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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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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林田盛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气急败坏的男人,那张跟林宇极为相似的脸上道道干裂的细纹狠狠抽了抽,沉声道:“当初老子为什么会落水?”
说完,林宇眼底的狠厉错愣了一瞬,随即才回过神,“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你命贱倒霉!”
“放屁!”
林田盛一张脸憋的青红,猩红着双眼瞪着下方的两人,“当初家里的银子只够一人去私塾,是爹说谁能过夫子的眼,便能去学堂。”
“当日夫子明明更中意我,因你言行轻浮,油嘴滑舌,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夫子觉得你心性不稳,表里不一,日后就算有了名利,也不是什么好人!”
“结果如何!?夫子所言不假!你在回去的路上便将我推下河,让我高烧了三天三夜!”
说起往事,林田盛恨不得将眼前的大哥生吞活刮了!
如果不是他,他就不会高烧伤了身子一辈子只能做个庄稼汉!
“你!你胡说什么!”
林宇没想到过去十来年的旧事,竟然被林田盛重新翻了出来,“娘,田盛烧糊涂了!当初还是我费了半条命才将他从河里拉起来!”
“如果不是我,你早死了!”
“是啊,老二,你在这儿说什么胡话!一会儿镇北侯府就来人了,你可莫要再说胡话了!”
林母听着兄弟两人的争吵,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眼睛时不时的望向客栈大门的方向,就怕此时有看热闹的人在外面偷听。
若是此事叫镇北侯府的人知晓了,那可怎么办!如今胭脂已经没有后路了,镇北侯府可万万不能断了。
“哼...这话你也就能哄骗哄骗旁人,你又能是什么好人!?拉我上岸不过是想着我死了家里没了替你做农活,供你读书的苦力罢了。”
林田盛比任何人都瞧得明白,他这个大哥自私自利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为了自己的前途地位谁都可以牺牲,只不过他擅长装模作样罢了。
才能把所有人都哄住,林胭脂那蠢货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呸!
“你!”
“镇北侯府来下聘了!!”
林宇话还没出口,客栈外面阵阵喧闹的人声,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到近传进了客栈。
“恭喜林公子。”
“恭喜恭喜。”
听着先到而来的恭喜声,林宇瞬间换上了一张翩翩公子满面和煦的笑脸,“同喜同喜。”
林田盛看着林宇强颜欢笑的那张脸,心里是说不出的痛快,冷笑一声跟在了林母身后,抻着脖子往外看。
林母见状不由得轻声呵斥道:“老二!你这像什么话!”
“娘,侯府送来的东西,总归都是用来补偿我们家的,日后大哥入了赘,胭脂名声又坏了,咱们这个家可就只能靠我撑着了!”
林田盛说得理直气壮,一脸的理所应当,今日下午在侯府门口他瞧得分明,镇北侯府那等门楣,怕不是轻易能让林宇那种货色拿捏住的,但他的好处,却是断断不能少的!
若是一会儿子镇北侯府带来的聘礼他不满意,这门亲事也断断是成不了的。
林宇应付着周遭前来贺喜的人,余光却时刻注意着边上对镇北侯府车马长队虎视眈眈的林田盛。
今日兄弟二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若不小心提防着一会儿恐生事端。
“娘!”
趁着侯府的队伍被京城的百姓堵着讨要喜钱,林宇忙不迭的喊了声,朝林母身后使了个眼色。
林母重重的点了点头,冷脸看向身后的林田盛,低声警告道:“等你大哥进了侯府,要什么没有,日后你大哥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不将你大哥好生哄着,日后他就是手缝里漏点银子,也够你娶媳妇生孩子了!”
“呵...”林田盛轻嗤一声,内心里满是不屑,到现在了也就他这个亲娘还在做梦想着能跟着林宇进镇北侯府吃香喝辣。
见林天生不以为意,林母正要开口警告。
“镇北侯府前来招赘下聘!在场诸位皆可见证...”
