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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刺裴度 ...

  •   李恒正与朝廷重臣在延英殿商讨与吐蕃会盟事,王守澄忽然走进来,低声道:“陛下,神策军有急事上报。”

      李恒道:“传。”

      神策军中尉走进延英殿,见过李恒后奏道:“方才有人来到神策军,举报和王傅于方为宰相元稹交结刺客,意欲刺杀裴度。臣不敢匿下,故抓紧来报。”

      此言一出,满屋子人都惊呆了,大家眼光瞬间集中在了两个当事人身上。

      元稹早料到可能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但万没想到竟能找到这么个角度。他与裴度对视了一眼,裴度却迅速别过视线,转过头去。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裴度早知道了?

      李恒曾听元稹说起过反间计一事,听李赏竟将告身联系到刺杀裴度,也吃了一惊,斥道:“一派胡言。把那人轰出去!”

      李逢吉却在旁边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正好大家都在,不如叫这人来现场问问。到底是什么人意欲诬陷元相,又在元相和裴相间挑拨离间,总要查个清楚。”

      这回元稹基本可以断定了,李逢吉必然参与了背后策划。既然有神策军参与,想必王守澄等人也与李逢吉这个东宫旧臣站到了一起。

      李恒本想当机立断把人处置了,但李逢吉此言说得有理,他也不好坚持,便道:“那就把人带上来。”

      片刻后,一个小吏走进殿中,跪下道:“小人李赏见过陛下。”

      李恒沉着脸道:“你不是要举报吗,有什么话就说吧。”

      李赏道:“小人是兵部的,指控和王傅于方密谋征召江湖人士,为元相刺杀裴相。”

      李恒喝道:“胡言乱语!既是密谋,如何能让你知道?”

      李赏坦然道:“小人本在兵部负责告身文书,于方经熟人介绍找到小人,说是为元相做事,许以财物,要小人开具二十份空白告身。小人心存疑虑,未敢轻许,后来听同僚说起开与于方,又听于方酒醉时说起元相欲刺杀裴相。过了几日,小人同僚掉在水里溺死了。小人只恐于方杀人灭口,加之如此大事,不敢不报。”

      李恒一时不好反驳,只得看着裴度道:“裴相,你怎么说?”

      在他心里,只要裴度一口否认,此事自然可以平息,殊不知裴度此时心中也在激烈斗争。他早年因坚决主张平叛遭到刺杀,要不是当时命大,现在坟头的草都得一人高了。在他看来,自己三次上书指控元稹勾结宦官,已是仇深似海,元稹找人刺杀他完全是情理之中。李赏曾先找过他,他当时心里早信了一多半,只是一来没有实在证据,二来知道李恒宠着元稹,故此没有上报,只想暗中加强防备,到时来个人赃并获。没想到李赏又来到神策军举报。

      他看了李赏一眼,道:“臣一生戎马,坚决平定藩镇,早已树敌无数;此前又直斥陛下身边小人,想来也遭到记恨。当年武相一心尽忠,惨遭毒手。如今若是有人欲杀臣而后快,也是理所当然。”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谁不知道,裴度三次直斥的小人不是别人,正是旁边的元稹。如此说来,裴度是认同元稹刺杀他了?

      李恒没想到裴度来了这么一段,只得道:“那各位看呢?”

      白居易任主客郎中,负责外族接待,今日也在场参与商议吐蕃会盟。他深知内情,也不顾自己官位不显,第一个道:“此人故作惊人之语,无凭无据攀咬当朝宰相,显然意欲挑拨离间,其心可疑,其意当诛。臣请将其问罪。”

      其他臣子亦纷纷进言。有人道:“李赏若非确有冤情,如何敢以卑告官,得罪当朝宰相?元稹当日便曾阻挠裴相用兵,如今又行刺同僚。如此奸邪小人岂堪为相?陛下合应罢黜。”

      也有人道:“本官耻与此等小人同朝为伍,若是元稹不去,臣等只能辞职还乡。”

      白居易反驳道:“仅凭一个文吏几句话,未经任何查证,也无任何凭据,便要给人定罪?若如此说,我也举报你们几位结党谋害元相,你们是不是也理应罢黜?”

      他又豁出去,干脆直接冲着裴度道:“裴相当初无凭无据对元相妄加指责指控,如今又无凭无据说元相要加害于你,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恒眼见形势混乱,道:“今日先这样。朕与元相、裴相议过再说。”

      众人陆续散去,白居易临去时担忧地看了元稹一眼,元稹冲他安抚地点了点头,让他放心。片刻后,便只留下李恒与裴度、元稹三人。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元稹开了口:“臣对裴相一向十分敬佩。虽裴相对臣有所误会,但臣此心从未更改,谋杀之事更是无稽之谈。陛下排除众议,擢臣台司,臣无时无刻不思报君。于方提出用反间计救出牛元翼,找人设法收买深州守军,里应外合帮助牛元翼突围,臣以为可行。空白告身是用来收买深州守军的。”

      李恒心里其实有些后悔,牛元翼出不出得来,关元稹什么事?现在闹成这样,又该如何收场?如今最好是能说服裴度,便向裴度道:“微之此计确曾与朕提过,只不知怎么传成了这个样子。裴相,要不此事就此作罢?”

