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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四人终入北境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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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沭别开脸,不看那只画眉,“我在藏书楼暗格里找到半本手札,署名被撕掉了,但从笔迹看,应是星象司副司主。”
“手札里写了什么?”莫汀问。
“他们用蓝萤石为介,牵引战场亡魂,再以血晶砂固形,炼制可操控的魂兵。”云沭声音平静,“仪式已进行到第三阶,需要一具‘将星命格’的魂魄作为主魂。”云沭想了想那本手札后面的内容,“将星命格者,天生将才,魂力刚猛,最适合统御魂兵。”
“仪式地点在哪里?”柏津绪问。
四人皆双手环胸站成一排,因为不能离原来那具身体三步之远,以至于这个石桌周边紧紧凑了八人。
“手札没写具体,但提到需要地脉阴气汇聚、蓝萤石矿脉丰沛之处。”云沭顿了顿,“我推测,就是老窑。”
“将星命格者不会就是他吧?”林栎指了指正在看着木时序笑的夏允徊。
画眉:“就是他,就是他。”
月洞门又进来两人,衣袂翩翩,一个文人风骨,一个豪爽帅将。
那位身姿壮硕的将军率先开口,“好你个小子,将你老爹留在正堂为你择日子,你倒好留在我序儿旁吹拉弹唱。”
说罢,吹胡子瞪眼便要过来揪夏允徊的衣领。
少年麻溜地起身,反将夏将军按在了石凳上,“老爹大人,婚期定在几月啊?”
夏将军瞪了那少年一眼,嘴里哼了一声,“秋后十月。”
秋后十月,金风送爽,雁渡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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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后的日子,像浸了蜜的温水,缓缓而流。
四人眼中奇奇闪过细碎的片段,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时值初夏,湖畔蓝鸢尾开得正好,大片大片的蓝色花朵在风中摇曳,像铺在地上的星空。
“时序。”少年的声音在在四人身后响起,四人齐齐转身回头,果不其然见到了那对少年少女。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少年身上,长衫被镀上一层浅金。他手里拿着一支刚摘的蓝鸢尾,花朵还带着露水。
“送你。”他将花递过来。
木时序接过,嘴里喃喃,“土气死了。”
“我要去北境了。”少年忽地说了一句。
眼前少女一怔,抬头看他,“何时?”
少年瞧见她一副愣神的样,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发顶,“年关时,不会扰了我们的婚宴。”
“谁说担心扰不扰婚宴了?我担心你去时遇到危险。”木时序佯装怒意回道。
场面一变,莫汀四人正站在木府的院中。彼时天已见晚,木时序正带着碧荷往前院去。穿过回廊时,她看见父亲木怀远正站在书房窗前,负手望着庭中那几棵老桃树,背影有些萧索。
木时序渐渐离四人远去,他们顿时感到全身疲软无力,撑着身体跟进了书房。
“父亲。”木时序轻声唤道。
木怀远转身,看见女儿,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时序来了。方才夏家小子是不是在园中?”
“是,刚走。”莫汀走到父亲身边,“父亲今日下朝似乎有些疲惫。”
木怀远轻叹一声,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的椅上,揉了揉眉心:“朝中近来不太平。北境军报频传,说是边境有异动,陛下有意派兵增援。”
木时序心头一紧:“派谁去?”
“还未定。”木怀远看着她,眼神复杂,“时序,若……若是夏家小子被派去,你当如何?”
木时序沉默片刻,轻声道:“允徊哥哥是将门之后,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女儿虽不愿他涉险,但女儿不会拦,也不能拦。”
木怀远眼中闪过痛色:“你母亲去得早,爹爹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只盼你平安喜乐,嫁个知冷知热的人,安安稳稳过一生。如若朝廷真派了夏家小子去,秋后十月的婚宴便要推迟了。”
她的十月,俨然成了等待不知归期的征人。
“父亲,”莫汀抬眼看他,目光坚定,“女儿不悔。”
木怀远怔怔看着女儿,许久,才长叹一声,伸手轻抚她的发顶:“好孩子。”
那手掌温暖宽厚,带着父亲的慈爱。他怎能不担心?结拜了的兄弟要同他从小看到大的已和自己女儿定亲的小子去萧索北境。他怎能不担心?
木时序低着头,心中闷闷沉沉,眼底闪闪。
木怀远轻轻擦去女儿的眼泪,笑道:“怎么还哭了?夏将军骁勇善战,夏小子少年英才,定会无事。”
林栎揉了揉眼睛,“后面那个夏什么的是不是战死了?不然我们就不会在祭坛看到血祭之后留下来的残籍了。”
还不等回答,眼前场面又换,萧瑟的风刮过四人的脸颊。身后是一个个扎营,一行穿着银甲的兵士从四人面前走过。
“不是说北境军报频传有异动吗?我们来这已几月有余,连个飞鸟都鲜少。”其中一个兵士说。
莫汀皱着眉思索,“北境除了敌军来犯,还有什么?”
