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烬：玉判惊华》之琪

25、囚室秘言

　　晨光破雪，将西村县衙的青瓦染成淡金，却驱不散囚室深处的阴冷。沈清辞、谢云疏与陆彦立在囚室外，透过木栏望向里面被铁链锁住的黑影，昨夜的审讯毫无进展，那人除了反复提及“玄阁”，再不肯吐露半个字，唯有眼底藏不住的阴鸷与疯狂，昭示着背后更大的隐秘。

　　“差役说他一夜未眠，也不肯进食，态度极为顽固。”陆彦手中握着药箱，指尖还残留着昨日为黑影解毒的药味，“寻常审讯手段恐怕难以奏效，他口中藏有毒囊，显然早有死志，根本不惧刑罚。”

　　谢云疏面色凝重，指尖轻叩囚室木门，目光落在黑影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玄色刺青上：“那刺青绝非普通标识，想必是玄阁成员的印记。他既为玄阁效命，必是受过严苛训练，想要从他口中套话，需另寻突破口。清辞，你从医术角度入手，能否通过药物让他开口？”

　　沈清辞摇头，眼神锐利地扫过黑影的神色：“他体内有抗迷药的底子，寻常汤药无用。而且他心性狠绝，强行用药只会让他加速自毁。不如我先去试探一番，从玄阁的毒物与据点入手，或许能勾起他的情绪波动。”

　　三人走进囚室，黑影闻声抬头，见是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又来白费功夫？我说过，玄阁的事，你们管不着，尽早放了我，否则自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沈清辞俯身，目光与他平视，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山涧的毒物据点已被我们捣毁，陶罐里的玄铁草毒、横梁上的玄字铁牌，还有你腰间本该佩戴的玄字玉佩，这些都是铁证。你以为守口如瓶，就能护得住玄阁的其他据点？”

　　黑影的眼神瞬间一紧，虽快却被三人捕捉到。沈清辞趁热打铁：“玄铁草只生长在特定山涧，你们炼制毒物的原料供应必然有固定渠道。我们若顺着玄铁草的采摘路线追查，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据点。到那时，你所谓的‘玄阁机密’，不过是纸糊的摆设。”

　　“你敢！”黑影猛地挣扎起来，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眼中满是戾气，“那是玄阁的根基，你们若是敢动，定会引来杀身之祸！整个乡野，乃至京城，都会被玄阁的毒物笼罩！”

　　谢云疏上前一步，厉声呵斥：“看来玄阁的野心不小，竟妄图用毒物掌控朝野！你们炼制这么多剧毒，究竟要用来做什么？是不是要针对朝中大臣，策划谋逆之事？”

　　黑影被戳中要害，脸色骤变，却依旧咬牙不肯松口：“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小喽啰，只管炼制毒物，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陆彦忽然开口，将一株晒干的玄铁草递到他面前：“这株草是从山涧据点采摘的，你该认识吧？它本身无毒，却能与乌头、附子配伍出致命剧毒，这种炼制手法极为刁钻，寻常毒师根本掌握不了。玄阁中，能有这般技艺的人，想必不多。你若肯说出炼制者是谁，我们可饶你不死。”

　　黑影的目光在玄铁草上停留片刻，呼吸渐渐急促，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沈清辞看出端倪，缓缓道：“你为玄阁效命，无非是被胁迫或是贪图利益。可如今你被擒，玄阁绝不会为了一个小喽啰暴露据点，只会派人来杀你灭口，以绝后患。你若合作，我们不仅能保你性命，还能帮你摆脱玄阁的控制。”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黑影的心理防线。他沉默良久，抬头时眼中的疯狂褪去几分，多了些忌惮：“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事，但你们必须保证，事成之后放我离开，还要护我家人周全——玄阁知道我家的位置，若是我泄密，他们定会对我家人下手。”

　　谢云疏当即应允：“只要你所言属实，我便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家人，待查清玄阁底细，便放你远走他乡。”

　　黑影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玄阁并非普通江湖组织，背后有朝中势力撑腰，目的是扶持傀儡上位，掌控大统。我所在的山涧据点，只是玄阁众多毒物作坊之一，负责炼制基础剧毒，供下方成员执行暗杀任务。至于更高层的据点与核心成员，我并不清楚，只知道玄阁的首领被称为‘玄主’，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朝中势力？”谢云疏心中一沉，“你可知是哪位大臣在背后支持玄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只见过几次前来视察的官员，都戴着面具，只听他们称呼为首的人为‘李大人’。”黑影回忆道，“玄阁的毒物分三等级，最顶级的‘牵机引’，只需一滴便能让人七窍流血而亡，且无药可解，专门用来暗杀重要人物。此次王猎户，是因为撞见我们转运玄铁草，才被我用次级毒物‘青冥针’灭口。”

　　沈清辞皱眉：“青冥针的毒性虽烈，却有解药可解，你为何不用牵机引？”

　　“牵机引管控极严，只有玄主与核心成员才能动用，我们这些底层成员，只能使用次级毒物。”黑影补充道，“玄阁在附近还有一个隐秘据点，位于东郊的废弃驿站，负责储存毒物与传递消息，据点首领是个女子，代号‘青娘’，手段比我更狠辣。”

