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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筑个巢还那么讲究
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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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骞缓缓推开门,从角落拿起落灰许久的棒球棍,屏息走进屋里。
客厅空无一人,一切如早上离开时一般。窗户不出所料地开着,风穿堂而过,空气中夹杂一丝微不可察的花香。郑骞心跳一滞。
窗外的风愈发轻柔,不断地将那股香气送到鼻尖,熏得他有些面热。
他循着香气看向卧室。那扇门此时半开着,什么也看不清,而alpha信息素却如有实质,像一个幽深而神秘的漩涡,引诱着人前往探索。
他提着球棍走过去。
越靠近,花香越浓。他忍着喉间的痒意停在门口,当看见床中央隆起一个“山包”时,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
他伸长脖子,想看得再仔细一点。
说是山包,其实更像一个倒过来的鸟巢,只不过筑巢的材料不是树枝泥土,而是他的衣服。
从高度和大小来看,估计整个衣柜里的衣服都参与了搭建:由下及上,最底层是羽绒服,依次是外套大衣、衬衫、睡衣。至于那些没穿过几次的,则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时正歪头趴在巢穴边缘,一脸餍足,似乎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
郑骞握着门把手,肩膀卸下力来。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不是他精神敏感,也没有什么灵异事件,只不过是一个易感期的alpha,跑到他这里来蹭信息素罢了。
他盯着季渡筑的巢,跑题地想:这人还挺注重美学。一层一个颜色,层层分明,连电视剧里主角筑的巢都没这么讲究。
“哒。”
门把手回弹发出不小的声响。郑骞下意识往旁边侧身,随即看向床上的人。
好在alpha全身心沉浸在温柔乡里,对周围的感知力微弱。听到动静,只懒懒掀起半只眼,漫不经心地逡巡了一圈,又趴了回去。
他似乎是睡饱了,从最上层取下一件轻薄的白色布料,百无聊赖地蹭着玩。嫌不够,又把整张脸埋进去,耸动鼻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郑骞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他的……
他耳尖一热,轻手轻脚退到客厅,然后快步走到对门,凭着记忆试了一遍季渡曾告诉过的密码,打开了门。
桌面上,前天买的抑制剂还在原位,六支整整齐齐,一支没少。
他攥着第二天的抑制剂折返回去,到了门口却忽然犹豫起来。
来回踱了好一阵,反复思量,最后终于像下定了决心,拨出一个号码:“聪哥,想请你帮个忙。”
二十分钟后,电梯门开,许聪迎面撞见郑骞,问道:“你站这儿干什么?”
郑骞没急着解释,转身带许聪往楼道走。
许聪趁势将郑骞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没什么事,才开口:“说吧,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到底干什么?问你还神神秘秘地不肯说。”
郑骞斟酌着措辞,尽量用最简短的几句话把事情讲清。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许聪的脸色。
许聪静静听完,从兜里掏出手机。
“聪哥,你要干什么?”
“给安抚所打电话。”
郑骞就知道许聪会这样做,所以才没提前告诉他。立马伸手一拦:“不行,他不能去。”
“为什么?”
“那儿的条件太差了,他住不惯。”
许聪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叫住不惯?安抚所是专门管控易感期alpha的地方,又不是酒店,条件差点怎么了?”
“聪哥,安抚所说是临时安置处,但alpha进去会被怎么对待,你肯定比我清楚。”
“是出事伤了人进派出所严重,还是去安抚所严重?”许聪问道,见郑骞不回答,又继续说。
“我承认,他们监管的手段确实偏激。但换个角度看,安抚所出现后,alpha伤人事件是不是直线下降了?以前人人自危,走在路上都怕被突然袭击;现在呢?你还能在大街上找到一个易感期的alpha吗?”
郑骞揉了揉眉心:“聪哥,我说不过你,也不想跟你争辩这个。我这次叫你来,是因为他昨天就没打抑制剂,今天不能再拖了。你放心,不是让你打,我来。你就帮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许聪觉得郑骞这话不太对劲,斜眼睨他:“你跟他在一起了?”
郑骞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你管他这闲事干什么?”
许聪了解郑骞。要是他俩真在一起了,郑骞被问到时不可能是这种反应。确认这点后,他开口劝道:“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他非法闯进你家,你完全有权利把他赶出去。打个电话让专业的人来处理,不是更安全吗?”
郑骞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再怎么样我和他也是邻居,他又没伤害过我,我没必要这么做。”
许聪反问:“你确定他从来没伤害过你吗?”
“没有。”郑骞没注意到许聪的脸色变化,坚持道,“聪哥,我知道你处理过不少伤人病例,对alpha有意见。但你不能以偏概全。至少在我看来,季渡他不会那么做。”
“你就先跟我上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你要打电话叫人来,我肯定不会再说什么。”
许聪微微蹙眉,心头稍有松动。他动摇并非真的信了郑骞的话,而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郑骞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连担忧都不加掩饰,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哥……”郑骞低声喊道。
许聪转身踏上楼梯,往上走。
郑骞知道他这是默认同意了,心里松了口气,也跟着上楼。
到客厅后,他递给许聪一张抑制贴,自己也仔细贴好,拿着抑制剂朝卧室走去。
“要不要我来?”许聪还是不放心,随即又改口,“算了,我和他打过架,他见到我肯定要发疯。”
郑骞猛回头,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许聪摆摆手。“先给他打完再说。”
郑骞这次没再犹豫,一把推开门。房间里窗帘紧闭,床上只隐约显出个轮廓。他摸索到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
他看过去,正和醒着的季渡四目相对。
和他预想的不同,alpha见到他的反应异常平淡。那双眼睛像某种冷血动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即便他一步步走近,对方也只是倦懒地窝在巢里,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郑骞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慢慢在床边坐下,试着喊了一声:“季渡?”
