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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初分离 白居易笑了 ...

  •   元和元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李纯刚刚改元不久,先是韦夏卿突然去世,元稹匆忙赶回洛阳,帮着料理丧事,又好生安慰正怀着孕的韦丛。继而正月十九日,太上皇李诵病逝了。接下来,正月二十三日,西川代理节度使刘辟出兵进攻东川。三月,杨惠琳又在夏绥武力抗拒王命,令朝廷氛围一时大为紧张,制科考试的时间也因此一推再推,迟迟没有消息,让二人心焦不已。

      直到阳春三月,终于传来了平定夏绥叛乱的消息,制科考试也定下了四月举行,只是据说天子无暇亲自主持,改为委托韦贯之、张弘靖两位大人主考。

      这个消息让二人有点失望,毕竟制科考试最大的吸引力之一就是所谓“天子门生”。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法可想,再说韦贯之素有直名,据说在他任长安县丞时,李实正受先帝宠爱。有人向李实推荐了韦贯之,李说需要他亲自拜见后方可任官,结果他宁可不任官,硬是坚持了几年没有去拜见。有这么一位正派的主考官,对于约好要“指病危言、不顾成败”的二人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考试当日,二人一道前往考场,考完出来在门口会合,一道回了华阳观,迫不及待地各自默写出答卷,相□□判。

      元稹翻开白居易的答卷,刚看了个开头就笑道:“乐天果然比我厉害,一上来先引贾谊为汉文帝痛哭的例子,说明正因盛世明主能容之,方有贤臣激愤过言。你把陛下比作汉文帝,就算后边说点尖锐的意见,也只能说明陛下是盛世明主,方遇上你这么个激愤贤臣。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么说。”

      白居易边看元稹的答卷,边随口答道:“你这方面平时就不大注意,还指望考试时临场发挥?其实我觉得今后要是进了朝堂,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也可以表达的更委婉一些,毕竟最后的目的都是让皇上接受建议嘛。你这文中说农民赋税过重的原因在于不事生产的人太多,建议加强考核、推动销兵、打击垄断、强化僧人管理,严格限制官员、军人、富商、僧人人数,打击面是不是有点宽啊。”

      元稹道:“乐天不是也说了生民疲敝在于赋税沉重,赋税沉重在于连年用兵,连年用兵在于贼寇频发,贼寇频发在于政德有缺。咱俩观点其实差不多,就是我最后的措施说的略微具体些。”

      白居易再往后翻看,忽然看到刺眼的一行,“不是,微之,这你也写啊。”

      他指着那几行字:今国家之所谓兴儒术者,岂不以有通经文字之科乎?其所谓通经者又不过于覆射数字,明义者才至于辨析章条。以是为通经,通经固若是乎?至于工文自试者,则不过于雕词镂句之才、搜摘绝离之学。以是为儒术,儒术又若是乎哉?

      白居易无奈道:“你这可是参加制科考试啊,在科考卷子上把科考说的一无是处,这真的合适吗?”

      元稹辩解道:“我说的都是实情。现在所谓通经不过是原文填空,明义不过是分条罗列,进士不过是寻章雕句,这还能选出什么人才?”

      白居易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索性把卷子一收,道:“反正考都考完了,咱们也是尽力而为,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这几个月过得可是够苦的,管他结果怎么样,先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再说。”

      且不提二人如何通宵达旦畅饮欢庆,一转眼到了四月二十七日,制科考试成绩正式揭晓。二人早早起床,一起赶到礼部听榜。待到礼部官员出来张贴榜单,二人挤到前边一看,竟均榜上有名,元稹考的尤其出色,名列第一,乃是本科状元,白居易也考了第四名,不由大喜。

      因为二人同时及第,他们合写的《策林》也被传为应试秘籍,一下子成为众多学子争相传抄的热门书目,甚至后来还成了官方参考答案,这就不是他们所能料想得到的了。

      接下来便是等待任职安排。元稹因为考试名次优异,直接被任命为八品左拾遗。拾遗虽然品级不高,但作为朝廷专门的谏官,能够直接向天子进谏,又有风闻言事的权力,是个极为重要的岗位。刚入朝堂的年轻人能任拾遗,属于难得的优待,下一步往往前途大好。要知道,哪怕是元稹的偶像杜甫、陈子昂这样的大诗人,最高官职也就是做到了拾遗而已。正在此时,洛阳又传来一个好消息,韦丛生了个可爱的女儿,正是双喜临门。元稹回洛阳看望妻女,为祝愿女儿平安长大,取名为保子。