侯府管事粗犷的声音从街上传进客栈里,先前得了喜钱的店小二连忙将客栈大厅收拾出一大片空地,侯府的下人们浩浩荡荡的抬着十几台上等红木箱子进来,一一将箱子摆了开。
“嚯!不愧是镇北侯府啊!瞧瞧这排场!这气派!”
“这里里外外就已经十八台了,我瞧着后面好像还有马车...”
“我也瞧见了,方才粗粗瞧了眼,后面马车上各色各样的上等绫罗绸缎,野兽皮毛,喜饼,贴着封条的喜酒,好家伙,那好像是御赐的酒!”
围观的人群里,话音还没落下。
客栈里的侯府家丁就将抬进去的箱子一一打开,瞬间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爷!”
“镇北侯府还缺不缺入赘姑爷?”
“呸!什么姑爷!你们没听见刚才领头的那女管事说?”
“就是,侯府那是招赘,招的是奴才!是下人!还姑爷!他也配!”
人群里在箱子打开后,除了艳羡声音以外,大多数都变成了饱含恶意的声音。
“镇北侯府招赘下聘礼~白银三万两~”
“金锭一万两~”
“金钗,玉佩,宝石,翡翠,各十对~”
“车马一架~”
“锦缎二十匹~云锦十匹~素绫十匹~”
“赤金头面两套~珍珠耳坠一对~玉镯一对~银锁一件~”
“貂皮,狐皮,各十张~”
“喜酒二十坛~龙凤饼~喜糕~桂圆~花生各两担~”
“文房雅玩儿一套~”
“整猪一头~”
“箱笼,衣箱,铜镜,书柜,被褥,帐幔~一架车~”
“各类珍馐礼品,茶酒香料若干...”
林田盛早在听见白银三万两,金锭一万两时就忍不住的朝聘礼扑了过去,“好好好,镇北侯府不愧是豪门大户,招赘都这么大的场面。”
“老二!”林母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见林田盛扑了上去脸色猛地一变,瞬间上前将人拉开,“娘还没死,这些东西都该是我保管!”
林田盛自是不依,一把将挡在箱子前的林母推开,“娘,你个妇道人家能保管什么!?这么多银钱你能数得明白!?”
“你个烂心肝儿的玩意儿!这些年如果不是老娘一纹钱掰成八纹花咱们还能上京城来!?”
林母被推开气火攻心的指着林田盛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丧良心的玩意儿,现在嫌弃你娘我是妇道人家!你懂老娘哪儿钻出来的!?”
谁也没想到下聘现场还能瞧见这一幕,先前还嫉妒林宇命好的男子们纷纷揣着手瞧起了热闹。
“哟哟哟...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瞧瞧这侯府人还在呢!娘俩就为了钱翻脸了!”
“哈哈哈哈,这年头不断手不断脚的人家哪儿还会卖儿子!”
“就是就是!”
“这林公子素日里还自诩读书人...啧啧啧,瞧瞧这家风,哪儿像个读书人!”
“市井泼皮都没他那母亲弟兄混。”
“这不说侯府的人还在看着呢,咱们这么多平头老百姓都瞧着呢!他们这般折辱的还不是侯府的颜面。”
“侯府怎么了?侯府风风光光的给这位读书人做脸,奈何人家接不住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还真是!侯府给了脸,可林公子不要啊!是不是啊林公子?”
林宇听着围观人群里暗搓搓到明面上的嘲讽,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口银牙更是差点儿咬碎,“够了!你们闹够没有!?”
闻声,正破口骂街,将村里妇道人家那下三滥的话骂了个遍的林母这才惊觉回神,看着门口那一双双幸灾乐祸的眼睛,还有侯府众人眼底遮不住的嫌恶。
林母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宇,宇儿...娘刚才...”
“好了!还不快带胭脂去看大夫!”
