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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演技太差成了游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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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林栎愣住,“什么眼泪?”
“应该是真心之泪。”莫汀想起信中所说,“我们必须促成他们的故事,并在关键节点收集眼泪。”
云沭沉吟:“也就是说,我们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让这段历史按照原本的轨迹发生,同时见证并收集那些真挚的感情结晶。”
“这太残忍了。”林栎脱口而出,“这故事从祭坛那里一看就是悲剧,还要推着他们往火坑里跳?”
“我们没有选择。”柏津绪最终说道,“不完成故事,我们可能永远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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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的晟都比百年后的漠元更加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夜幕降临时,万千花灯同时亮起,将整座城映照得如梦似幻。
莫汀与柏津绪并肩走在人群中,云沭和林栎跟在稍后处。四人都换了符合节日的衣衫,莫汀一身浅樱色齐胸襦裙,外罩海棠红半臂。一旁的柏津绪一身月白长衫,腰系玉带,颇有翩翩公子之风。
按柏津绪那玉佩所示,这是夏允徊与木时序感情升温的关键时候。
“我们该说些什么?”莫汀问道。
她可以提剑斩妖,可以布阵破敌,但如何演好一个温婉的闺秀与人谈情说爱?
柏津绪显然也不擅长。他绷着脸,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僵硬:“你看那盏鲤鱼灯,做工尚可。”
莫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盏精致的鲤鱼灯,但这话题也太干了吧?
跟在后面的林栎差点笑出声,被云沭瞪了一眼。
“允徊,”莫汀试着用木时序的语气说话,“听说西街有家铺子的莲子糕很好吃,我们去尝尝可好?”
这是记忆碎片里木时序的喜好。
突然时间凝固,街上行人停止了动作。
莫汀愣住,看向一旁的柏津绪。
“要吃的食物没错?”柏津绪说道。
莫汀嘴角一抽,嘴巴张了又闭,最终还是生呼了一口气,说道,“允徊哥......”她眼睛一闭,吐出来最后一个字,“哥。”
柏津绪僵硬地点头:“行。”
两人朝着西街走去。途中经过一座石桥,桥下河水倒映着万千灯火,美不胜收。桥上许多年轻男女在放河灯,一盏盏莲花灯顺流而下,载着祈愿。
“我们也放一盏?”莫汀提议。
时间再次凝固,花灯处在河流中不动了,莫汀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一起去放灯吧,允、徊、哥、哥。”
下一息人群攒动,又恢复了热闹景象。
柏津绪买了两盏河灯,递给她一盏。两人走到桥边,将灯放入水中。
莫汀看着灯随波远去,忽然低声问:“喂,你说木时序和夏允徊,当年在这里放过灯吗?”
“放过。”柏津绪看着水面,“玉佩说的。”
“他们许了什么愿?”
“大概是长相厮守,岁月静好。”
可最终,一个战死沙场,一个血祭而亡。
莫汀忽然感到一阵心悸。那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具身体的。
木时序残留的情感,当夏允徊站在她身边时,那份深藏的爱意与眷恋便不由自主地涌动。
她按住心口,试图平复。
“怎么了?”柏津绪察觉她的异样。
“没事。”莫汀抬眼看他,“我被气得心一直在跳。”
柏津绪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也是。”
就在这时,前方人群忽然骚乱起来。
“抓贼啊!我的钱袋!”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后面跟着气急败坏的失主。人群推搡躲避,场面混乱。
柏津绪低声说:“玉佩说,这时应该要护住你。”
应该是说有地痞趁乱撞向木时序,夏允徊护住她。
果然,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装作被推搡,直直朝着莫汀撞来。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显然不是意外。
柏津绪眼神一凛,本能想拔剑,但夏允徊此时未佩剑。他只得伸手将莫汀往怀里一带,侧身避开撞击,同时右手扣住那汉子的手腕,一扭一推。
汉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有事吗?”柏津绪低头问怀中的莫汀。
莫汀摇头,回:“没事。”
混乱很快平息,那汉子溜走了。人群重新恢复流动,仿佛刚才只是小插曲。
但莫汀注意到,林栎站在不远处,正朝这边挤眉弄眼,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饼。
云沭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林栎立刻蔫了,乖乖站好。
柏津绪松开莫汀,两人之间恢复了礼貌的距离。但刚才那一抱的温度,似乎还留在衣衫间。
柏津绪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物,“给你。”
那是一枚玉佩。白玉温润,雕成双鱼衔尾的图案,鱼眼处嵌着极小的蓝宝石,在灯下泛着幽光。
双鱼玉佩。
应是夏允徊赠予木时序的定情信物。
莫汀接过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几乎同时,一段画面撞入脑海。
同样是上巳节灯会,同样是这座桥。少将夏允徊将玉佩放在木时序掌心,笑容温柔:“时序,如鱼得水,永不分离。”
木时序脸红如霞,攥紧玉佩,从怀中取了个香囊作回赠。
画面碎裂。
柏津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道,“收好。”
莫汀将玉佩系在腰间。按记忆,木时序回赠了香囊,但她此刻没有准备。
“我改日弄个香囊给你。”她说。
柏津绪点头:“行。”
这时,林栎和云沭走了过来。林栎笑嘻嘻道:“两位,我想去玩猜灯谜了,那里特别热闹!”