      白居易被任命为周至县尉,仍是九品。周至县距离长安不远,算是京畿重县。这个安排对初入仕的学子来说其实也还不错,但是年轻才子自然都想在朝堂写文章、谏天子,谁甘心去地方做个对上应酬讨好、对下仗势欺人的小吏呢?尤其是想到县尉负责的那些事:户口、收税、巡逻,白居易就感到头皮发麻。

      当他整理好行装准备出发,特地来到靖安里告别时,又正碰上元稹在眼前喜滋滋地试穿新官服。白居易一边想他穿这身还真是挺好看,一边为自己居然没考得过元稹、又即将离开长安而满心惆怅:“唉,微之一下子成了丹殿谏议,我此去就是个风尘小吏了。”

      元稹立即收了满脸喜气,小心翼翼劝解道:“其实我这次也就是运气好,恰好合了主考官的喜好而已。韦贯之大人素有直名,听闻上次有三个人文辞太直,不顾忌讳,他硬是独自署名推荐中了第。若是换个人任主考官,咱们二人排名还不知怎样呢。”

      白居易向来乐观豁达,此次偶尔随口抱怨一下,不想竟换来如此贴心的劝慰,自觉像是有了新发现,于是故意不说话,想再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元稹果然继续劝道:“周至县其实不错,也是京畿重县,在地方里算是头等了。”

      白居易叹道:“那也还是地方,还是不能跟你比啊。”

      “我,我算什么呀,”元稹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乐天才是我心中的皎皎鸾凤。”

      此言一出,他自己倒先红了脸。

      这回,白居易终于压不住嘴角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摸出一张纸来,道:“不让你吃亏。看,这是我专门送你的赠别诗。”

      纸上龙飞凤舞写着“赠元稹”,诗云:

      自我从宦游,七年在长安。所得唯元君,乃知定交难。
      岂无山上苗?径寸无岁寒。岂无要津水?咫尺有波澜。
      之子异于是,久要誓不谖。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
      一为同心友,三及芳岁阑。花下鞍马游,雪中杯酒欢。
      衡门相逢迎,不具带与冠。春风日高睡,秋月夜深看。
      不为同登科,不为同署官。所合在方寸,心源无异端。

      元稹又惊又喜,来回看了两遍,有些羞涩道:“乐天这评价也太高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白居易笑道:“怎么没有?我这写的可全是肺腑之言,没有半点虚词。我最欣赏竹子,还写过一篇《竹赋》。我所见过的人里,也就你配得上比竹子。头一回见你,远远地站在那儿,身姿那么挺拔,那么孤直磊落,那么朝气蓬勃,就觉得很像竹子。”

      元稹想了想,忽然脸又一红。

      “哎,你想什么呢?”白居易一眼看到。

      “没什么。”元稹推脱着不肯说。

      “快说,快说。”白居易紧着催促。

      元稹只好道:“我方才不是说你是皎皎鸾凤嘛,忽然想到,《诗经》、《庄子》都说,凤凰非竹实不食。”

      “还真是,”白居易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起来:“咱俩果然心有灵犀,看来我这辈子是注定要跟着微之转了。人家是凤求凰,咱们俩是凤绕竹。”

      元稹也跟着他笑,一边回头从柜子里取出个盒子,道:“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个临别礼物,不过跟你一比,倒是俗了。待我回头好好想想,回头也给你寄一首诗。”

      白居易打开一看,却是一套精致的小银杯,笑道:“你这个才实用。以后我一个人喝酒寂寞,看着这套银杯,就当是你在身边,还能多喝两杯。微之尽管放心,你赠的银杯我必定好生爱惜,只留着自己用。”

      “与人一道用又有什么,”元稹倒是很大度:“酒杯原是拿来用的。乐天去周至县上任,不比长安方便,县尉工作又繁杂辛苦,你一定要多多保重。”

      白居易故作淡定道:“放心吧,区区一个县尉而已,不在话下。周至县离长安也不远,我到任后想想法子,肯定能找到机会回京,到时候再来看你。倒是你性子直,又是初入朝堂,也要多加小心。”

      自打任校书郎以来从不曾久别的两个好友,就这样依依惜别,怀着忐忑和期待,踏上了各自的道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初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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