林宇的话几乎是从后牙槽里挤出来的一般,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两人,若不是时候不对,他恨不得将眼前两人生吞活剥了去。
无人问津的林胭脂奄奄一息的趴在牛车上,身体上的痛远远比不上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她同侯府的马车一起到客栈,可这半天...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侯府管事一一报聘礼单的洪亮声。
林胭脂趴在牛车上默默流着泪,侯府那一长串的聘礼单都已经念完了,而她的好哥哥,好娘亲,到现在都没有想起她来。
他们的眼里只有侯府的富贵,眼前的真金白银。
“哦哦,那我,我这就去...”
林母作势要走,却被青袖一把拦了下来,“等等,林夫人莫急。”
“这是方才的聘礼单子,”青袖瞧了眼林母,高声朝边上的林田盛道:“还请二位一同核对一番,今日当着诸位看客的面一一点清,日后莫要留下什么烂账,对不上的好。”
围观的人群里突然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噗...侯府这是怕母子两日后扯皮,赖上侯府啊!”
“也确实该点清,不然瞧刚才那两母子德行,怕是做的出来。”
“侯府的人还在都能这般,侯府的人走了还不知会如何呢...”
“就是就是...”
“哈哈哈...”
“我家将军说了,这些都是侯府的一片心意,至于林公子的陪嫁,将军怜惜林公子,便免了。”
青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只是恰恰好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是官府拟定的入赘文书,林夫人,林家两位公子若是没有意见,便签了罢。”
衙役将一份盖着官府印的入赘文书端了上来,林宇只扫了一眼,便在密密麻麻的文书上面瞧见了那一行【赘婿后父,勿令为户,勿予田地,勿与妇同住。】
“这是何意...”林宇指着那一行字,铁青着的脸,一时间变了好几次,“勿令为户,勿与妇同住...”
端着文书的衙役高高在上的白面前人一眼,“亏你还是读书人,大辰律法都不懂?还叫读书人?莫不是来京城诓骗了镇北侯府?”
“衙差兄弟慎言!林某五岁开蒙,自幼...”
“林公子签还是不签!?”
没等人自夸完,青袖便不耐烦的开了口,“入赘文书由官府依律登记造册,而非我镇北侯府私下所写,为的就是不叫人觉得我侯府仗势欺人,随意买断你林家子嗣。”
“今日林家姑娘迫不及待登门,我侯府还当林公子愿意入赘我镇北侯府,今日这般扭捏的作态又是为何!?”
“欺耍我侯府不成!?你们当我们镇北侯府是什么人!?”
青袖腰间的长鞭摔在地上发出清脆骇人的响声,林母身形一颤不由得想到了那日秦夫人皮开肉绽的一慕,不等她开口,边上的林田盛就冲了出去。
“不不不,我们愿意,我们愿意,我大哥绝对愿意!”
林田盛边上边拉着林宇的手,在人耳边警告道:“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你若是不签金银没了是小,让侯府颜面扫地是大,到时候我们全都没有好果子吃!”
林宇双手紧紧的握成拳,任凭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却也没办法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同镇北侯府讲条件,他已然失了先机。
若他不签,在所有人眼里是不识抬举!侯府如此隆重的下聘礼,他一介无名之辈竟敢驳镇北侯府的脸面,如今的他是被镇北侯府架在火上烤,逼得他不得不签下这丧尽天良的入赘文书。
见人迟迟不动,林田盛忍不住的催促道,“大哥!你快点儿签吧!胭脂还在外面等着呢!”
提及林胭脂,林母这下也坐不住了,连忙开口道:“是啊是啊...”
“呵....林大公子,怎么现在开始拿乔了?方才你们林家人不还上镇北侯府自称是侯府的主子吗?”
“我当林公子迫不及待要入赘了!怎么侯府的人来了,林公子反而像大姑娘上轿扭扭捏捏了!”
林宇涨红着脸,双眼势要将文书上的每一个字瞪出一个洞来。
许久之后,在身边人不停的催促下,耳边各种嘲讽起哄声下,林宇颤颤巍巍的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青袖见状,这才满意的收起了手上的鞭子,朝林宇道:“府上的算命先生已经定下了黄道吉日,半月后,镇北侯府自会遣一顶小轿迎林公子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