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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复百年前命运轨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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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处的荧光苔藓散发着幽幽冷光,映照着那座简陋石坟前肃立的四人。
莫汀掌心托着那对分别刻有“夏”“木”二字的双鱼玉佩,指尖轻抚过褪色的红绳。柏津绪站在她身侧,手中是那封泛黄的信笺。云沭静静环顾石室四周,林栎则蹲在坟边,试图把这个坟包看穿。
莫汀的思绪落在信笺最后一行字上,“至真至纯的情感所化的眼泪。定不是我们随便流流的,或许是那虚影本体的泪,可那虚影本体的血都已干涸百年,骨肉可能都不在了,我们去哪里找她的真心之泪?”
“你们说这坟包里头会不会有?”林栎若有所思开口道,“我把这坟包刨了,或许里头就有那个劳什子真心泪。”说罢抬头准备看看师姐的意思,却瞧见那世子腰间的白玉佩正在发亮。
“这玉佩你啥时候拿回来的?怎么还在发光?”
他话音刚落,柏津绪就感觉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
四人同时看向柏津绪腰间,那个白玉佩正散发出越来越亮的银光。那光芒并非刺眼,却带着某种温柔的穿透力,仿佛能照进人心最深处。
“怎么回事?”林栎下意识后退半步。
一道银光自玉佩□□出,在四周的石壁上一直反射,如蛛网般要填满整间石室。
柏津绪看向玉匣,匣盖竟自行弹开。匣中的星纹镜碎片悬浮而起,边缘断裂处流淌着细碎的光屑。碎片中心的镜面不再映出星辰图,反而开始浮现模糊的画面。
雾霭笼罩的湖泊,蓝鸢尾摇曳。
是那幅画中的景象。
“它在共鸣。”云沭凝神观察,“那对玉佩,那封信,还有这洞穴中残留的执念,血祭阵法都在刺激碎片。”
仿佛印证她的话,莫汀拿在手中的玉佩忽然变得滚烫。红绳无风自动,两枚玉佩彼此吸引,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如铃的声响。
叮的一声在石室中回荡,撞上石壁,激起层层回音。
石室内已被布满银光,只能依稀瞧见些人影的轮廓。
下一瞬,星纹镜碎片光芒大盛,银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没了四人的视野。那光不刺眼,反而带着温水般的包裹感,将他们的意识轻柔地拖拽、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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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汀感觉自己像沉入深海的石子,不断下落,又像是逆流而上的鱼,穿过层层光影。
耳边有无数声音交织:战马嘶鸣、笔墨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少女的低泣、男子低声的承诺......那些声音来自百年前两个早已化作黄土的魂魄。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骤然消失。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的纱帐顶,淡粉色的帐幔用银钩挽起,晨光从雕花木窗棂间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混着墨汁和纸张的味道。
莫汀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穿着素白中衣。她抬手发现手指纤细,皮肤白皙,但不是她常年握剑略带薄茧的手。
这是谁的手?
她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快步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约莫十五六岁,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清澈如秋水,鼻梁秀挺,唇色天然嫣红。是个极秀美的少女,眉目间带着书卷气,但与莫汀本身的明艳灵动截然不同。
镜中人也在看她,眼中满是惊愕。
脑海中忽然涌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木时序,晟朝太傅木怀远幼女,年十六,擅书画,尤爱山水。性情温婉,常居府中作画读书。母亲早逝,父亲疼爱,有一表姐云瑾在星象司修行......
记忆片段零碎,但足以让她明白现状。
她应是进入了木时序的身体,回到了百年前。
这是星纹镜碎片制造的幻境?还是真正的回溯?
莫汀按住额角,试图理清思绪。
这时,门外传来轻叩声:“小姐,您醒了吗?该去给老爷请安了。”
是丫鬟的声音。
莫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环顾房间,书案上摊着未完成的画,画的是雾中湖泊;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其中一支笔杆刻着“时序”;书架满满当当,多是古籍画谱。
“进来吧。”她试着模仿记忆中木时序的语调,轻柔温婉。
门被推开,一个穿浅绿比甲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进来,看见莫汀赤足站在地上,惊呼:“小姐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莫汀任由丫鬟伺候她洗漱更衣。过程中,她不动声色地套话,得知今日是三月初三,正值上巳节,城中有花灯会。丫鬟还笑嘻嘻地说:“小姐,听说夏家公子今日也会去灯会呢。”
夏家公子,夏允徊。
莫汀心头一跳。如果她成了木时序,那柏津绪呢?林栎和云沭呢?他们是否也来到了这个时空?还是只有她一人?
