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烬：玉判惊华》之琪

23、冬雪承仁

　　朔风卷着碎雪，悄然落满沈府庭院，青石小径覆上一层薄白，兰叶裹着霜花，添了几分清冽之美。沈清辞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医书，炉火烧得正旺，屋内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桌角放着一封刚拆封的书信，是谢云疏寄来的，字里行间满是对冬日故园的惦念。

　　“师父，西村的陈阿婆派人来传话，说阿公昨夜受了寒，今早发起高热，言语不清，想请我们过去看看。我已备好药箱，还带了驱寒的艾草与姜汤，咱们即刻动身吧。”陆彦推门而入，身上落着些许雪花，少年身着厚实的布衣，神色沉稳，手中提着药箱，已然做好了出诊的准备。

　　沈清辞放下医书，起身拿起厚披风披上：“好。陈阿公年近七旬，身子本就孱弱，冬日受寒最易引发旧疾，耽搁不得。路上小心些，雪天路滑，莫要急于赶路。”陆彦点头应道：“弟子明白。暗卫已备好马车，不会耽误时辰。”

　　师徒二人坐上马车，踏着积雪缓缓驶向西村。窗外的乡野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田间的麦苗藏在雪下，孕育着来年的生机。陆彦望着窗外的雪景，轻声道：“师父，去年冬日也下了这样大的雪，那时我们正在北坡村照料患病的老人，如今想来，已是一年光景。”

　　沈清辞望着窗外掠过的村落，笑容温和：“时光过得真快。这一年，你又精进了不少，无论是辨证施治，还是应对突发病症，都比以往沉稳熟练。陈阿婆一家素来淳朴，此次阿公生病，定是急坏了，你且放宽心，仔细诊治便是。”

　　马车抵达西村时，陈阿婆早已站在村口等候，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神色焦急，见到马车便快步迎上来：“沈姑娘，陆小子，你们可算来了！老头子从昨夜就高热不退，喊他也不应，可急死我了！”

　　沈清辞与陆彦快步跟着陈阿婆走进屋内，屋内光线偏暗，陈阿公正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嘴唇干裂。陆彦立刻放下药箱，上前为阿公把脉、量体温，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神色渐渐凝重：“师父，阿公脉象洪数，高热不退，伴有意识模糊，像是风寒入里引发的高热惊厥前兆，需立刻退热开窍。”

　　沈清辞俯身查看，点头附和：“你判断得没错。快取银针来，针刺人中、合谷、曲池三穴，先稳住神志，再煎服退热驱寒的汤药。另外，用温毛巾擦拭阿公的额头、腋下，物理降温，不可让体温再升高。”

　　陆彦应声而动，熟练地取出银针，消毒后精准刺入穴位，手法利落沉稳。陈阿婆在一旁看着，双手紧握，满脸担忧：“陆小子，沈姑娘，老头子不会有事吧？他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沈清辞轻声安抚：“阿婆莫急，我们正在全力诊治。阿公只是风寒入里引发的高热，只要及时退热，稳住病情，便无大碍。你去烧些热水，再准备些清淡的米粥，等阿公退热后，可少量进食。”

　　不多时，陆彦施针完毕，陈阿公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意识也清醒了几分。陆彦又快速写下药方，让陈阿婆的孙子去沈府取药，自己则留在屋内，每隔一刻便为阿公擦拭身体、测量体温，密切关注病情变化。

　　沈清辞坐在一旁，看着陆彦有条不紊地照料患者，眼中满是欣慰。少年已然褪去了所有青涩，无论是施针、配药，还是照料患者起居，都细致周到，已然成为了能让乡邻放心的医者。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少年专注的眉眼间，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凉。

　　汤药煎好后，陆彦小心翼翼地扶起陈阿公，喂他缓缓服下，又为他盖好被褥，叮嘱道：“阿公，您好好歇息，汤药服下后，体温会慢慢降下来，切勿再受凉。”陈阿公虚弱地点点头，声音沙哑：“多谢陆小子，多谢沈姑娘……”

