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烬：玉判惊华》之琪

22、兰径行医

　　夏木已成荫，沈府庭院中的兰花渐渐褪去芳华，换作满架浓绿，风吹叶动间，送来阵阵清凉。沈清辞坐在花架下，翻看着谢云疏寄来的书信，信中详述了京城琐事——谢念安每日缠着要学辨药，苏婉打理家事之余，也跟着研读医书，字里行间满是烟火温情。

　　“师父，东村的刘婶派人来传话，说她女儿近日总说腹痛，想请我们过去看看。我已备好药箱，要不要现在动身？”陆彦提着药箱从院门走进来，少年身着半旧布衣，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的沉稳又添了几分。自谢云疏一家离去后，他便常常独自出诊，应对各类病症已然得心应手。

　　沈清辞放下书信，起身颔首：“走吧。刘婶的女儿年方五岁，身子娇弱，多半是夏日贪凉伤了脾胃。你且先去诊治，我随后便到，看看你辨证的思路是否周全。”陆彦眼中泛起亮光，躬身应道：“弟子明白。”提着药箱快步离去，背影利落而坚定。

　　沈清辞稍作收拾，也循着田埂向东村走去。夏日的乡野格外热闹，田间农人挥汗劳作，孩童在树荫下追逐嬉闹，路边的野花肆意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她缓步前行，望着远处陆彦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心中满是欣慰——当年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年，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成为乡邻们信赖的依靠。

　　抵达刘婶家时，陆彦正坐在堂屋为小女孩把脉，神色专注。刘婶站在一旁，满脸焦急：“陆小子，你快看看，囡囡这几日总说肚子痛，饭也吃不下，夜里还总哭闹，可急坏我了。”陆彦松开小女孩的手腕，又轻轻按压她的腹部，柔声问道：“囡囡，这里痛不痛？是不是吃了生冷的东西？”

　　小女孩怯生生地点点头，声音软糯：“痛……前日吃了冰糕，还喝了凉水。”陆彦转头对刘婶道：“刘婶，囡囡是脾胃虚寒引发的腹痛，并无大碍。我给她开一副温脾散寒的药方，煎服三日便可好转。另外，往后不可再让她吃生冷之物，饮食以温热清淡为主。”

　　“好，好，都听你的！”刘婶连连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陆彦提笔写下药方，又细心标注了煎药的方法与注意事项。沈清辞站在院门口，见他诊疗细致、叮嘱周全，悄然点头，转身走到院中等待——她刻意不打扰，便是要让陆彦彻底独立历练。

　　待陆彦交代完毕，走出堂屋见到沈清辞，眼中带着几分期许：“师父，弟子的辨证没错吧？”沈清辞笑道：“思路清晰，处置得当。只是有一处可再精进——囡囡年纪小，脾胃功能尚未发育完全，药方中可加少量麦芽，既能消食化积，又能顾护脾胃，药性也更温和。”

　　陆彦恍然大悟，连忙记下：“弟子受教。只顾着散寒止痛，倒忘了顾护孩童脾胃的特殊性。”沈清辞拍了拍他的肩：“行医便是这般，需时时兼顾患者体质与病症，不断调整思路。你能独立应对，已然进步良多。”

　　离开刘婶家后，师徒二人沿着田埂返程。陆彦边走边复盘今日的诊疗过程，又向沈清辞请教了几类小儿常见病症的辨证方法，沈清辞皆耐心解答，从脉象辨识到药方配伍，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路过西村时，恰逢几位乡邻在晒谷场上劳作，见到二人，纷纷热情招呼。

　　“沈姑娘，陆小子，快来歇歇！”一位中年妇人递过一碗凉茶，“前几日多亏了陆小子，我家老头子的风湿痛才好转不少，不然这农忙时节，可真要误事了。”陆彦接过凉茶，躬身道谢：“张婶客气了，这是我应当做的。张叔的风湿需注意保暖，不可过度劳累，我明日再送几副外敷的药膏过来。”

