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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园聚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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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的沈府,兰香盈满庭院,细碎花瓣落在青石小径上,铺就一层淡芳。沈清辞坐在花架下研磨药材,指尖捻起晒干的兰花瓣,缓缓混入药粉——这是她新配的安神香,取兰香清雅,佐以柏子仁、酸枣仁,可助乡邻安睡。
“师父,院外有车马声,像是有客人。”陆彦提着刚采的草药入院,身后跟着两名暗卫,少年眉眼间带着疑惑,“这个时节,除了乡邻少有外人来。”沈清辞放下药杵,抬眼望向院门,暗卫快步来报:“从事,京城谢大人携家眷到访,已在院外。”
沈清辞眼中漾起笑意,起身理了理裙摆:“快请进来。”话音未落,谢云疏身着青色常服,牵着一位温婉女子,身后仆从抱着孩童,缓步入院。三年未见,他褪去些许朝堂锐利,多了为人夫父的温润。
“清辞,别来无恙。”谢云疏笑着拱手,目光扫过满院兰花,眼中满是赞叹,“故园兰香依旧,你也愈发从容平和了。”沈清辞颔首回礼,望向他身旁的女子与孩童:“谢公子安好。这位想必便是谢夫人,还有令郎吧?”
谢夫人上前屈膝行礼,声线温婉:“民女苏婉,见过沈姑娘。这是犬子谢念安,快见过沈姑姑。”怀中孩童探着脑袋,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沈清辞,怯生生唤了声“沈姑姑好”,模样乖巧,眉眼间竟有几分谢云疏的影子。
沈清辞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摸了摸孩童的发髻:“好孩子。一路舟车劳顿,快进屋歇息。陆彦,去备些茶水点心,再收拾几间厢房出来。”陆彦应声而去,暗卫们也纷纷上前,接过仆从手中的行囊,院内顿时多了几分热闹。
客厅内茶香袅袅,苏婉温柔哄着谢念安,谢云疏与沈清辞闲谈:“此次前来,一是兑现诺言带妻儿看故园兰香,二是朝中顺遂,我请了长假,想在此小住几日,重温旧时光。”
“如此甚好。”沈清辞笑着为他添上茶水,“院内空厢房颇多,你们只管安心住下。乡野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清净,正好让念安这孩子感受一番田园气息。”谢云疏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朝堂之上终日忙碌,难得有这般清净日子,也让内子与孩儿松口气。”
正闲谈间,陆彦端着点心走进来,恭敬地行礼:“谢大人,谢夫人,请用点心。”谢云疏望向陆彦,眼中满是赞许:“这位便是陆彦吧?当年清辞提及收你为徒,如今看来,果然是个沉稳可靠的少年。听闻你医术日渐精湛,周边乡邻都颇为信赖你。”
陆彦躬身道:“谢大人过奖了。皆是师父悉心教导,弟子只是略懂皮毛,仍需多加历练。”沈清辞笑道:“他确实勤勉,这几年跟着我走村串户,积累了不少临床经验,寻常病症已然能独当一面了。”几人闲谈甚欢,客厅内暖意融融,满是久别重逢的温情。
往后几日,沈府愈发热闹。谢云疏每日陪沈清辞品茗闲谈,追忆京城查案岁月,谈及慧玄道长、太子近况,皆感慨万千。苏婉与沈清辞一同打理宅院、研磨药材,性情相投很快熟络。谢念安跟着陆彦玩耍,偶尔同去田间辨药,孩童笑语为庭院添了生机。