　　谢云疏立刻对门外的暗卫吩咐：“快带两人去东郊废弃驿站探查，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若发现据点踪迹，立刻回报，切勿擅自行动。”暗卫应声而去，囚室内再度陷入沉默。

　　陆彦将黑影的话一一记录下来，抬头问道：“那玄阁成员的刺青，有什么讲究？不同位置的刺青，是不是代表不同的身份等级？”

　　“是。”黑影点头，“脖颈处的玄字刺青，是底层成员；手臂上的刺青，是中层首领；胸口的刺青，是核心成员。至于玄主，是否有刺青，我就不知道了。另外，玄阁成员之间，用特定的暗号交流，暗号每月一变，这个月的暗号是‘玄铁映雪，毒影随行’。”

　　沈清辞为黑影把了把脉，确认他所言非虚，并无撒谎的脉象：“你体内的毒性虽已控制，但还需按时服药，否则依旧会危及性命。我会让人给你送药过来，你若还有其他线索，随时可以告知我们。”

　　三人离开囚室，走到县衙院内，神色皆无比凝重。谢云疏沉声道：“没想到玄阁竟与朝中势力勾结，还暗藏谋逆之心，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野动荡。那‘李大人’身份不明，戴面具视察更是刻意遮掩，可见根基极深。”

　　沈清辞望着院外覆雪的小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箱边缘：“东郊废弃驿站既是毒物储存点，又是消息中转站，必然防守严密。暗卫探查需格外谨慎，青娘身为据点首领，手段狠辣，恐早有防备。而且牵机引无药可解，若玄阁用此毒暗杀朝中要员，后果不堪设想。”

　　陆彦翻开记录线索的纸册，语气郑重：“我已记下玄阁刺青等级、本月暗号，还有青冥针、牵机引的特性。只是那玄主身份成谜，仅凭‘李大人’这条线索，很难锁定朝中内应。要不要我即刻调配解毒汤药，以防玄阁突然发难？”

　　谢云疏点头应允：“此事妥当。你多备些解青冥针毒的汤药，分发给各村乡邻与县衙差役，同时叮嘱大家警惕陌生人，若遇暗号对接者，立刻隐匿并通报。清辞，你随我留在县衙等候暗卫消息，一旦探明驿站情况，便制定突袭计划。”

　　午后时分，寒风再起，卷着碎雪掠过县衙屋檐。沈清辞正坐在廊下研磨解毒药材，陆彦端来刚熬制好的汤药，忽然瞥见院外一道黑影闪过，速度极快，不似寻常乡邻。“师父，谢大人，有异动！”陆彦立刻握紧腰间短刀，神色警惕。

　　谢云疏闻声起身，挥手示意暗卫戒备：“看来玄阁已察觉异常，多半是来打探消息，或是灭口黑影。陆彦，你去囚室加固守卫，切勿让黑影出事；清辞，随我去院外查看。”三人兵分两路，沈清辞与谢云疏循着黑影踪迹追出县衙，却见那黑影早已消失在雪林之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印杂乱，似是刻意迷惑方向，应该是玄阁的探哨。”谢云疏俯身查看脚印，眉头紧锁，“他既已现身，说明东郊驿站或许已有防备，暗卫恐遇危险。”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暗卫的暗号声响，急促却有序，示意平安归来。

　　不多时，两名暗卫快步赶来，身上沾着雪沫与尘土：“大人，东郊废弃驿站确是玄阁据点，院内藏有十余名护卫，厢房内堆积大量毒物与密信，青娘目前不在据点，似是外出办事。我们趁守卫换班，取了一封密信，未打草惊蛇。”

　　沈清辞接过密信，信封上无任何标识，拆开后，纸上字迹潦草，只写着“三日后酉时，送‘货’至城西破庙，暗号照旧”，落款处画着一枚玄字印记。“‘货’想必是牵机引，城西破庙应是交接点。”谢云疏目光锐利，“三日后我们埋伏在破庙，既能截获毒物，又能擒住交接之人，顺藤摸瓜追查青娘与‘李大人’的踪迹。”

　　陆彦此时也从囚室返回，听闻密信内容后道：“我需提前在破庙周边布下解毒陷阱，以防对方动用牵机引。另外，黑影方才情绪躁动，说玄阁若察觉他泄密，会立刻对其家人下手，要不要提前将他家人转移至安全处？”

　　谢云疏沉吟片刻：“此事交由暗卫处理，务必隐秘行事。黑影是目前唯一的活口，他的家人安全关乎后续线索。我们需稳住阵脚，三日后按计划行动，同时严密监视驿站动静，谨防青娘折返。”

　　暮色渐浓，县衙院内的灯火次第亮起。沈清辞与陆彦整理着解毒药材与暗器，谢云疏则伏案书写密信，派人快马送往京城，请求彻查朝中姓“李”的官员。雪光映着灯火，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囚室的秘言揭开玄阁冰山一角，而一场围绕毒物交接的埋伏，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