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落砚池》星祎

23、晚风相候，暖意随行 初春的

　　初春的傍晚，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掠过教学楼的树梢，扫过艺术楼外的行道树，枝叶轻轻晃荡。

　　A班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喧闹褪去，只剩纸笔残留的淡墨气息。
　　沈砚秋慢悠悠收拾着桌面，将林栀夏白天遗漏的数学、物理易错题型一一整理整齐，叠得平整利落，塞进她的帆布资料袋里。

　　她抬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艺术楼，眼底带着一丝习惯性的轻缓无奈。

　　不用猜，林栀夏一定又在加练。

　　高二下剧目定型期，那人骨子里的傲骨被磨得愈发执拗，只要动作气韵差分毫，就绝不收功，常常一泡就是一整晚。

　　没过多久，四道熟悉的身影结伴走来。

　　陈宇个子高挑，气质爽朗，手里拎着密封保温食盒；高马尾的许星燃走在身侧，怀里揣着温好的饮品和小份坚果，两人都是特意绕去食堂，按艺考生的清淡标准备的晚饭。

　　江晚念蹦蹦跳跳凑过来：“砚秋，栀夏还没出来啊？”

　　“应该还要一会。”沈砚秋轻声应着。

　　一旁的张琪琪安静许多，手里捏着两三页工整的手写纸，纸边压得干干净净，是她抽空整理了一下午的语文重点。

　　六人组里，张琪琪语文功底最扎实，常年稳居年级语文前列。

　　她太清楚林栀夏的短板——白天理科高压听课，晚上全部时间砸在舞蹈集训上，根本没有多余精力背古诗文、记答题模板、攒作文素材，语文一直是她最顾不上的科目。

　　所以这段时间，张琪琪每天都会抽空，专门给她整理专属的语文精简资料。

　　“整理了今天的文言实词、古诗文默写易错句，还有两道阅读答题万能模板。”张琪琪把纸页递出来，语气清淡平实，话不多却格外贴心，“都是考试高频考点，不用死磕整本课本，睡前花五分钟扫一遍就够。”

　　她知道林栀夏时间紧张，所有内容都筛掉了冗杂废话，只留应试最有用的干货，专门适配她这种两头兼顾的艺考生。

　　几人干脆站在艺术楼楼下的台阶上等。

　　初春昼夜温差大，练舞出汗后最容易吹风着凉，江晚念早早备好一件轻薄的防风外套；陈宇反复摸着保温食盒的温度，确保饭菜不凉；许星燃把无糖豆浆揣在怀里捂着，手里小盒原味坚果分量极少，刚好够补充体力，完全不影响艺考生体态管控。

　　沈砚秋静静立在最前面，目光透过练功房的玻璃窗，稳稳锁住那个起舞的身影。

　　灯光落在林栀夏身上，裙摆起落利落，《折枝花满衣》的清冷风骨被她演绎得愈发到位。一遍又一遍的跳转、控腿、定点，重复上百次相同的动作，后背的练功服渐渐浸出薄汗，膝盖旧伤隐隐发酸发沉，她却半点不停，硬生生熬到自己满意为止。

　　晚上八点过半，练功房的音乐终于停止。

　　人群陆续散场，楼道彻底安静。

　　林栀夏擦了把额角的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腿，浑身肌肉酸胀得厉害，走路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滞。

　　她习惯性绷住神色，掩去所有疲惫，拎着舞鞋走出楼道。

　　一眼就看见路灯下整齐站着的五个人。

　　暖黄灯光温柔落下来，把五人的身影拢成一片踏实的暖意。

　　林栀夏脚步顿了顿，傲娇的小性子下意识冒了出来：“你们怎么又等我？不用次次都这样。”

　　“不等你，谁管我们最拼的艺考生啊。”江晚念最先冲上来，把防风外套稳稳披在她肩上，细心拢好领口，“刚出一身汗，快裹好，别吹风感冒。”

　　张琪琪上前一步，把手里的语文重点资料塞进她手里，语气依旧简单直接：“今日语文干货，默写易错字、诗歌鉴赏模板、作文万能短句，都整理精简了。你没时间背书，看这个就行。”

　　林栀夏捏着薄薄的纸页，指尖能摸到工整细密的字迹。

　　她确实没空学语文。

　　每天理科刷题、舞室耗功，挤不出半点碎片时间背书，多亏张琪琪日复一日帮她精简汇总，她的语文成绩才能一直稳在中上游，不至于拖后腿。

　　没等她开口，陈宇打开保温食盒递过来。

　　里面是食堂专属艺考生餐：温热的杂粮饭团、清炒西兰花、凉拌鸡胸菌菇，少油少盐、低卡顶饱，完全适配舞蹈生的饮食管控，不会水肿、不会长赘肉，刚好填补一晚上的体力消耗。

　　“专门给你打的清淡窗口，放心吃。”陈宇笑得实在，“你天天高强度练舞，再不垫点东西，身体扛不住。”

　　许星燃跟着递过温热的无糖豆浆和一小盒原味坚果：“就几颗，补微量元素，不超标。练舞耗气血，千万别空腹硬撑。”

　　所有人的关心都细到了骨子里，连饮食分寸、学习短板，全都替她考虑周全。

　　林栀夏抱着资料、拎着食盒，耳尖悄悄泛红，嘴上依旧硬撑：“我自己可以安排好的，不用你们总替我操心。”

　　嘴上别扭，动作却很诚实，乖乖低头咬着杂粮饭团，小口慢吃。

　　沈砚秋走到她身前，目光细细扫过她微微发颤的膝盖、汗湿的碎发，声音轻稳又安心：“今天练得太久了，疼不疼？”

　　“不疼。”林栀夏立刻抬下巴，傲气十足，“常规强度，早就习惯了。”

　　沈砚秋从不拆穿她的逞强，只是轻声叮嘱：“今晚回去别熬夜刷题，更别背东西。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状态上课练舞。”

　　“对对对！”许星燃连忙点头，“你真的太拼了，劳逸结合啊栀夏！”

　　张琪琪也难得多补了一句：“语文我每天给你整理，你不用自己费脑子，专心上课、练舞就够。”

　　陈宇哈哈大笑：“理科有砚秋兜底，语文有琪琪盯着，你只管跳好你的舞，剩下的我们全包！”

　　晚风温柔，路灯缱绻。

　　林栀夏含着温热的饭菜，看着身边五个事事为她着想的伙伴，心里那点独属于傲娇的硬壳，悄悄软得一塌糊涂。

　　她向来习惯孤身硬闯，练舞的苦、学习的难，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扛。

　　可自从有了这五个人，她才知道，原来追梦从来不用孤军奋战。

　　有人替她兜底理科，有人替她精简语文，有人惦记她的三餐冷暖，有人护她岁岁安稳。

　　她抬起眼，看向身侧眉眼清冷、始终安静陪着她的沈砚秋，轻轻弯了弯唇角，小声妥协：“知道了，我听你们的。”

　　夜色绵长，六人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