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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任侍郎 ...

  •   当李恒吞吞吐吐跟元稹说要罢了他的翰林学士、改任工部侍郎时,元稹既不伤心,也不意外,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李恒看似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受到重重束缚呢?他能理解他的处境,所以也能原谅他的软弱。更何况,工部侍郎官级不低,李恒还百般承诺,一有机会必会重新把他提拔到身边。他并不指望李恒真能做到这一点,能有这份心,已经很难得了。

      白居易对这一消息心态就复杂多了,既愤愤不平,还有点破罐子破摔,道:“不干就不干吧。我看工部侍郎挺好,风险没那么高,官位不低,俸禄也不少拿。裴度胡说八道你跟魏弘简什么的,我看朝中没几个人会信,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

      “嗯,”元稹道:“乐天说的是。我前一阵子也忙得够呛,正好歇歇。”

      白居易道:“我在朝堂主要也是陪你,这回你被人构陷,我干脆也没事请请病假,咱俩一起喝喝酒,做做诗。”

      “你可不行,”元稹看着他笑道:“我已经向陛下推荐了你任中书舍人。”

      “什么?”白居易瞪大了眼睛,随即明白过来:“你这是要在朝中留个后手啊。”

      元稹叹了口气:“不是什么后手,是想你帮帮我。我猜到是谁在挑拨裴度了,王播前阵子花了不少钱,搭上了王守澄,差点就要当上宰相了,估计他觉得被我抢了相位。裴度身边那个河东监军赵奉国是王守澄一派的,跟他一起上书弹劾我,而魏弘简最近跟王守澄不和。”

      白居易反应很快:“所以你觉得是王播跟王守澄联手,通过赵奉国说服了裴度?”

      “有可能,”元稹怅然道:“我也不能确定,陛下说会去查。王播下一步可能要当宰相,这个人理财其实有一手,其他方面就不好说。还有崔植、杜元颖之前处置幽州、镇州有失误,用兵也不见得行。我做了工部侍郎,只怕再没机会接触这些事,也没机会面见陛下。至少,至少把你留下吧。”

      白居易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自己都被骂成这样了,何必还操这个心。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俩说好的白首青山约,现在多少也攒了一点钱,官也算不小了,能不能提前点履行这个约定呢?”

      元稹沉默了一下,却没有同意,道:“我还想再做点事。”

      “你看看现在这朝堂,你能做什么事?”白居易道:“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一天天过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你自从当了翰林学士承旨,先是科考案搞了这么个众叛亲离的结果,然后又莫名其妙碍了裴度的眼,再干下去,你以为你能有个善终?”

      元稹抿了抿唇,道:“也许不会吧,我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白居易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既然他就是这么个人,那也只能由他去,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吧。

      元稹即将罢免翰林学士承旨的消息传出,王播暗自欣喜。功夫不负有心人,天意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事在人为?如今有王守澄担保,宰相之位已唾手可得。不枉自己煞费苦心向裴度那边施加影响,也不枉自己给出去那么多财物。

      而在宫中,两位宦官相对而立,崔潭峻疑惑地问:“元学士是何处得罪了你,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王守澄叹道:“我知道你喜欢元稹的诗,可是他性子太硬,跟咱们不是一路人。我之前也试过想要拉他,没成功不说,估计还把他得罪得不轻。哪像王播这么知情识趣,对咱们一向恭恭敬敬不说,还给了大家伙儿不少好处。现在魏弘简当枢密使,也坏了咱们不少事,难得碰上这么个好机会能一箭双雕,又有裴度冲在前头。”

      崔潭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长庆元年十月,朝廷连续宣布了一系列人事任命。元稹罢翰林学士,改任工部侍郎;知枢密魏弘简降为弓箭库使。刑部尚书王播升任宰相,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白居易升任中书舍人,王守澄任知枢密。

      元稹和魏弘简的罢免令裴度大感欣慰,却并未像他之前预想的那样,给幽镇战事带来有利变化。

      左领军卫大将军杜叔良谄媚王守澄一党,升为深州诸道行营节度使。横海节度使乌重胤久经沙场,认为幽镇势大,不能贸然出击,杜叔良则迎合李恒急于平叛心理,吹嘘“臣必旦夕破贼”,接替乌重胤为横海军节度使,随即率军与镇州军作战,屡战屡败。

      王廷凑知道杜叔良指挥无方,派军抢先主动与他交战,十二月,双方在博野展开遭遇战,官兵大败,士卒被杀及失踪者七千余人,杜叔良勉强逃脱还营,连李恒赐给他的旌旗和符节都不知丢到了哪里。

