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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任宰相 多少年过去 ...

  •   幽镇用兵以失败告终,三位宰相很快遭到了群臣声讨,要求他们承担责任,崔植、王播均被罢免相位。

      李恒时隔四个月再次召见了元稹,道:“几个月不见,朕对爱卿甚是挂念。你的冤屈朕皆已查明,果然是王播背后挑拨。只是王播乃是一国宰相,朕也不好公之于众,只得委屈你了。”

      元稹忙道:“这哪算得上委屈?陛下自然要顾全大局,臣区区声名,何足道哉?”

      李恒又笑道:“爱卿如此通情达理,朕便送与一份薄礼,权当补偿。”

      元稹接过一看,竟是《元稹平章事制》!文章作的花团锦簇,称赞他是“珪璋茂器,鸾凤贞姿,文涵六义之微,学探百氏之奥。刚而有断,忠不近名,劲气尝励於风霜,敏识颇知于今古”,“心惟体国,义乃忘身,深陈济物之才,雅见经邦之志”,总之是有才有貌、又忠又正,简直是夸到极致了。

      元稹万万没想到,在自己遭到裴度几次三番弹劾、各种谣言缠身的情况下,李恒居然还能提拔自己为宰相。

      他惊喜交加,真心实意道:“陛下殊常之命,非望之恩,臣实是惊骇感激。”

      李恒刚要得意,只听元稹接着肃然道:“臣听说元宗即位之初,任姚元崇为宰相,姚元崇献事十条,如果不能实行就不愿为相,元宗都答应了他,因此天下太平。当前形势远不及元宗年间,微臣才华亦远不及元崇,更不敢因循保位,有负陛下恩德。”

      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李恒道:“臣早望有机会下救时弊,上酬君恩。今日便把话说在前头,陛下若能用我之策,我愿效犬马之劳;陛下若不能用,我就此退出。进退之分,请陛下断之不疑。”

      李恒提拔别的臣子,或是感激涕零表达忠心,或是诚惶诚恐退让一番,还没见到这种上来先逼着皇上二选一的,心中有些不喜,想想倒也是元稹的秉性,便耐着性子道:“朕既然任你为相,自是要用你之策。你又何必上来就讲这些?”

      元稹固执地道:“臣虽然内省行事,无愧于心,但自知谗谤随身、积毁销骨。陛下能拔臣于万死之中,致臣在九霄之上,臣岂不感怀圣恩?陛下不以众人之心待臣,臣又岂敢以众人之心事上?因此才说这些,陛下若能用臣言,臣虽死无恨。”

      “好了好了,”李恒只得道:“朕听你的就是,别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只管好好给朕效忠就是了。”

      根据惯例,任相后均要委托他人写谢表。元稹把这份重任委托给了好友白居易,就照着他当面向皇上的表态,写了一封别具一格的谢表。

      三月,裴度因战事不利,返回长安任东都留守。他在麟德殿拜见李恒,说起幽镇用兵之事,自陈讨贼无功,慷慨激切,痛哭流涕,又说起沿途已给朱克融、王廷凑去信晓以大义,换得朱克融返镇、王廷凑撤军,同时解释称,王廷凑得知他将任东都留守、已无兵权,因此并未如约解除对牛元翼的包围,请朝廷另请他人劝说王廷凑。

      李恒表现得十分动容,当面对裴度好生加以慰劳,却只改封他为淮南节度使。裴度看出了李恒不待见自己,也许是因为自己之前弹劾元稹,也许是看出了自己借牛元翼之困威胁皇上求官的心思。

      他心里暗暗冷笑,自己多年来在前线冲锋陷阵,已成主战派中流砥柱,在当前藩镇叛乱再起的情况下,说什么都必须留在朝堂掌握实权,绝不能让主和派继续误国误民。难道为了李恒偏心那个以诗得宠的元稹,自己就轻而易举再次外放?

      裴度久经朝堂,又长期与藩镇打交道,自有他的办法。次日他受罢册封,拜见太庙,群臣依依相送,百般挽留。正在此时,徐州奏报,武宁军节度副使王智兴叛乱。朝廷群臣大为惊骇,纷纷要求任裴度为相,李恒无奈之下,只得改召裴度为相,由王播镇守淮南。

      如此一来,朝中出现了极其别扭的一幕。势同水火的裴度和元稹居然同时为相。

      元稹深知宰臣不和的局面对朝堂不利,想要找裴度解释清楚,可惜堂堂宰相,连裴家的大门都没进去。裴家门人冷言冷语,只道“裴相不在”,便不再理他。这种感觉好比被人打了耳光,还要主动上门赔罪,对方居然还拒绝了。他自问没什么对不起裴度之处,事已至此,也只得自嘲痴心妄想,竟还想着辩白冤情,作诗称“伯仁虽到死,终不向人言”,便不再去了。

      白居易听闻此事,主动去裴家为元稹说和。他当年曾在裴度遇刺时仗义执言,甚至为此被贬江州司马,裴度对他十分感激,自然不能拒之门外。但是等白居易说明来意,裴度的态度却变得十分固执。