　　沈清辞坐在树荫下，看着陆彦与乡邻们亲切闲谈，耐心叮嘱注意事项，心中暖意融融。乡邻们的信任，是对医者最大的认可，而陆彦已然用自己的仁心与医术，赢得了这份认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少年温和的眉眼间，也落在沈清辞释然的笑容里。

　　日子在忙碌而安稳中流转。陆彦每日往返于各村之间，出诊、复诊、整理药方，闲暇时便跟着沈清辞研读医书，或是在院中炮制草药，医术与心性日渐成熟。沈清辞则渐渐放缓了出诊的频率，大多时候留在府中，要么研磨药材、改良药方，要么指点陆彦诊疗中的不足，偶尔也会帮乡邻们调理身体。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在药房整理父亲留下的药方，陆彦匆匆从外面回来，神色凝重：“师父，不好了！北坡村忽然有几位老人同时病倒，症状都是高热、咳嗽、呼吸困难，我初步诊治后，无法判断病因，特来请您过去看看。”

　　沈清辞心中一凛，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方，拿起药箱：“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过去。你先说说情况，患者都是些什么年纪的老人？是否有共用的食物或水源？”陆彦一边跟着沈清辞往外走，一边快速禀报：“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共五位，分散居住在村里不同位置，应该不是食物或水源的问题。近日天气多变，或许是染上了特殊的风寒。”

　　师徒二人快马加鞭赶往北坡村。北坡村地处偏僻，村落不大，几位患病老人的家中都围满了亲属，神色焦急。沈清辞来不及歇息，立刻逐一为老人诊治，把脉、查舌、听呼吸，神色渐渐凝重。陆彦则在一旁帮忙记录脉象与症状，为沈清辞递上所需药材。

　　“师父，怎么样？”待诊治完最后一位老人，陆彦连忙问道。沈清辞沉声道：“这不是寻常风寒，像是一种传染性的肺热病症，多由气候多变、正气不足引发，若不及时控制，恐会在老人中扩散。”

　　她立刻对围在一旁的亲属道：“各位乡亲，这病症具有传染性，需将患者单独安置在通风的房间，避免与他人接触。家属照顾患者时，需佩戴口罩，勤洗手，防止被传染。”随后又对陆彦道：“你立刻返回沈府，将库房中所有的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都带来，再准备些消毒的艾草与石灰，分发到各家各户。另外，让人熬制大量的清热润肺汤药，给全村老人都服用，做好预防。”

　　陆彦应声而去，沈清辞则留在北坡村，为患者针灸、敷药，缓解症状。她还亲自指导家属如何做好防护与消毒，安抚大家的情绪，告知众人只要及时诊治、做好预防，病症便能得到控制，不必过度恐慌。

　　不多时，陆彦带着药材与暗卫赶来。暗卫们按照沈清辞的吩咐，分发艾草、石灰，帮助家属消毒房间、熬制汤药。陆彦则留在沈清辞身边，协助她为患者调整药方，照料患者饮食起居。师徒二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整个村落虽忙碌却有序。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与陆彦日夜守在北坡村，每日为患者诊治、调整药方，为村民们分发预防汤药，讲解防护知识。陆彦更是主动承担起夜间值守的任务，每隔两个时辰便去查看患者情况，记录体温与症状变化，丝毫不敢懈怠。

　　乡邻们也纷纷伸出援手，有的送来粮食与蔬菜，有的帮忙烧水煮药，有的协助消毒打扫。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五日后，患病的老人们渐渐退热，咳嗽症状也明显缓解，不再有新的病例出现。

　　“沈姑娘，陆小子，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若不是你们，我们这些老人恐怕就熬不住了。”一位痊愈的老人握着沈清辞的手，眼中满是感激。沈清辞笑着摇头：“大家不必客气，守护乡邻安康，本就是我们的本分。往后天气多变，各位老人要注意保暖，勤通风，适当锻炼，增强体质。”

