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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雪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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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雪初霁,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沈府覆雪的庭院中,折射出细碎却清冷的银辉。兰叶上的霜花渐渐消融,滴落的水珠落在青石上,晕开点点湿痕,似有暗影潜藏。谢念安穿着厚厚的棉袍,正蹲在院中,跟着陆彦辨认耐寒的草药,小手指着一株覆雪的枯草,满脸好奇。
“陆彦哥哥,这株草都冻蔫了,还能入药吗?”谢念安仰着小脸,眼中满是疑惑。陆彦蹲下身,轻轻拂去草叶上的积雪,耐心解释:“这是蒲公英的根茎,虽叶子枯萎,根茎却依旧有药效,能清热解毒,晒干后入药,效果极好。你看,它的根茎粗壮,颜色呈浅褐色,这便是药效充足的模样。”
谢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蒲公英根茎,生怕碰坏了。沈清辞与苏婉坐在廊下,看着两个孩童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苏婉手中拿着针线,正在缝制荷包,轻声道:“念安这孩子,平日里在京城顽皮得很,来了这里倒安生不少,整日跟着陆彦学辨药,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
沈清辞笑着点头,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陆彦性子温和,又有耐心,念安自然愿意跟着他。这孩子聪慧伶俐,辨药时格外认真,将来或许也能走上行医之路。”苏婉眼中泛起笑意:“若真能如此,倒是件好事。有你与陆彦指点,我也放心。”
不远处,谢云疏正站在花架下,指尖轻拂过兰草叶片上的残雪,神色温润却难掩朝堂历练出的沉稳。他转头看向廊下几人,刚要迈步,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乡邻的惊呼与低语,一位猎户打扮的男子浑身是雪、神色慌张地冲进来,对着沈清辞与谢云疏“噗通”跪地:“沈姑娘!谢大人!求你们救救西村!王猎户……王猎户死了!死得蹊跷!”
屋内屋外的暖意瞬间被寒意驱散。陆彦立刻握紧身旁的药箱,神色一凛:“李猎户,你说清楚!王猎户何时死的?死状如何?”李猎户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今早我去后山找他一同打猎,发现他倒在自家柴房外的雪地里,脸色青紫,嘴角还有黑沫,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不像是野兽所伤,倒像是……像是中了毒!”
谢云疏当即起身,敛去所有温和,周身透着为官者的威严:“慌什么!带我们过去!苏婉,你留在家中照看念安,锁好院门,切勿外出。”苏婉虽面露担忧,却也知事态紧急,立刻点头应下,紧紧拉住想要跟去的谢念安。沈清辞抓起药箱,对陆彦道:“带上银针、解毒药材与验毒的银簪,快!”
三人跟着李猎户快步赶往西村,雪后的山路湿滑难行,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却无人顾及。路上,李猎户断断续续补充着情况:“王猎户为人老实,平日里就靠打猎采药为生,没与人结过怨仇。他家就他一个人,昨日傍晚我还见他从镇上卖完药材回来,精神头好得很,怎么一夜之间就……”
陆彦一边赶路,一边快速思索:“师父,嘴角有黑沫、脸色青紫,若是中毒,大概率是乌头、附子这类剧毒草药,或是动物毒液。但王猎户常年采药,怎会轻易中草毒?”沈清辞眉头紧锁:“不好说,也可能是被人投毒,伪装成误服草药的样子。到了之后先验尸,再查他昨日的行踪与接触过的人。”谢云疏补充道:“我来询问乡邻,排查人际关系,你二人负责验毒查死因,分工行事。”
抵达王猎户家时,柴房外已围了不少乡邻,个个面带惶恐,交头接耳。谢云疏上前一步,沉声道:“都散开!无关人等不得靠近,谁也不准碰现场的任何东西!”乡邻们见是谢云疏,纷纷噤声后退,让出一条路来。沈清辞快步走到倒地的王猎户身旁,蹲下身,示意陆彦递上银簪。
王猎户仰面倒在雪地里,双目圆睁,神色狰狞,显然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沈清辞将银簪探入他嘴角的黑沫中,片刻后,银簪竟变得乌黑发亮。“确是中毒,且毒性猛烈,发作极快。”她又伸手按压王猎户的脖颈、胸腹,仔细检查周身,“身上无咬痕、无针孔,唯有右手食指指尖有一个细微的暗红色伤口,像是被尖锐之物刺破。”
陆彦立刻拿出药箱中的放大镜,俯身查看那处伤口:“师父,伤口边缘整齐,不像是野兽抓伤,倒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竹针、木刺之类的东西刺破的。毒物或许就是通过这处伤口渗入体内的。”沈清辞点头,起身看向柴房:“进去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器物、草药或是残留的毒物痕迹。”
柴房内堆放着不少干柴、猎物皮毛与采药工具,角落里还摆着一堆刚晒干的草药,多是蒲公英、柴胡等常见药材,并无剧毒草药。谢云疏则在屋外询问乡邻,得知王猎户昨日从镇上回来后,曾去过村头的酒馆,与酒馆老板张贵喝过酒,之后便独自回家,再无人见过他出门。“张贵?他二人往日有交情吗?”谢云疏追问。