这日清晨,陆彦如往常一般准备去西村为一位患病的老人复诊,谢念安却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道:“陆彦哥哥,我也想跟你去看病人。”陆彦望向沈清辞与谢云疏,见两人点头应允,便笑着牵起孩童的手:“好,带你一起去,但你要乖乖听话,不可吵闹。”
两人背着药箱走出院门,谢云疏望着他们的身影,对沈清辞道:“你教得好徒弟,不仅医术扎实,性子也温和,难得的是这份仁心,与你如出一辙。”沈清辞望着院中的兰花,轻声道:“陆彦本就有心向善,我只是引他走上行医之路。说到底,医者的仁心,从来都是发自内心的坚守,而非刻意教导。”
正说着,苏婉持信走来,神色微忧:“云疏,京城来信,北狄边境有残余势力作乱,太子已领兵前往,让你留意动向、随时待命。”谢云疏阅信后神色平静:“无妨,太子处事沉稳,麾下将领得力,这点残余不足为惧。我已请长假,先在此安心小住。”
沈清辞闻言,心中稍安:“北狄残余虽不足为患,却也需多加防备。当年黑风寨覆灭后,北狄便一蹶不振,如今再起波澜,想必是有人暗中挑拨。”谢云疏点头:“我也是这般猜测。不过太子已然前往,定能妥善处置,我们不必太过忧心,安心在此小住便是。”
午后,陆彦带着谢念安回到府中,孩童手中捧着一束野花,脸上满是兴奋:“爹,娘,沈姑姑,我跟着陆彦哥哥去看了王阿婆,陆彦哥哥给阿婆把脉、开药,阿婆还夸我乖呢。”苏婉笑着接过野花,为他擦拭脸上的尘土:“我们念安真乖,以后也要向陆彦哥哥学习,做个有本事、有仁心的人。”
陆彦躬身道:“谢夫人过誉了。王阿婆只是风寒复发,服用几剂汤药便能好转。今日带念安前去,也是想让他看看,行医救人能给人带来慰藉,这便是师父常说的,医者的初心。”沈清辞望着陆彦,眼中满是欣慰——少年已然真正领悟了行医的意义,这份传承,已然落地生根。
几日后清晨,沈府院门被敲响,南村李伯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沈姑娘、谢大人,不好了!南村好几人得怪病,上吐下泻浑身乏力,陆小子说从没见过,让我来请你。”
沈清辞心中一凛,立刻起身拿起药箱:“陆彦,备好急救药材,我们即刻过去。谢公子,内子与令郎便劳烦你照看了。”谢云疏点头:“放心去吧,家中有我。若是需要人手,尽管吩咐暗卫。”苏婉也道:“沈姑娘放心,我会看好念安,不让他添乱。”
沈清辞、陆彦带两名暗卫,随李伯快步赶至南村。此时已有五六名村民卧床,面色蜡黄、精神萎靡,屋内弥漫异味。陆彦立刻上前把脉查舌,凝重道:“师父,脉象虚浮、舌苔黄腻,上吐下泻不止,似是食物中毒,却比寻常情况严重,弟子难断病因。”
沈清辞俯身为患者诊治,又仔细询问了家属患者近日的饮食:“他们近日都吃了些什么?是否有共用的食物?”一位家属回道:“昨日村里的张大户家办喜事,我们都去吃了宴席,宴席上有鱼、有肉,还有些野菜。今日一早,便有人开始上吐下泻,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出现了这般症状。”
“想必是宴席上的食物出了问题。”沈清辞沉声道,“陆彦,你立刻去张大户家查看剩余的食物,尤其是野菜与鱼类,务必找出致病根源。另外,让人熬制大量的绿豆汤,给患者服用,缓解毒性,再取黄连、黄芩煎水,止泻止吐。”
陆彦应声而去,沈清辞则留在患者家中,为他们针灸穴位,缓解症状。暗卫们也纷纷动手,帮助家属清理屋内卫生,烧水煮药,安抚大家的情绪。不多时,陆彦匆匆赶回,手中拿着一束野菜:“师父,找到了!这是张大户家宴席上用的野菜,名为苍耳子,外形酷似野菜,却含有毒性,误食后便会出现这般症状。”
沈清辞查看了野菜,点头道:“正是苍耳子。此物未成熟时毒性极强,误食后会损伤脾胃,严重者还会危及性命。你立刻告知全村人,不可再食用此类野菜,再让人将剩余的苍耳子全部销毁,避免更多人误食。”
陆彦即刻行动,挨家挨户告知村民,又组织人手销毁剩余苍耳子。沈清辞留守南村,日夜诊治患者,结合针灸汤药调整药方缓解症状。暗卫往返沈府与南村,运送药材粮食,保障患者饮食用药。