　　陆彦也补充道：“我明日会将预防肺热病症的药方与注意事项，张贴在各村村口，还会定期来北坡村为老人们复诊，确保大家都能彻底痊愈。”乡邻们纷纷点头，对二人愈发信赖与敬重。

　　离开北坡村时，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陆彦望着村落的方向，轻声道：“师父，此次能顺利控制住病症，弟子明白了，行医不仅需要精湛的医术，还需要众人同心协力。以前总想着独自解决问题，如今才知，守望相助方能守护好一方安宁。”

　　沈清辞望着天边的晚霞，笑容温和：“你能有这般领悟，便是最大的成长。医者并非孤身一人，乡邻们的信任与支持，也是我们前行的力量。所谓初心，不仅是治病救人，更是守护这份邻里温情，让这方土地的人都能平安康健。”

　　回到沈府时，夜色已浓，院内的灯光温柔亮起。暗卫们早已备好饭菜，师徒二人吃过饭后，陆彦便回到书房，整理此次肺热病症的诊疗记录，总结经验教训，沈清辞则坐在花架下，煮了一壶清茶。

　　晚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药香与草木清香。沈清辞拿起谢云疏寄来的书信，又想起北坡村乡邻们的笑容，想起陆彦日渐成熟的模样，心中无比平静。多年前，她背负着仇恨与责任，在黑暗中追寻真相；如今，她守着故园，看着徒弟成才，乡邻安康，岁月静好。

　　几日后，陆彦按照约定，将预防肺热病症的药方与注意事项张贴在各村村口，又带着药材前往北坡村为老人们复诊。沈清辞则留在府中，收到了谢云疏寄来的包裹，里面除了书信，还有一本谢念安画的草药图谱，虽笔触稚嫩，却标注得认真仔细，落款处还画了一朵小小的兰花。

　　信中写道：“念安日日临摹草药图谱，说等下次见面，要考你与陆彦。近日朝中清明，百姓安乐，想来这便是你我坚守的意义。你在乡野行医济世，陆彦承续仁心，我在朝堂守护清明，虽相隔千里，却初心相通。”

　　沈清辞握着书信与图谱，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陆彦复诊归来时，见她正对着图谱浅笑，便走上前问道：“师父，这是谢大人寄来的？”沈清辞点头，将图谱递给她：“这是念安画的，倒是有几分天赋。”

　　陆彦接过图谱，仔细翻看，眼中满是赞许：“念安公子年纪尚小，便能画得如此认真，日后定能有所成就。等他下次来，我便带他去田间辨认草药，好好考考他。”沈清辞笑着点头，院中灯光柔和，映着两人的身影，满是温情。

　　秋意渐浓，沈府庭院中的菊花悄然绽放，与兰叶相映成趣。陆彦依旧每日行医乡野，闲暇时便研读医书、改良药方，偶尔也会收到谢云疏寄来的书信，互通近况。沈清辞则常常坐在花架下，煮茶、研药、翻看书信，岁月安稳而悠长。

　　这日清晨，陆彦出诊归来，手中拿着一束野菊，递给沈清辞：“师父，西村的菊花开了，我采了几朵回来，插在瓶中正好。”沈清辞接过野菊，放在桌上，望着窗外的秋景，轻声道：“时光流转，又是一年秋。你跟着我学医也有数年了，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往后这乡野行医的担子，便多由你承担了。”

　　陆彦躬身行礼，语气庄重：“弟子定不负师父教诲，坚守仁心，传承医术，守护好这方乡邻，守护好这故园。”沈清辞望着他，眼中满是欣慰。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野菊上，也落在师徒二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流年不语，岁月悠长。沈府的兰香虽谢，却有菊香续芳，一如那份藏于烟火中的初心，历经时光流转，始终坚定如初。陆彦带着这份初心，行走在乡野的田埂上，为乡邻们驱散病痛，带来安康；沈清辞守着故园，看着传承落地生根，岁月安然。这份跨越时光的坚守与传承，终将伴着乡野烟火，岁岁绵长，温暖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