      他在宪宗年间因支持削藩得到重用,在讨伐淮西之乱过程中与宰相武元衡一道遭到刺杀,全靠恰巧头戴一顶厚毡帽和随从舍身相救才死里逃生。在官军屡屡受挫、满朝文官一致主张罢兵的情况下,惟他一人坚持用兵,甚至亲上战场督战,发誓“贼在一日,则无回朝之期”。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正确。

      他坚定认为藩镇是最大祸患,只能血战到底,对所有主和派都深恶痛绝。此次幽镇叛乱,他同样认为唯一的办法就是由自己全权带兵,坚决出击。他人在太原,对朝廷先行招抚、区别对待、多路兵马并进等政策十分不满,想要面见天子的愿望没能实现,几次三番上的表奏也如石沉大海。据宫中传来的消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深受李恒宠信的翰林学士承旨元稹和知枢密魏弘简。他激愤之下,连发三封奏疏进行弹劾,如今自然不可能凭白居易几句话就改变主意。

      “裴公,”白居易劝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听了谁的谣言,但我一直都在朝堂,我可以担保,微之绝不是那样的人。你当时上书所言,说句不客气的话,皆毫无依据。就算你不信我,咱们以常理来论,翰林学士哪有扣留奏章、调动部队的权限?朝廷调兵大事,又哪是他一个翰林学士能做得了主的?”

      裴度不为所动,道:“我自然信得过乐天的为人,但是元微之的事不是那么简单。咱们交情不比寻常,我就实话实说,在外用兵不怕敌人强大,就怕内院起火。我当初用兵淮西,出发前先请先帝罢免了主和的李逢吉和令狐楚,才能带领将士毫无后顾之忧安心作战。现在藩镇叛乱又起,陛下颇有妥协之意,元微之一心主和,深得圣心,这样的人留在陛下身边,早晚都是个祸患。”

      白居易简直莫名其妙:“你凭什么说他一心主和?”

      “诗为心声,”裴度肯定地说:“他在通州做的《田家词》、《织妇词》,都是讽刺征战的,后来写的《连昌宫词》也是主张努力庙谋休用兵。我去年底给张籍送了马,大家都作诗相和,你还记得元微之写了什么,他说:‘丞相功高厌武名,牵将战马寄儒生'。这还不是主和?皇上对他的连昌宫词大加赞赏,又说他语及时政甚开朕心,这不是已经受了他的蛊惑?”

      “难道怜恤百姓还有错么?”白居易禁不住为元稹打抱不平:“平藩固然是大事,但是连年征战增加百姓负担也是事实,是战是抚也得根据实际情况来看。”

      “你说得固然有道理,”裴度冷酷地说:“但是现在藩镇作乱,朝中党争激烈,我需要的是坚定支持我的盟友。元微之既有极大可能主和,又往往意气用事、不顾大局,我不能冒这个险,让他留在皇上身边。”

      “他又是什么时候意气用事、不顾大局了?”白居易更感荒唐。

      裴度道:“前些日子的科考案,元微之坚决推动重考,又发了那样措辞严厉的诏书,犬子也在重考之列。小孩子家科考,我还不放在心上,但是由此可见其为人。我当年在朝时,遇上王稷家奴仆告发他掉换其父王锷遗表,隐瞒进奉朝廷财物,先帝想要派人搜查,我当场上奏,不可为些许小事寒了天下将帅的心。元稹却为了这点事,把我家小儿拿出来现眼。”

      白居易干脆道:“那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吧,令公子不合格是我阅的卷。微之是为了科考公平和消除党争,并非针对你。”

      裴度冷笑道:“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么?你是向来与人为善,要不是为了元微之,你能揽这种事?我也不管他为了什么,我只问你,若是我或是其他将领的家里、下属出了点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能大度优容么?”

      “这……”白居易也无言以对,答案是明摆着的。

      “更何况,”裴度坚定地说:“事已至此,我跟他这个仇已经结下了。凭你再怎么说元微之大度,我也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人品上。乐天,”

      裴度说:“身在朝堂,你也不要太天真了。”

      对于裴度来说,元稹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并不重要。他是主和派,性情锋锐,坚持原则,又得了天子宠爱,所以要扼杀在萌芽之中。裴度当年提前除去李逢吉和令狐楚,已经为后来的淮西胜利所证明完全正确,既然如此,又何惜一个元稹呢?

      裴度看着白居易为难的样子,又道:“你也不用替元微之担忧。他如今与我同任宰相,皇上又喜欢他,我也没那么容易动他。你可以告诉他,只要他不找我的事,我也不会对他出手。”

      白居易回来向元稹抱怨:“主战、主和哪有那么泾渭分明?不都得看形势么?怎么主和的都成了坏人?你又哪里是主和派了?裴度这是遭了刺杀以后脑子留下毛病了?”

      元稹只能苦笑,不过他倒是也能理解,道:“可能裴度与主和派对抗时间太久,朝中党争又太厉害,以至于现在不能轻易退让了。”

      如此一来,二人也只得放弃与裴度讲和这条路,只等着用事实慢慢改变他的成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任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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