“更衣后,我想去园中走走。”莫汀对丫鬟说。
“是,小姐。”
穿上鹅黄绣折枝梅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插一支珍珠小簪。镜中的木时序清新脱俗。
她推开房门,走进庭院。
木府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宅院,亭台水榭,曲径通幽。莫汀凭着记忆碎片中的路线,穿过月洞门,来到后花园。园中有一池碧水,池边栽着几株桃树,正值花期,粉云堆雪。
池畔石桌旁,坐着一人。
那人穿着石青色直裰,头发以玉冠束起,背影清瘦挺拔。他正低头看着池中游鱼,侧脸线条清晰,鼻梁高挺,眼睫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莫汀脚步一顿。
这人是柏津绪。
他怎么没换样貌?
她缓步走近。脚步声惊动了池边人,他转过头来与之四目相对。
柏津绪眼中先是闪过惯常的疏离淡漠,但很快,露出底下的惊愕与困惑。他盯着莫汀,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莫汀?”
莫汀在他对面的石凳坐下。
“百年前,晟朝。我是木时序,你应该叫夏允徊。”莫汀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林栎和云师姐呢?他们是否也来了?”
柏津绪摇头:“我醒来在夏府,木时序递了信让夏允徊赴约,所以我来了。我只接收了夏允徊的部分记忆。尚未见到他们。”
话音未落,花园另一头忽然传来喧哗声。
“哎呀呀,这鲤鱼真肥!烤了一定好吃!”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语调。
“表公子,这是老爷养的锦鲤,不能吃啊!”丫鬟惊慌的劝阻声。
莫汀和柏津绪同时转头。
只见池对岸,一个穿靛蓝劲装、头发高束成马尾的少年,正蹲在池边,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根树枝,试图戳水里的鱼。他眉眼俊朗,笑起来嘴角有虎牙,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那神情,那眼神,不是林栎是谁?
而他身边,站着一位穿水蓝长裙、外罩月白纱衣的女子。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冷,眉眼如画,气质出尘。她正蹙眉看着林栎,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奈:“凌寒,莫要胡闹。”
莫汀与柏津绪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林栎成了凌寒,云沭是星象司弟子云瑾,木时序的表姐。
这时,林栎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看见池对岸的莫汀和柏津绪,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笑嘻嘻地挥手:“时序表妹!允徊兄!好巧啊!”
他拉着云沭绕池过来,四人终于汇合。
“师姐,林栎。”莫汀用只有四人能听见的声音唤道。
云沭微微颔首,眼神冷静:“我们都保留了自身意识,但身体和部分记忆属于这个朝代的人。”
林栎则苦着脸,压低声音:“我是凌寒,玄天宗下山游历的弟子,暂住木府。按记忆,我是木时序的远房表哥。但我为什么是这个角色啊?”
“碎片想让我们亲历故事。”柏津绪分析,“只有完成各自的命运轨迹,才能离开。”
“你怎么知道?”莫汀问。
“不是有人说吗?”柏津绪回道。
三人齐齐看向他,一个老者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天上传来:“完成命运轨迹,方可归去。”
“命运轨迹?”林栎瞪眼,“我要去偷碎片?”
“你为何要去偷碎片?”云沭看向他。
林栎回道:“我的记忆里,凌寒在暗中调查星象司的东西,然后特别想要那个什么碎片。”
四人沉默片刻。
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回廊传来:“时序,允徊,原来你们在此。”
众人转头,只见一位中年文士缓步走来。他穿着深青常服,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书卷气,正是木时序的父亲,太傅木怀远。
“父亲。”莫汀凭着身体本能行礼。
“木太傅。”柏津绪也拱手。
木怀远目光温和地扫过四人:“今日上巳节,城中灯会热闹。时序,你许久未出门了,不妨你们四人同去逛逛。”
莫汀看向柏津绪,后者轻轻点头。她于是柔声应道:“是,父亲。”
木怀远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他一走,四人立刻凑近。
“现在怎么办?”林栎问。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云沭道,“碎片将我们拉入此地,必有目的。我们得寻找离开的方法。”
柏津绪忽然抬手,示意噤声,低声道:“我玉佩在响。”
“什么?”莫汀凑近,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柏津绪睁开眼,眸中有银光一闪而逝,道:“它说收集三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