谢云疏得知情况后,带数名暗卫赶来相助,维持秩序、安抚村民。苏婉在家熬制汤药,让谢念安跟着仆从送药至南村。孩童虽小,却知事态严重,乖巧随行,还会对患者家属道一声“保重”。
三日后,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南村的患者们渐渐痊愈,不再有新的病例出现。村民们纷纷来到沈府,对着沈清辞、陆彦与谢云疏躬身道谢:“多谢沈姑娘、陆小子,多谢谢大人,若不是你们,我们恐怕就活不成了。”
沈清辞笑着摇头:“大家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应当做的。往后采摘野菜,务必仔细辨认,若是不确定是否能食用,便来问我与陆彦,切勿再误食有毒之物。”陆彦也补充道:“我明日会将常见的有毒野菜图谱画出来,张贴在各村村口,方便大家辨认。”
村民们离去后,沈府院内渐渐恢复了平静。谢念安累得靠在苏婉怀中睡着了,谢云疏望着沈清辞与陆彦,眼中满是赞许:“此次南村之事,你二人处置得极为妥当,既找出了致病根源,又及时控制了局势,可见陆彦的医术与应变能力,已然成熟了不少。”
陆彦躬身道:“皆是师父教导有方,若不是师父及时判断出是苍耳子中毒,弟子恐怕还在束手无策。此次经历也让弟子明白,行医不仅要精通医术,还要熟知各类食材、草药的特性,方能应对各类突发病症。”
沈清辞点头:“你能有这般领悟,便是最大的收获。行医之路漫漫,需不断学习、不断积累,方能不负乡邻所托。”谢云疏笑道:“清辞,你不仅守住了故园,还培养出了如此优秀的徒弟,这份仁心与传承,比任何功名都更为珍贵。”
几日后,谢云疏收到京城书信,太子已平定北狄残余,朝中安好,令他不必急于回京。谢云疏释然,带妻儿在沈府多住了几日,每日与沈清辞闲谈,看陆彦行医,陪念安嬉戏,日子安稳惬意。
离别的那日,暮春的阳光正好,兰香满院。谢云疏牵着谢念安的手,对沈清辞道:“清辞,此次故园之行,收获颇丰。念安在这里学会了不少东西,也懂得了医者仁心的道理。往后有空,我还会带妻儿来看你,看这满院的兰香。”
谢念安抱着沈清辞的腿,不舍地说:“沈姑姑,我还会再来的,我还要跟着陆彦哥哥学辨认草药,还要帮你照顾病人。”沈清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姑姑等你回来。这束兰花你拿着,就像姑姑陪着你一样。”
陆彦也上前,递给谢云疏一本草药图谱:“谢大人,这是弟子画的有毒与无毒野菜、草药图谱,带着路上或许有用。日后若是京城有需要,弟子也可随时前往相助。”谢云疏接过图谱,郑重颔首:“多谢陆彦。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马车缓缓驶离沈府,谢念安从车窗探出头,挥手喊道:“沈姑姑,陆彦哥哥,再见!”沈清辞、陆彦与暗卫们站在院门口,挥手回应,直至马车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回到院内,兰香依旧,沈清辞坐在花架下,拿起谢云疏留下的书信,信中写道:“故园聚首,温情难忘。你守乡野仁心,我守朝堂清明,陆彦承薪火初心,皆是人间正道。愿往后岁月,兰香永续,初心不改,岁岁安宁。”
陆彦端着刚煎好的安神香走来,放在石桌上:“师父,这安神香煎好了,味道比之前更清雅了。”沈清辞拿起香盏,望着袅袅升起的烟气,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兰叶的缝隙洒下,落在她与陆彦身上,温暖而明亮。流年流转,故园依旧,这份藏于烟火中的初心与情谊,终将伴着兰香,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