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好像是冷脸萌？！》凛咪

5、打起汀汀术的算盘

　　“说正事。”她压低声音，将账册摊在桌上，“这里，去年九月初九，栖烬卫副监正亲随送来二两血晶砂，兑银三百两。按黑市价，二两血晶砂最多值五十两，这溢价高得离谱。”
　　云沭放下勺子：“他们在洗钱。”
　　“洗钱？”林栎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借买卖之名，行贿赂之实。”柏津绪解释道。
　　林栎果然没听懂：“啥？买卖就买卖，怎么还扯上贿赂了？”
　　云沭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比如你想送钱给某位大人，但不能直接送，就假装从他那里高价买东西。他赚了钱，你送了礼，账面上还干干净净。”
　　“懂了！”林栎一拍桌子，“就是既要当小贼又要立牌坊嘛！”
　　“林栎。”云沭淡淡道，“注意言行。”
　　“是是……”林栎缩了缩脖子，又看向柏津绪，“世子，你们也干这种事吗？”
　　柏津绪：“……”
　　这人老大不小了，修剑砍到脑袋瓜了吗？
　　莫汀岔开话题：“所以栖烬卫副监正通过颜料铺洗钱，而颜料铺则利用血晶砂为钦天监制作特殊颜料双方各取所需。”
　　“可钦天监要这种颜料做什么？”林栎吞下豆花，“画画？”
　　莫汀从布囊里取出那罐“胭脂红”，拔开塞子：“你们闻闻。”
　　云沭轻嗅，脸色微变：“引魂香？”
　　“对。”莫汀盖上罐子，“有人在用这种颜料，召唤亡魂。而召唤的目标，应该是星象司覆灭时死去的弟子。”
　　林栎打了个寒颤：“不是吧……召唤死人？图什么？”
　　柏津绪忽然开口：“星纹镜碎片。”
　　三人齐齐看向他。
　　柏津绪面色不变，继续道：“前朝星象司的镇司之宝星纹镜，百年前碎裂，碎片散落各处。传闻碎片有灵，会依附在生前主人的遗物上。若想找到碎片，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些弟子的亡魂，问出碎片下落。”
　　云沭指尖轻点桌面：“所以这是一场交易。栖烬卫副监正借洗钱之便，为钦天监提供血晶砂。钦天监则用血晶砂制作引魂颜料，召唤星象司亡魂，寻找星纹镜碎片。”
　　“那他们找到了吗？”林栎问。
　　“应该还没有。”莫汀指向账册另一条记录，“看这里，今年三月，颜料铺又进了一批‘赤晶矿’，但后续没有制作颜料的记录。我猜，他们可能在尝试其他方法。”
　　柏津绪忽然道：“或许他们已经找到了碎片的大致位置，但无法取出。”
　　“为何？”
　　“因为取出碎片需要特定条件。”柏津绪舀了一勺豆花放在嘴里吃着，说道，“据记载，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碎片认可之人的血脉，二是特定的时辰和地点。”
　　所以你们去了根本没用，得找个时间把账本偷来看看其他有用的信息。
　　林栎挠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世子，你们镇国公府的藏书楼是不是专收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柏津绪面不改色：“先祖爱好广泛。”
　　云沭却忽然问：“柏世子，你似乎对星象司的事格外了解？”
　　空气安静了一瞬。
　　柏津绪放下勺子，缓缓道：“祖父年轻时，与星象司一位长老是至交。司覆灭后，祖父郁郁而终，临终前还念着那位老友。”
　　林栎感叹：“原来是这样，世子你是想替祖父了却遗愿？”
　　柏津绪懒得理他，“星纹镜碎片事关重大，若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找到碎片，将其封存或交给该交给的人。”
　　“那万一碎片不想跟你走呢？”林栎嘀咕。
　　“我会说服它。”
　　“怎么说服？跟一块镜子讲道理？”
　　柏津绪瞥了他一眼：“不用你管。”
　　林栎：“……”
　　莫汀拍拍手：“那吃完这顿，先各自准备，今夜亥时在老窑外围碰头，有问题不？”
　　“没有！”林栎第一个举手，“师姐我跟你一队！”
　　云沭淡淡看他：“你跟我一队。”
　　“啊？为什么？”
　　“因为你话太多。”
　　林栎委屈得快要哭了：“师姐你嫌弃我……”
　　“嗯。”
　　林栎：“……”
　　莫汀忍着笑，看向柏津绪：“勉为其难和你一队。”
　　柏津绪：“随你。”
　　心里却想着又不是去春游，走个路还要一对一对来。
　　林栎立刻又活了：“等等！师姐你怎么带这个世子一起？他连灵力都没有，万一你遇到危险。”
　　“林栎。”莫汀微笑，“你来和我过两招我看看你春风化雨剑学的如何了。”
　　林栎瞬间闭嘴，讪笑：“我开玩笑的，师姐别生气……不过世子，你确定要跟去？那个老窑那边我很早就听说很邪门的，有几个窑工进去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什么蓝眼睛……”
　　“蓝眼睛？”柏津绪蹙眉。
　　“对，就那种——”林栎突然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深更半夜，窑洞里突然冒出蓝光，然后你就看见一双双蓝色的眼睛盯着你，幽幽的，冷冷的……”
　　他边说边伸手去拍柏津绪的肩膀，想吓唬他。结果柏津绪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杀了便是。”
　　林栎的手僵在半空：“世子你这话说得挺霸气，你这……”
　　柏津绪终于抬眼看他：“拔剑。”
　　这人为何一出现一直挑衅他？
　　“啊？”
　　“领教青崖山的‘春风化雨剑’。”
　　林栎眼睛一亮：“来啊！谁怕谁！”
　　“林栎。”云沭再次开口，“坐下。”
　　“师姐……”
　　“你若敢动手，今晚就留在客栈看行李。”
　　林栎蔫蔫地坐回去，小声嘀咕：“师姐你偏心……”
　　莫汀拍了拍柏林栎的胳膊：“好了好了，都消停点。林栎，世子脑子好使，你们刚来漠元得小心些栖烬卫，被抓去灌安乐汤就得不偿失了。”
　　林栎撇撇嘴，没再说话。