四人随着人流来到猜灯谜的广场。这里悬挂着数百盏灯,每盏灯下系着谜笺,猜中者可取下谜笺兑换奖品。
莫汀很快猜中了好几个。柏津绪也不遑多让,两人竟隐隐有些较劲的意思。
“谜面‘半部春秋’,打一字。”小厮在台上大声说着。
“秦。”两人几乎同时说出答案。
一旁还有一对伴侣,猜谜的速度总是比这两人差了些。
其中一个女子戳了戳莫汀,“姑娘,我家这个很喜欢那个兔子状的灯,场上的灯都被你俩猜了去,可否卖我一盏?”
“我可没说喜欢。”那男子翘着个嘴。
莫汀瞧了他们两眼,笑道:“我们猜中的,若有喜欢的都拿去好了,多了我们也拿不下。”
他们又猜了几个,不知不觉走到了广场深处。这里人少了许多,灯笼也稀疏,光线昏暗。
忽然,云沭停下脚步,低声道:“有异样。”
林栎也收敛了玩笑神色,警惕地看向四周。
莫汀也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混着甜腻的腐味,与老窑中血晶砂的味道有些相似。
“那边。”柏津绪指向一条小巷。
巷口阴影里,似乎有人影闪动,还有货物拖拽的声音。
“要去看看吗?”林栎问。
柏津绪略一沉吟,点头:“去看看。”
四人悄然靠近巷口。
巷内昏暗,只有尽头处一点微光。几个穿粗布衣服的汉子正从一辆板车上卸货,货物用麻布裹着,看不清是什么。但那股甜锈味正是从那里传来。
“快点!天亮前必须运到地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低声催促。
一个汉子不小心摔了一箱,麻布散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那是几块暗红色的矿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血光。矿石表面有细密的结晶纹路,像是干涸的血。
血晶砂。
百年前,就已经有人在运这种东西?
“什么人?!”管事突然转头,厉声喝道。
现在的身体不能隐息,竟暴露了。
四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他们混入人群,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尾巴,躲在一处僻静墙角。
莫汀低语:“百年前竟就有人开采运输。”
“玉佩。”柏津绪忽然说,“它在催我们尽快走戏。”
“什么戏啊?”林栎问道
柏津绪眼神复杂:“定亲。”
一旁的莫汀怔住,她要和这人定亲?
还不如一根红绫和房梁来上一场博弈。
虽然知道只是演戏,只是完成历史轨迹回去,却仍然让她心头烦躁。
柏津绪显然也不耐烦。
林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嘿嘿一笑:“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师姐,恭喜恭喜啊!”
云沭瞪了他一眼。
“该回去了。”云沭道,“否则府里该担心了。”
四人沿着寂静的街道往回走。经过夏家别院,柏津绪忽然停下脚步。
莫汀也顿住。
两人似游魂般被驱离了身体,站在一旁,看着面前本是他们样貌的脸逐渐变的陌生。
一个剑眉星目,英气俊朗。一个温婉娴静,秀雅天成。
“时序。”他轻声唤道。月光下,夏允徊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眼中映着月色,有种说不清的温和。
“如果。”夏允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去做一些我无法与你解释之事,你可会怨我?”
少年看着眼前人,眼中满是希冀。
游魂般的两人呆愣着看这一场景如梦一般。
这是忍不了他们的演技了?派了正主来?
木时序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我可曾怪你过?你执意要走我亦会等你。”
“你哪里没怪过我?从小到大你总是怪我。”
“那都是些说笑,我哪有认真,你这人怎这样小肚鸡肠。”
“你看,又在怪我。”
他们继续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游魂样的两人也被拉扯着朝前。
快到木府时,夏允徊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支簪子,递给木时序。
那是一支很简单的白玉簪,簪头雕成含苞的玉兰。
“今日在灯市看到的,觉得适合你。”他说。
木时序正伸手准备接过,一股青竹香扑面而来。抬头所见,便是少年人上勾的唇角。
那支簪子被插入了发间。
“你今日都送了我许多东西了。”木时序低着头说道。
夏允徊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簪子插的不歪了才回道,“我哪只今日送了你许多东西?”
莫汀正看着,一眨眼忽然站在了刚刚木时序所站的地方,对面是皱着眉的柏津绪。
好想给这张臭脸一拳啊。
洪钟似的声音再度从天际传入二人的耳朵,只寥寥两字。
“眼泪。”
第一滴泪吗?莫汀眨巴眨巴眼睛,没感觉流不出来啊。
“我流不出来,你流是不是也行?”她抬头与柏津绪对视。
柏津绪双手环胸,靠着墙,“你别眨眼睛试试?”
“你流不行?”莫汀问他。
“应该不行。”
随后莫汀干瞪着眼,眼睛都要瞪得干裂了终于从眼中挤出一滴泪来。
那滴泪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落在她掌心,竟没有消散,而是凝成一颗极小的、冰蓝色的结晶。
真心之泪的第一滴,相别泪。
莫汀将泪晶小心收进香囊。下一瞬,两人又被抽离了身体。
两抹游魂面面相觑。
夏允徊和木时序在木府后门道别,夏允徊目送她进门,才转身离去。
才走了两三步,便回首,却与本该进了门的姑娘对视。
夏允徊轻笑,“还不回去?”
“你回头作何?”
“这你也要怪我?离了你一步我就想你了,我回头看看你的影子都不得?”
这话说的木时序的脸庞染上薄红,明明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话,却总是因为只言片语闹得她心里乱。
“怪你想我了。”
说着,便转身跑进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