一位老者捋着胡须道:“交情不算深,就是偶尔喝两杯。不过前几日,我倒是见他俩在酒馆门口吵过架,好像是王猎户卖药材时,无意中撞破了张贵掺假卖酒的勾当,张贵还威胁过他呢!”沈清辞闻言,心中一动:“陆彦,再仔细检查王猎户的采药篮与工具,尤其是他昨日用过的东西。”陆彦立刻动手翻查,很快在采药篮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根细小的竹针。
那竹针约一寸长,尖端打磨得极为锋利,针身隐隐泛着淡黑色,陆彦用银簪触碰竹针,银簪瞬间变黑。“师父,这竹针上有毒!想必就是凶器!”众人见状,皆是哗然。谢云疏眼神一沉:“立刻去酒馆找张贵!”一行人快步赶往村头酒馆,此时酒馆刚开门,张贵正忙着擦拭桌椅,见到众人气势汹汹地走来,神色瞬间变得慌乱,手中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张贵,你可知罪!”谢云疏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张贵强作镇定,躬身道:“谢大人,草民不知何罪之有?”陆彦拿出那根有毒的竹针,递到他面前:“这根竹针你认识吗?王猎户就是被这根染毒的竹针所害,昨日你与他吵架,还威胁过他,是不是你怀恨在心,杀了他?”
张贵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是我!草民虽与他吵过架,却也不至于杀人啊!这竹针我从未见过!”沈清辞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眼神闪烁,双手紧握,显然在隐瞒什么,却又不似全然心虚。她忽然注意到张贵的右手食指上,有一处新鲜的划伤,还在渗血。“你的手是怎么伤的?”沈清辞问道。
张贵下意识地捂住右手,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昨日劈柴不小心划伤的。”沈清辞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仔细查看那处伤口,伤口边缘不规整,确实像是被柴禾划伤,但伤口周围却有淡淡的青黑色晕染,与王猎户身上的毒物残留颜色相似。“你这伤口,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东西?”
张贵浑身一颤,再也绷不住,瘫坐在地上:“我说!我说!昨日王猎户走后,我越想越气,就想找他理论,可到了他家门口,却看见一个陌生男子从他柴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竹针,神色慌张地往村外跑。我想喊住他,却被他扔过来的竹针划伤了手,那男子还威胁我,不准我泄露此事,否则就杀了我!”
“陌生男子?长得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谢云疏立刻追问。张贵回忆道:“那人身材高大,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穿着黑色的棉衣,看着不像是本地人。他跑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玄’字。”沈清辞与谢云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玄”字玉佩,绝非普通江湖人所有。
陆彦立刻为张贵检查伤口,又取出解毒汤药让他服下:“还好你伤口不深,毒物渗入不多,服下这剂汤药,再敷上解毒药膏,便可无虞。但你需如实交代,那男子还有没有其他特征?他与王猎户是什么关系?”张贵服下药后,脸色稍缓,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那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除了玉佩,我再也想不起其他特征了。”
谢云疏立刻安排暗卫:“你们立刻分头去追查,重点排查村外的小路与客栈,寻找腰间挂‘玄’字玉佩、穿黑色棉衣的高大男子,务必留下活口。另外,封锁各村出入口,禁止陌生男子外出。”暗卫应声而去,谢云疏转头对沈清辞道:“看来此事并非私人恩怨,而是有人刻意为之,王猎户或许是撞破了那人的秘密,才被灭口。”
沈清辞点头:“王猎户常年在深山采药,或许是无意中撞见了那人的秘密据点,或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刚才我检查他的采药篮,发现里面有几株罕见的‘玄铁草’,这种草只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山涧深处,寻常人根本找不到,或许他就是在那里撞见了那人。”陆彦补充道:“玄铁草本身无毒,但常被用来炼制毒物,那男子的毒物,说不定就是用玄铁草辅助炼制的。”
众人回到王猎户家,再次仔细搜查柴房与周边区域,沈清辞在柴房角落的地面上,发现了几滴淡淡的黑色污渍,用银簪触碰后,银簪变黑,确是毒物残留。此外,她还在柴房的横梁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刻着“玄”字的铁牌,与张贵描述的玉佩上的字迹一致。“看来这男子确实来过这里,而且早有预谋。”
乡邻们得知是陌生男子作案,皆是惶恐不安。谢云疏安抚道:“大家不必惊慌,我已安排人手追查凶手,封锁出入口,定会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还王猎户一个公道。近期大家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是不要去深山深处,若有发现陌生男子的踪迹,立刻前来告知。”乡邻们纷纷点头,心中稍安。