      李恒将杜叔良贬为归州刺史,改任大将李光颜为深州行营节度使,德州刺史王日简为横海军节度使,但士气已经为之大落。

      进入长庆二年,战局对唐军越来越不利。朝廷派出宦官至重要粮库弓高未能顺利进入,对守官将领破口大骂,朱克融得知此事,假扮宦官叫开城门,占领了弓高。消息传来,群臣哗然,一时间,有人认为应该明确宦官入城手续,有人干脆主张赦免朱克融。

      元稹和白居易也在商谈此事。

      “宦官入城其实只是小事,”元稹分析道:“直接免了宦官监军就是了。关键是朝廷派出十七八万人马,怎么着也该有点成果,现在四面包围打了半年,竟然毫无进展,问题还是出在各路兵马指挥权不统一,各有心思,相互观望,谁都不肯率先出击。”

      白居易叹道:“怎么能不各有心思呢?朝廷赏罚无度,有人寸功未立即已封官,有人打了败仗也不处罚,这么一来,谁还愿意努力作战?”

      “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些人,”元稹冷静道:“各道部队出工不出力,派了一堆老弱病残,还不如精简人马,只留精锐统一指挥,剩下的回去,如此还能减少钱粮消耗。”

      两人聊着聊着,不觉想起了当初一起给韦执谊上书的场景。

      “当初是我起草,现在还是我起草。怎么每回都是我出力?”白居易开玩笑道。

      “你是中书舍人嘛,”元稹一摊手:“谁让我只是工部侍郎呢。我要是上书,御史就该弹劾我越权了。”

      白居易起草了奏疏,分析当前形势,建议由裴度统一指挥,率全军从西面进军。李光颜选诸道精锐三四万人从东速进,开通弓高粮路,与牛元翼兵合一处,如此东西夹击,克敌必胜。其余老弱病残悉归本道,同时罢去监军宦官,命魏博田布率本军回镇。

      奏疏送上去,却是毫无效果。白居易面见李恒慷慨陈词,但架不住李恒斗意不足,崔植、杜元颖两位宰相不通军务,一心求和,根本听不进去,最终仍然没有得到采纳。

      不久,朝廷昭雪朱克融为卢龙节度使。又过数日,朝廷粮草被镇州叛军所劫,唐军饥寒交迫。在两位宰相一力主张下,长庆二年二月又昭雪了王廷凑,任命他为镇州节度使,军中将士官爵皆复旧职。

      朱克融倒是言而有信,释放了被囚禁的张弘靖。王廷凑却继续围攻深州牛元翼,不肯退兵。

      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令人沮丧,而更令白居易和元稹不平的消息还在后边。他们的朋友李景俭在散值后,与员外郎独孤朗、起居舍人温造、司勋员外郎李肇、刑部员外郎王镒等几个同僚相约喝酒,几人谈到幽镇用兵特别是昭雪之事,越说越气愤。

      李景俭脑子一热,竟乘着酒意,直冲到中书省,当面斥责崔植、杜元颖忝充相位、心无远谋、害国不浅。两位宰相立即向皇上哭诉,李恒贬李景俭为漳州刺史,其他几位同席喝酒的同僚也分别被贬地方。

      李景俭是元稹多年好友,在元稹任江陵士曹参军时曾对他照顾有加。更何况他说的话,何尝不是元稹、白居易和每一个有血性有良心的臣子的心里话呢?

      白居易接到起草独孤朗等人贬官旨意后,当场予以封驳,表示同僚饮酒本是常事,李景俭饭后忽然醉意大发,其他人如何能料得到?如因此降罪,难免造成众情惊扰,官员紧张,谣言四起。建议此四人不必贬官,罚俸即可。

      表奏报了进去,却毫无效用,最终李景俭等人还是照旧贬官。

      元稹匆匆赶去给李景俭送行,他却已经离京,只见到家仆正在为他七岁的儿子毅郎打点行装,更觉伤感。

      他身为工部侍郎,既无权就此进谏,也无法面见天子,只能对着白居易抱怨:“致用说的难道不对?白白动用了这么多兵力,牛元翼还被围着,结果说昭雪就给昭雪了,朝廷今后还有什么权威和颜面?再说连杀害田弘正这样的大罪都能轻易昭雪,其他藩镇岂非更加蠢蠢欲动?致用就因为醉后说了两句真话,竟处置得这么严重。”

      白居易叹道:“漳州传闻瘴气过甚,致用一去怕是生死难料。唉,要是你还在陛下身边就好了,你说话肯定比我管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任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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