      裴度在旁边听下来,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如果元稹有意谋杀自己,固然不能放过,若是他当真要施计解深州之围,又是出于什么考虑?照理此事与他并无干系,他冒这么大风险干什么?莫非元稹看穿了自己意图借深州向朝廷施压的做法,故此为皇上出谋划策,想要把自己架空?

      反正二人已经撕破了脸,裴度道:“既然陛下亦曾听闻,臣自然不敢有疑。只是朝中群臣疑惑难消,总得查一查才是。”

      元稹看了裴度一眼,向李恒道:“臣也赞同查明此事。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道:“只是恳请陛下限定知悉范围,莫要外泄。”

      李恒点了点头,道:“微之放心。”

      元稹回到家中,叫来管家吩咐立即闭门谢客,所有人均不得随意出入,加强院落和墙边巡逻。

      裴淑吓了一跳,意识到出了大事,问道:“怎么了?”

      元稹尽量语气平和地安慰道:“没事的,有个小案子涉及到我,只是暂且避避嫌疑罢了。过几天查清楚就好了。”

      夫妻俩正说着话,忽然小厮气喘吁吁跑来,道:“大人,不好了,京兆尹府派了好些人,把四周团团围住了。”

      裴淑惊道:“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元稹感觉一阵愤怒直冲头顶,安慰道:“柔之,你不要怕,我去看看就回来。”便大步来到门口,只见刘遵古带着一群衙役,正跟家中仆人对峙。

      元稹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你要监视本相,可有圣旨么?”

      刘遵古上前行了个礼道:“元大人,您被指控刺杀同僚,此案正在京兆府地界。下官不得不加强戒备,以免回头没了证据,跟着受牵连。”

      元稹一阵激愤,道:“刘大人好大的胆,我现在就去见陛下。”说罢就往出走。

      刘遵古本听说李逢吉那边已经找人指控元稹,以为他必是六神无主,便带人过来严密监视,顺便看看能不能相机往他家里放些犯忌讳的东西,倒没想到元稹这么刚,一时有些犹豫。

      元稹已经出门上马,回首冲着自家小厮冷声道:“哪个敢窥伺相府,尽管打回去。出了什么事,自然有我。”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悄悄后退了几步。刘遵古犹豫片刻,想起元稹颇受李恒喜爱,到底不敢硬拼,只得悻悻道:“咱们先回去。”

      * * * *

      元稹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

      他那日到底向李恒争来了旨意。李恒立即训斥了刘遵古,罚了他一个月的俸禄,并下令所有人不得对元相无礼,可是这并没有改变元稹的处境。次日,李恒召集重臣商议,确定查办此案,先点了年高资深的左仆射韩皋,又提了直言进谏的给事中郑覃,最后是兵部尚书李逢吉自告奋勇,以事涉兵部告身为由加入,便定了由这三人与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消息一经传开,众人私下议论纷纷。正常情况下元稹本应闭门思过,可是一来近日正是吐蕃会盟的关键时刻,他着实放心不下。二来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我没有错,凭什么要退让?

      忽然传来敲门声。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找他呢?他起身快步打开门。

      白居易走了进来,面色凝重道:“裴度态度至为关键。我昨日去找了裴度,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元稹叹了口气道:“也是意料之中。”

      二人正在商议,又响起了敲门声,却是李绅一扭身溜了进来,见过白居易,便直接问道:“微之可有什么打算?”

      元稹道:“还能有什么打算?陛下已经选定了审案人员,等着就是了。”

      李绅急道:“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陛下选的这三个人,郑覃的儿子郑朗在之前的科考案中重考落第,就算他平时为人正直,也未必会帮着你。韩皋当年任浙西观察使时,曾经被你在东都御史台弹劾过杖杀县令的事。李逢吉更不用说了,这事儿谁看不出来,就是他一手策划的。现在让他查案,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元稹摆摆手道:“李逢吉且不说,郑覃为官向来清正,韩皋这么多年的事了,也不至于再来栽赃陷害。我并不指望谁来帮我,只要不存心害我就行了。”

      “那怎么成?”李绅坚持道:“完全公事公办和有心帮你一把,那能一样吗?”

      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文饶与郑覃颇有交情,他说愿意找郑覃活动活动。”

      白居易听了这话,也道:“那不如就请他帮帮忙?”

      元稹摇了摇头,李德裕的人情不是这么好欠的,他道:“多谢公垂厚意,你代我谢谢文饶。但我是问心无愧,就顺其自然吧。”

      元稹谋刺裴度案的审理陷入了僵局。李赏坚称于方欲刺杀裴度,元稹和于方则称是要救牛元翼,于友明、王昭等人已然离京,一时也没个结果。李逢吉主张私用兵部告身已属违规,理应重处。李德裕还是私下找了郑覃,郑覃如今坚持要审慎决断,查明真相再说。韩皋年老体弱,精力不济,只在中间和稀泥。朝中议论纷纷,皆言皇上包庇元稹,拖延审案。元稹平时在朝会上都能感到旁边裴度冷冰冰的眼神和众人审视的视线,召集各部办事也经常遇到各种不顺。李恒面对朝堂巨大的压力,心情也越来越烦躁。

      元稹甚至想到了死。如果反间计不成,如果真的无法自证清白,他想他还可以死。只要他死了,大家应该也愿意相信他的话,这一切也就可以结束了。反正他确实给皇上惹了麻烦,死的也不冤。

      在焦灼的等待中,深州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大将臧平等一百八十人战死,牛元翼率领十余骑成功突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 刺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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