沈清辞则带着陆彦,前往王猎户常去采药的深山山涧查看。雪后的深山格外寂静,寒风呼啸,积雪没膝。两人循着王猎户的采药足迹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一处隐蔽的山涧,山涧旁的石壁上,果然生长着不少玄铁草,而石壁下方,还有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被枯枝与积雪掩盖着。
陆彦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拨开枯枝积雪,山洞入口显露出来,一股淡淡的腥气与药味混杂着扑面而来。“师父,里面有动静。”陆彦压低声音,握紧短刀,警惕地看向山洞内。沈清辞示意他稍安勿躁,从药箱中取出火折子点燃,缓缓走进山洞。山洞不深,内部却颇为宽敞,地上散落着不少炼制毒物的器具与草药,还有几个关押活物的铁笼。
“果然是个毒物据点。”谢云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安排好乡邻后,便立刻赶了过来,手中握着长剑,神色警惕,“看来这伙人在这里炼制毒物已有一段时间,王猎户撞见后,才被灭口。”沈清辞仔细查看地上的器具,发现一个陶罐中,残留着与王猎户体内相同的毒物,陶罐底部,也刻着一个“玄”字。
忽然,山洞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三人立刻戒备起来。陆彦举着火折子走上前,只见一个黑影从山洞角落的缝隙中窜出,想要往洞外跑。谢云疏反应极快,长剑一挥,挡住了黑影的去路。黑影见状,转身与谢云疏缠斗起来,招式狠辣,显然是练家子。沈清辞与陆彦立刻上前相助,三人合围,黑影渐渐体力不支。
谢云疏看准时机,一剑挑落黑影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阴鸷的脸。“你是谁?为何在此炼制毒物?杀王猎户的是不是你?”谢云疏厉声质问道。黑影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疯狂:“你们既然找到了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玄阁’的事,不是你们能管的!”说完,他猛地一口咬向口中的毒囊,想要自尽。
陆彦反应极快,手中银针飞射而出,精准刺中黑影的下颌,阻止了他自尽。谢云疏上前一步,点住他的穴位,黑影瞬间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玄阁?”沈清辞皱眉,“那是什么组织?你们炼制毒物的目的是什么?”黑影闭口不言,眼中满是倔强与不屑。谢云疏见状,冷声道:“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带回村里,交给官府审讯,我不信审不出真相。”
陆彦拿出绳索,将黑影捆绑结实,又取出解药,防止他体内残留毒物发作。三人带着黑影走出山洞,此时暗卫也赶了过来,接手看管黑影。谢云疏道:“将这里的毒物、器具全部销毁,防止毒物扩散。另外,派人留守此处,查看是否有其他玄阁成员前来接应。”
回到西村,乡邻们见凶手被捉拿归案,皆是欢呼雀跃,纷纷对沈清辞、谢云疏与陆彦表示感谢。谢云疏将黑影交给赶来的官府差役,叮嘱他们务必严加审讯,查清玄阁的底细与炼制毒物的目的。差役应声而去,带着黑影返程。王猎户的后事,由乡邻们共同帮忙料理,也算让他走得安稳。
夕阳西下,积雪在余晖中泛着微光。三人踏上返回沈府的路,气氛却依旧凝重。沈清辞道:“玄阁这个组织,我从未听过,看来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阴谋。”谢云疏点头:“我会立刻写信给京城,让人查探玄阁的底细,此事恐怕需要朝堂与乡野联手,才能彻底查清。”
陆彦握紧手中的药箱,沉声道:“那黑影不肯开口,显然玄阁的秘密极为重要。而且他说还有其他成员,说不定附近还有他们的据点,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沈清辞点头:“明日我们再去深山仔细搜查,另外,告知各村乡邻,若有发现可疑人员或异常情况,立刻告知我们,谨防玄阁成员报复。”
回到沈府时,苏婉与谢念安正焦急地等候在院门口,见到三人平安归来,才彻底松了口气。谢念安跑上前,拉住谢云疏的手:“爹,你们没事吧?我听说有坏人,好担心你们。”谢云疏弯腰抱起他,温柔道:“爹没事,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以后没人敢伤害大家了。”
夜色渐浓,炉火烧得正旺,却暖不透屋内的凝重。谢云疏正在写信,告知京城玄阁的事,请求派人查探。沈清辞与陆彦则在整理验毒、解毒的药材,复盘今日的案情。“玄阁炼制这么多毒物,目的到底是什么?”陆彦疑惑道。沈清辞望着窗外的雪景,眼神深邃:“不管目的是什么,我们都必须阻止他们,不能让更多人受害。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雪又开始飘落,无声地覆盖着乡野的踪迹,却掩不住毒针残留的寒意与玄阁的诡影。玄阁的獠牙初露,打破了故园的安宁,一场关乎毒物阴谋、组织秘辛的追查,才刚刚拉开序幕。沈清辞、谢云疏与陆彦,已然做好准备,无论背后隐藏着多大的阴谋,都要一查到底,守护好这方土地与百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