见对方真没反应,他心里反倒七上八下。带着几分警惕,小心翼翼地探进衣服堆里。里面被季渡捂得暖烘烘的。他一边抽出季渡的胳膊,一边柔声安抚。
“这次的量少,很快就能结束。”郑骞固定住季渡的胳膊,伸手去拿抑制剂。
银亮的针头在灯光下一晃,泛出冰冷的寒光。季渡在看到这一幕的刹那,所有感官意识轰然回归。他开始疯狂地挣扎,手臂胡乱挥舞着,拼命想要缩回巢里去。
郑骞猝不及防,硬生生挨了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左眼上。他闷哼一声,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撑住床边,阵阵眩晕袭来。
短暂的耳鸣过后,他听见季渡厉声质问“你是谁?”,接着是对方的痛呼与推搡声,以及一声气急败坏的“滚开!”,随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费劲睁开眼,见许聪正把季渡摁在床上,顾不上眼睛的疼痛,扑上前去抓许聪的胳膊:“聪哥,你别这样!”
许聪目光镇定,靠蛮力勉强压制住身下的人,被一拳打飞眼镜后,他头往后一仰,飞快对郑骞喊道:“快拿抑制剂!”
“聪哥,你先把他放开,你越这样……”
“快点!”
郑骞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按许聪说的,弯腰捡起地上的抑制剂。
“你上来摁住他,我来打!”
“好。”郑骞跳上床,扣住季渡的手腕。对方力气大得出乎意料,他想轻点使力都不行,只好咬紧牙,抓住季渡的两条胳膊反扣在身后,牢牢禁锢住。“你再忍忍,很快就能好。”
身下人闻言,渐渐停止了挣扎。
郑骞看着针尖刺入皮肤,抑制剂一点点减少,轻声哄着:“快了,快了,马上结束了,还有一点……”
许聪推完最后一滴药液,甩手把针筒扔进垃圾桶,摸了摸裂开的嘴角,龇牙咧嘴道:“疼死我了。”
“好了好了,打完了。”郑骞揉着季渡的脑袋,怕他这样趴着难受,便想帮他翻过身。
季渡却死死揪住被子,怎么都不肯让郑骞碰。那根针带来的疼仿佛有延迟,此刻才真正生效。
他起初只是小声啜泣,被郑骞一安慰,反倒如平地惊雷,不顾旁边有谁在,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撼天动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聪嫌弃地瞥他一眼。
郑骞沉默地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有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看着一床因打斗而四处散落的衣服,默默下了床。
许聪说:“等药效上来再松开他。”
郑骞充耳不闻,拿过棉球替季渡一点点擦拭血渍。对方想抽回手,他却执拗按着,继续替他擦。
过了五分钟,许聪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把季渡送回去。刚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就被郑骞抢先一步。
郑骞俯身,一手揽住季渡的肩背,一手勾起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见对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抗拒的神情,抿了抿唇,抬脚往外走。
到了季渡家门口,许聪拉住郑骞的胳膊。“送完他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知道了。”
许聪抱胸思索好一会儿,等郑骞出来,立马对他说:“必须把他送走。”
郑骞没回话,腮帮微微绷紧。
许聪指着屋里:“你看看他那样儿,像是能自己度过的吗?打个针都上蹿下跳的,得咱俩一起才能压住,到时候真发疯失控了,我都不敢想后果。”
他拿出对病人的耐心,苦口婆心地给郑骞分析风险。见对方始终无动于衷,他有些急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他用你的衣服筑了巢,已经记住你的信息素,到时候索取肯定会优先选择你,你明白这什么意思吗?你已经被他缠上了!”
“那就让他缠。”郑骞也倔,“还有四天。这四天里多做他一份饭、帮他打个抑制剂又不难。他以前照顾过我,就当还他人情。”
许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小骞,你有时候别太自大。你要知道,作为一个omega,你始终是被动的——不仅生理上不占优势,连本能都会偏向alpha。如果他真有什么坏心思……”
“他不会。”郑骞语气笃定。他皱起眉,不想再多做解释,梗着脖子偏向一边,用沉默表明态度。
“……”
许聪盯着那颗固执的后脑勺许久,不合时宜地感慨: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也许是大学时的郑骞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他现在还觉得,郑骞仍是那个孤僻自闭、对alpha避之不及的人。
他想不起来,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郑骞不再自我封闭、抗拒与人来往,也不再肆意糟蹋身体,弄得满身伤痕。
那个初遇时死气沉沉的学弟,在岁月流转中,跌跌撞撞,渐渐学会了与自己和解。
而他呢,还停留在原地,习惯性地神经过敏,总怕郑骞会受到伤害,他叹了口气。“我今天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算了,我不说你肯定也懂。”
“哥,我明白。”
“明白就行。”许聪点点头,抬手按下一楼的电梯按钮,“我两点还有会要开,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你去看他吧。”他走进电梯,见郑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道:“回去吧,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哥,对不起。”
许聪眉梢一挑,“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说对不起?”
郑骞撑起唇角笑了笑:“我该说的,这次确实是我不对。”
“那下次吃饭你请客,低于一千的我不吃。”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