个低马尾后,又把多余的碎发别到耳后。
季渡保持着屈膝的姿势,捏完了最后一块饼干:“好了。”
“剩下的我来吧。”郑骞端起烤盘,送进烤箱。教程上只写了时间和温度,却没说烤箱型号。他摸着下巴,琢磨着该怎么调。
余光瞥见季渡不住的打哈欠,想到他这一下午又哭又闹的,现在确实也该困了,便对他说:“这里没其他事了,你去沙发上坐会儿吧。”
季渡困倦地点点头,回到沙发上躺下。
身体陷入柔软之中,眼皮逐渐变沉。他强撑着精神选了个电影,把声音调到最大,与困意作着斗争。
郑骞收拾完回到沙发,拍了拍他的小腿示意他往里挪,他立马翻了个身,顺势枕在了郑骞腿上。
“啧。”
“我好困……”
“困就回去睡。”
季渡立马闭上嘴。
电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爱情片,剧情没什么特别之处,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主角们的演技也都是瞪眼张嘴那一套。
季渡长长打了个哈欠,点评道:“这个电影好无聊,不过这个男主长得还行。”
“他在这个电影里算丑的了。”郑骞说。
“你还看过其他的?”
“嗯,他演的我大部分都看过。”
季渡眯起眼,盯着男主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
他晃了晃郑骞的大腿,又问一遍:“我和他谁更好看?”
“都好看。”
“只能选一个。”
“呃,饼干应该烤好了,我去拿。”郑骞推开季渡的脑袋,起身落荒而逃。
季渡忿忿地拿起遥控器,搜索这个男明星的所有作品,专门挑了个落魄中年人扮相的低分电影。
“温度调得有点高了,还好没糊。”郑骞端来饼干,自己先拿起一块尝了尝,“太甜了。”
“所以我俩谁更好看?”
郑骞反手把饼干塞进他嘴里。
“唔,”季渡嚼了嚼,“很甜吗?我觉得正好。”
“嗯,那你多吃点。”郑骞把盆往他那边推了推,一边看电视,一边喝着水,冲淡嘴里的甜味。
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到不是主角的镜头,季渡就快进;轮到主角才恢复正常速度。这电影主打推理悬疑,被他这么一通手动倍速,什么都看不懂了。
郑骞被烦得不行:“不看了。”他放下杯子,扭过头问季渡:“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渡正悠哉地吃着饼干,听到他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可以不回去吗?”
“如果今天晚上让你待在这儿,后面几天能不能保证不再蹲门口?”
“不能。”季渡答得干脆,透着一股犟劲儿,哪儿还是下午那副可怜模样。
“为什么?”郑骞问他。
“我怕你会忘。”
“什么?”郑骞没听明白。
这话听着像糊弄人,只有季渡自己知道,他是真心这样认为的。
不然该怎么解释——从易感期到现在,郑骞不让他标记,不让他进家,连一次信息素的安抚都没给过。宁愿两个人都贴着抑制贴硬熬,也不肯释放信息素让彼此都好受一些。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时刻陪伴,甚至不让他出门去找他。每天只有紧闭的房门和一打过去就挂断的电话。
他将这些一一罗列出来,心像缺了一块难受。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自己的omega这么讨厌自己、这么不愿靠近自己。
微弱得随时可能断裂的联系,始终得不到的安全感,让他怕极了。他怕如果自己真的老实回去了,郑骞就再也不会管他了。
郑骞语气平淡:“回去吧。”
季渡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把饼干嚼得咔咔响,试图盖住接下来的话。他已经打定主意了。无论郑骞说什么,哪怕是动手揍他,他也要死缠烂打到底,赖着不走。
郑骞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回去……拿床被子过来就行。床单不用拿,客卧床上有。”
“咔嚓——”手里的饼干碎成两半,掉在地上。他愣愣地看着郑骞,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郑骞拿过扫把和簸箕,一点点扫干净地上的饼干屑。
“真的吗?”
他头也不抬地说:“快去。”
季渡风风火火地走了,又风风火火地回来,带回来一床被子、一个枕头,还有牙膏、牙刷、牙杯、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精油、发膜,以及……扫地机器人。
“你不是说它坏了?”
“啊?嗯……我以为坏了,后来它自己又好了。”
郑骞懒得拆穿他,接过东西走进客卧,把被子放到椅子上,自己脱了鞋上床。
他先试了试,觉得床板太硬,又去衣柜里抽了两床厚被子垫在下面。然后捞过一旁的床单,抓着两个角向上一扬,抖开铺平。
沿着床边掖好边边角角,他拿下原来的枕头:“行了,你试试。”
季渡坐上去,用手摸了摸,又软又蓬松,比他自己的床还舒服。他满意得不得了,方才还愁云满布的脸上,这会儿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挺好的。”
郑骞摆摆手。“洗澡去了。”
“我也去。”
“嗯?”
季渡弯了弯眼睛,“我是说,等你洗完我也要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