　　待陈阿公睡熟后，师徒二人才稍稍松了口气。陈阿婆端来温热的茶水，感激道：“沈姑娘，陆小子，今日多亏了你们，不然老头子可就危险了。这大冷的天，还让你们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陆彦接过茶水，躬身道：“阿婆客气了。守护乡邻安康，本就是我们的本分。阿公这几日需好生静养，饮食以温热清淡为主，我明日再来复诊，若是夜里体温反复，或是有其他不适，可随时派人去沈府寻我们。”

　　离开陈阿婆家时，雪已停了，夕阳西下，将雪地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师徒二人踏着积雪返程，陆彦边走边复盘今日的诊疗过程：“师父，此次阿公高热，弟子一开始担心是肺热复发，后来通过脉象与症状判断，才确定是风寒入里，还好没有误诊。”

　　沈清辞点头：“冬日病症复杂，风寒与肺热症状相似，极易混淆，你能准确辨证，便是最大的进步。行医之路，最忌主观臆断，需结合脉象、症状、体质综合判断，方能对症下药。”陆彦认真记下，将师父的教诲刻在心中。

　　回到沈府时，夜色已浓，暗卫们早已备好饭菜，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周身的寒气。饭后，陆彦回到书房，整理今日的诊疗记录，总结经验教训，沈清辞则坐在炉边，拆开了谢云疏寄来的书信，再次细细品读。

　　信中说，京城也下了大雪，谢念安第一次见到大雪，兴奋不已，每日都要在院中堆雪人，还吵着要学滑雪。苏婉亲手做了冬衣，寄了一件给沈清辞，叮嘱她冬日寒冷，务必注意保暖。谢云疏还提及，朝中一切安好，太子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唯有对故园的温情愈发惦念。

　　沈清辞握着书信，心中暖意融融。正看着，陆彦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走进来：“师父，天寒，喝点姜枣茶暖暖身子。这是弟子按照您教的方法煮的，加了些桂圆，口感更温润些。”

　　沈清辞接过姜枣茶，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有心了。谢大人寄来书信，说京城也下了大雪，念安那孩子很是欢喜，还寄了件冬衣给我。等开春了，你若得空，我们可去京城一趟，看看他们一家。”

　　陆彦眼中泛起亮光：“好啊！弟子还从未去过京城，正好可以去看看，也向谢大人请教一番朝堂之上的故事。另外，也想考考念安公子，看看他这一年来，草药图谱学得怎么样了。”沈清辞笑着点头，屋内温情弥漫，驱散了冬日的孤寂。

　　接下来的几日，陆彦每日都按时前往西村为陈阿公复诊，陈阿公的病情渐渐好转，体温恢复正常，也能正常进食了。乡邻们得知后，纷纷前来探望，对陆彦愈发信赖，不少人有了小病小痛，都直接找陆彦诊治，少年已然成为了乡野间不可或缺的医者。

　　这日清晨，陆彦出诊归来，手中拿着一个包裹，笑着对沈清辞道：“师父，这是陈阿婆让我带给您的，说是她亲手做的棉袄，感谢您那日出手相助。阿婆的手艺真好，又厚实又暖和。”

　　沈清辞接过棉袄，触手温热，针脚细密，满是淳朴的情谊。她笑着道：“陈阿婆有心了。你且替我多谢她，等阿公彻底痊愈，我们再去探望她。”陆彦点头应下，眼中满是温情——这份来自乡邻的认可，是医者最珍贵的馈赠。

　　冬日的时光，在安稳与忙碌中缓缓流淌。陆彦每日行医乡野，闲暇时便跟着沈清辞研读医书，或是在院中炮制草药，偶尔也会为沈清辞煮上一碗姜枣茶、炖一锅汤药，悉心照料。沈清辞则常常坐在炉边，要么研药、要么写信，偶尔也会指点陆彦医术，岁月安稳而悠长。

