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寻常朝夕，岁岁惦念 初春的 ...
-
初春的午后阳光不烈，温温吞吞地盖在A班的玻璃窗上。晒久了的课桌带着一点暖意，却驱不散教室里常年紧绷的氛围。
重点班的课永远赶得很紧，半点松懈的余地都没有。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老师语速极快，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一层叠一层，公式推导密密麻麻，稍微一走神就跟不上进度。全班没人敢分心，满教室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沙沙声，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林栀夏坐得笔直。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哪怕兼顾舞蹈艺考，哪怕寒假整整四个月泡在集训楼日夜耗功，重回课堂，她依旧不肯让自己显得半分松懈。
只是身体骗不了人。
一整个假期高强度翻转、控腿、定点造型，浑身肌肉积攒的酸累还没散尽。
初春天气忽冷忽热，她练舞落下的膝盖旧伤，这几天总是隐隐发沉。不剧痛，就是木木的、僵僵的，久坐之后格外明显。
她从来不露。
从小到大练舞，老师教的第一件事就是吃苦别吭声。
她性子又傲，更不会在一堆文化生面前显露脆弱，仿佛只要她不说，这份疲惫和不适就不存在。
课堂上实在僵得难受，她就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几秒空档，悄悄换个坐姿，膝盖微微屈伸一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全班几十号人，没人留意。
除了沈砚秋。
沈砚秋永远是教室里最稳的那个。
年级第一的名头从来不是虚的，课堂内容对她而言轻松有余，她总能很快听完、吃透、做完笔记，余下的注意力，大多都落在旁边人身上。
她太熟悉林栀夏的状态了。
知道她看着清冷要强，实则最能硬扛，疼了累了从来不说，只会自己悄悄忍。
课间十分钟，教室依旧安静得过分。
所有人都在刷题、订正试卷、整理错题，没有人闲聊打闹，A班的内卷从来都是无声的。
林栀夏翻开物理错题本，看着寒假落下的几道大题，眉心微微蹙着。
太久没系统刷题，手感生疏得厉害。明明以前烂熟于心的题型，现在盯着题干半天，思路都是卡的。她心里有点憋气。
她可以接受跳舞千百遍磨细节，却受不了自己文化课退步。
正对着题目死磕，一张草稿纸轻轻落在她的本子上。
沈砚秋的字迹干干净净，没有花里胡哨的标注，只是简简单单把解题思路顺了一遍，哪里是易错点、哪里是突破口，写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懂。
林栀夏抬眼看她。
沈砚秋已经低头翻着自己的习题册，神情淡淡，仿佛只是随手一做的小事。
林栀夏嘴硬的毛病立刻上来了，压低声音：“我自己能推出来的。”
沈砚秋视线没抬，语气很平和，就是普通同学再熟一点的语气：“我知道你能。”
“那你还给我写。”
“你晚上要练舞。”沈砚秋这才侧过头看她，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纵容过头的暧昧，就是纯粹的关心，“能省点力气就省点，没必要在已经会的题型上反复耗时间。”
这话戳中了林栀夏。
她确实比别人忙太多。
别人放学刷题、周末补差，她放学必须去舞室耗功、磨神态、抠衔接，一天二十四小时，她能用来学习的时间本就比别人少。
心里明明领情，嘴上还是不服软：“我时间够用。”
沈砚秋没跟她争辩，只轻轻说了句：“嗯，够用也别累着。”
林栀夏耳根悄悄热了一点，不再顶嘴，默默把那张草稿纸折好收进本子里。
她就是这样。
外表又傲又硬，谁的好意都不轻易接，可沈砚秋日复一日的惦记，她早就习惯了，也默默记在心里。
下午后两节是连堂理综小测。
卷子发下来，难度比平时随堂练习要高。
选择填空还好，后半段大题综合性极强，考点杂、陷阱多，班里不少人写得眉头紧锁。
林栀夏前半段做得顺利，越往后越吃力。
长期集训落下的理科思维短板彻底暴露，做题节奏乱了，思路频频卡顿。她越写越急，握笔的指节微微收紧，唇抿得很直，眼底全是不肯认输的韧劲。
她最怕这种——明明自己努力了，却还是跟不上的落差感。
沈砚秋做题很快，全程稳稳当当，不到一半时间就完成了整张卷子，安静坐在位置上逐题检查。
余光扫到林栀夏紧绷的侧脸、慌乱的落笔节奏。
她没有递答案，没有违规帮忙。
只是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两人课桌中间挪了一点。
纸上只有题型思路、模型归纳、隐藏条件，干干净净，完全是正常学习交流的范畴，合规、干净、端正。
林栀夏视线无意间扫到，卡住的思路瞬间通了大半。
她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别扭。
交卷之后，教室里一片轻轻的叹气声，不少人都觉得这次难度超标。
林栀夏放下笔，轻轻吐了口气，脊背一松，满身的疲惫立刻涌了上来。腰腿酸胀、肩背发沉，一整节课憋着的劲散了，累意遮都遮不住。
她垂着眼收拾文具，没说话。
沈砚秋看了她两秒，轻声问：“很累？”
林栀夏立刻抬眼，恢复那副无所谓的傲娇样子：“还好。”
撒谎。
沈砚秋心里清楚，但不点破，只是低声道：“晚上加练别太狠，今天测了卷，体力耗得比平时多。”
“我天天练，早就适应了。”林栀夏抬下巴，硬撑着体面，“这点累不算什么。”
沈砚秋看着她，无奈又纵容，只淡淡点头：“行，别逞强过头。”
很快放学。
教室里大半人都留下继续刷题，灯火通明的教室依旧卷得热火朝天。
林栀夏熟练地从书包翻出练功服和舞鞋，准备去艺术楼晚功定型。高二下剧目定型期，一天偷懒，状态就会倒退，她不敢停。
刚收拾好，沈砚秋叫住她。
手里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还有两颗独立包装的葡萄糖片。
“拿着。”她递过来，语气自然寻常，“你每次合乐跳全套，体力消耗很大，别空着肚子练。”
林栀夏看着那两样东西，习惯性嘴硬：“我又不低血糖，不用补。”
“今天测了理综。”沈砚秋很耐心地跟她讲道理，声音轻稳，“脑力耗完再耗体力，容易晕。你练舞太投入，真不舒服也不会停。”
她太了解她了。
跳舞一旦进入状态，再累再疼她都能硬撑到底，根本不会顾自己的身体。
林栀夏被她说得没话说，别扭地伸手接过来，揣进兜里，小声咕哝：“你一天到晚操心我。”
沈砚秋垂眸收拾桌面，闻言轻轻笑了一下，很浅，很干净：“顺手。”
只是这顺手，从来只给她一个人。
林栀夏没再说话，拎着东西转身去了艺术楼。
走廊的风轻轻吹过来，不冷，带着一点春天的软意。
她嘴上总嫌沈砚秋啰嗦，总装得自己无坚不摧、不需要任何人关心。
但心里清清楚楚——
全班、甚至全年级，也就只有沈砚秋，能把她的作息、她的短板、她的硬撑、她所有不说出口的辛苦记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寻常朝夕，岁岁惦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