　　-

　　豆花摊分别后，四人约定亥时老窑外三里处的破庙碰头。
　　莫汀准备回府拿些符箓丹药，她穿行在巷弄间，脑中梳理着所有线索。
　　转过街角，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巷子深处，柏津绪正背对着她，与一个穿着斗篷的神秘人低声交谈。那人身形矮小，递给他一样东西，随即匆匆离去。
　　柏津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之物。
　　莫汀正犹豫是否该现身，柏津绪却忽然转身，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你跟踪我？”柏津绪蹙眉。
　　“路过。”莫汀面不改色地走近，“那是谁？”
　　“关你何事。”
　　莫汀挑眉，问道：“眼线？”
　　“关你何事。”
　　“……”莫汀瞪了眼前这人一眼，转身掐了道诀飞奔出了巷子。
　　柏津绪看着这道诀似曾相识，但不多想他便低声唤道：“冷夏。”
　　一个黑衣劲装的少年郎从黑暗中走出，对柏津绪行礼，说道：“那人说，是在老窑附近捡到的。他还说，最近老窑夜半常有异光，窑工们都不敢靠近。有几个胆大的去看过，回来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什么蓝眼睛……”
　　又是蓝眼睛。
　　莫汀想起颜料铺门前那几盆妖异的蓝鸢尾，心头一凛。
　　她回了汀汀苑后便将账册塞在了枕头底，写了几张符掏了几粒丹药一股脑都塞进锦囊中。
　　随后便坐去窗台边，布下隔音禁制，准备唤出影子听听它讲之前的事，打发下时间。
　　于是一打响指，一个模样相同的人与她对坐，眉眼灵动，连嘴角那抹惯有的狡黠笑意都如出一辙。
　　影子安静坐下，执笔开始写日记，这是莫汀定下的规矩。影子需记录本主离开期间府中诸事、见闻，以备本主归时读取。
　　“三日前，兄长从兵部带回一匣边关战报，深夜仍在书房翻阅。”
　　“昨儿午后，四公主遣人送来新制的桂花糕，味道偏甜，我吃了两块。”
　　“今晨西市走水，府里小厮议论，说是颜料铺子烧了，恐有不吉……”
　　“厨娘刘婶说我最近胃口好，所以我多吃了半碗饭。”
　　影子的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本主，声音与本主无异，说：“还有前日夜半，我察觉屋顶有细微动静，似有人窥探。未惊动，只作不知。”
　　莫汀眸光一凝。有人夜探莫府？会是栖烬卫，还是……
　　“知道了。”她点头，将今日西市所得、老窑地图、与林栎等人的约定，尽数将记忆渡给分身，“亥时后我离府，你如常作息。若有人问起，只说身子乏，早早歇了。”
　　分身颔首，继续伏案书写。那姿态神情，俨然就是将军府二小姐。

　　-

　　同一时辰，镇国公府书房。
　　柏津绪展开暗卫刚送来的密信，眉头渐蹙。信上只有一行字：
　　「账册在莫二小姐枕下，然府中有异——竟有二女，貌一般无二，举止也颇为相似，属下未敢妄动。」
　　他早知道莫汀不简单，青崖山亲传，自有手段。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是幻术？傀儡？还是某种分身秘法？
　　只是此刻时机敏感。账册关乎血晶砂线索，必须拿到。若此女真有蹊跷，更需探明。
　　两刻钟后，柏津绪悄无声息地落在莫府后院的梧桐树上。
　　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瞧见那房的西窗。窗内亮着灯，莫汀正坐在书案前，执笔写着什么，看姿态确实像大家闺秀在练字。
　　正观察着，东厢房的门忽然开了。
　　另一个莫汀走出来，穿着深青色短打，长发束成高马尾，正是白日西市那身打扮。她脚步轻盈地走到院中，抬头望了望月色，随即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柏津绪没有立刻去追。他又等了片刻，西窗内的莫汀放下笔，吹灭蜡烛，起身走向内室准备就寝了。
　　柏津绪从树上跃下，悄无声息地离开莫府。
　　亥时将至，该去破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