　　这日午后，天空再次飘起了雪花，沈府院内银装素裹，格外静谧。沈清辞坐在窗边，正为谢云疏回信，陆彦则在院中扫雪，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夹杂着熟悉的呼唤：“沈姑姑！陆彦哥哥！”

　　沈清辞心中一动，连忙放下笔，快步走到院门口，只见谢云疏牵着谢念安，苏婉跟在一旁，身上都落着雪花，正笑着站在院外。谢念安挣脱父亲的手，快步跑过来，扑到沈清辞面前：“沈姑姑！我来看你了！”

　　“念安！”沈清辞心中又惊又喜，弯腰抱起孩童，“你们怎么来了？路上这么大雪，多危险。”谢云疏笑着走上前：“朝中无事，我便向陛下请了假，带着内子与孩儿来故园小住几日，一来避避京城的喧嚣，二来也想看看你与陆彦。”

　　苏婉也走上前，温柔道：“沈姑娘，冬日寒冷，特意给你带了些京城的特产，还有几件我亲手做的冬衣，希望你能喜欢。”陆彦也放下扫帚，走上前躬身行礼：“谢大人，谢夫人，欢迎你们。快进屋歇息，外面天冷。”

　　屋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谢念安趴在沈清辞怀里，兴奋地讲述着路上的见闻，还有京城的雪景，小脸上满是雀跃。苏婉与沈清辞坐在一旁闲谈，说着家常，谢云疏则与陆彦聊着行医与朝堂的琐事，屋内欢声笑语，满是久别重逢的温情。

　　接下来的几日，沈府院内愈发热闹。谢念安每日跟着陆彦在院中玩耍，要么堆雪人，要么跟着辨认草药，偶尔还会学着研磨药材，模样认真可爱。谢云疏则陪着沈清辞在炉边品茗闲谈，追忆过往岁月，谈及当年查案的艰辛，谈及如今的安稳生活，皆感慨万千。

　　苏婉则与沈清辞一同打理宅院、缝制冬衣，两人性情相投，相处得十分融洽。苏婉还跟着沈清辞学习辨认草药、熬制汤药，笑着说：“往后回到京城，也好为念安与云疏调理身体，不至于遇事手忙脚乱。”

　　这日，雪后初晴，阳光明媚。陆彦带着谢念安去田间辨认耐寒的草药，谢云疏与沈清辞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两个孩童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谢云疏轻声道：“清辞，你守着故园，带着陆彦行医济世，这份坚守，令人敬佩。陆彦这孩子，仁心兼备，医术精湛，将来定能成为你的得力传人。”

　　沈清辞望着远处的雪景，笑容温和：“陆彦本就有心向善，我只是引他走上行医之路。所谓传承，便是将这份仁心与医术传递下去，让更多人远离病痛，守护一方安宁。你在朝堂守护清明，我在乡野守护安康，虽境遇不同，初心却同。”

　　谢云疏点头：“是啊，初心不改，方得始终。如今家国安宁，百姓安乐，乡邻和睦，这便是我们当年追寻的太平岁月。往后，我愿常带妻儿来此小住，重温这份故园温情。”

　　夕阳西下，将雪地染成金红色，两个孩童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沈清辞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无比平静。多年前，她背负着仇恨与责任，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如今，她守着故园，有徒弟传承医术，有挚友相伴左右，有乡邻温情相待，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雪后的月光格外皎洁，洒在沈府庭院中，银辉遍地。屋内炉火正旺，饭菜飘香，谢念安缠着陆彦讲行医的故事，苏婉与沈清辞说着家常，谢云疏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满是温情。这份藏于故园的温暖，历经岁月流转，愈发醇厚绵长。

　　流年漫过冬雪，岁月沉淀温情。沈府的兰叶虽裹着霜花，却孕育着来年的芳华，一如那份藏于烟火中的初心，历经寒冬磨砺，愈发坚定。陆彦传承着仁心医术，谢云疏守护着朝堂清明，沈清辞守着故园温情，这份跨越千里的情谊与坚守，终将伴着冬雪与暖阳，漫过岁岁年华，温暖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