“那里正好有蓝萤石私矿,也有血晶砂。”一直沉默不语的柏津绪突然开口,让其他三人一惊。
我去,差点忘了还有这号人了。
他继续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所谓的北境战事,很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让夏允徊战死,魂魄被引入布好的阵中,成为魂兵主魂。”
莫汀本来还在思考这北境一事,突然发现这个臭脸竟然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难得,难得。
林栎倒吸一口凉气,“那木时序呢?她后来去老窑血祭唤魂,岂不是自投罗网?”
云沭轻声道:“应该是木时序的血祭,阴差阳错地干扰了魂兵炼制,导致夏允徊的魂魄未能完全被控制,反而化作文煞。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文煞会有部分神智,还能在地上刻算筹密语,是他的残魂在挣扎。”
“文煞是夏允徊?!”林栎似是惊到。
云沭道:“只是猜测。”
四人沉默片刻,决定先去寻找作为幻境主角的夏允徊,这里是军队的扎营,作为游魂的他们尚不用担心这里的营帐弯弯绕绕,直接穿过便是。
过了不久便找到了主帐,但主帐中无人,想必是有事出去了。
他们四人在北境时不像在木府离原来附身的人三步之远便浑身疲软乏力,倒是更加自由了。
主帐里有一方长桌,再往前是一小段阶梯,阶梯之上便是书案,案上以及案边的小几都堆放着纸张,像是信笺。
林栎上前在案边的小几上拨弄了几张,发现这些信笺大多数都是木府小姐木时序所写。
信笺上大致都是些问话,以及她在木府在京都遇见了何人发生了何事。
莫汀则看了眼案上的纸张,多是画作,她倒是见过那位闺秀不少画,一眼便知是出自木时序之手。
同以往不同的是,在木府之中的画,都有提字,笔力遒劲,提的字都是同文煞写的那般的算筹密语,从先前的场景中可见木府中的那些画作的题字都是夏允徊写的。
而面前这一沓,虽都有那些算筹密语作题字,但字体娟秀,是木时序所写。
她撵起一张,转头递向柏津绪。
他正在看着被一块砚台压着的画,余光冷不丁看到一双手捏着一张纸递来。
画作旁的题字只有六字。
柏津绪看了一眼,“傻子。”
莫汀看着这人面无表情,却口出狂言,又不是一般的算术题,有必要这样羞辱她吗?
她皱着眉,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带着凶意,“你骂我干吗?”
柏津绪转头看她,眼神带着疑惑,指了指莫汀还捏在手中的画,“字的意思是,”他特地顿了顿,“傻子。”
哦,这样啊。这人也不讲清楚,还以为骂她呢呵呵。
莫汀撇了撇嘴,将画放回那沓纸的最上边,往下翻了几页,前三张都是那六字的密语。
傻子,傻子,傻子。
再往下翻,又是几个不同的算筹密语。
她将那几张抽出,递给柏津绪看。
柏津绪说出一句,她便翻一张。之前在子午巷那句他整整写了一地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这几句仅看一眼思索一瞬便说出了口。
“见草思君。”
“相思炸炉。”
“吃饭想你。”
“输你没辙。”
莫汀听着,不由得挑眉,不是说是名门闺秀吗?
她翻到下一张,这一张的算筹密语写的密密麻麻,画中只有几个潦草小人在做不同的运动。
柏津绪光是看那些个字就看了一会,看向莫汀说:“你非要知道?”
莫汀回:“若是对我们有利的线索,漏了不知当如何?”
随后见眼前少年微蹙着眉,深吸一口气,念道:“我踏秋想给你写信。我在院中荡秋千想给你写信。我看见园中飞来八只蝴蝶想给你写信。吃鲜花糕时将碎碎掉在裙上想给你写信。最喜欢吃的那家鱼饼卖完了想给你写信。准备睡觉时发现一直同睡的布偶不见了想给你写信......”
“停停停。”莫汀叫停了嘴巴一张一合便在输出之中的人。
柏津绪依言闭嘴,转头又看起那张被砚台压下的纸。
莫汀将手中这沓纸插回原来的地方,嘴里嘟囔着,“知道是些姑娘家家诉说想念的话,你简单说说不就得了?非要如念经一般。”
一旁的少年瞥了她一眼,不是你让我说的?
“你说要讲,我就讲了。”他回道。
“一些情意绵绵的话,倒叫你念出悲咒之感,厉害厉害,实是小女子不才。”莫汀呛道。
少年不语,似是懒得搭理,还不是照她的要求来?结果还被嘲讽,呵呵,此女子当是莫名其妙。
见他一直看着那砚台下的画,莫汀也好奇似的蹭过去,那题字她甚是熟悉,正是子午巷时文煞所刻。再看画面,俨然是祭坛后那桌上的《落星泽雾图》。
只不过是简略版,只草草勾勒出了轮廓,上了色,但已有几分神韵。
这更加坐实了文煞就是夏允徊所化的事实。
林栎和云沭正在翻一旁揉成一团的废纸,忽听见帐门被掀起的声音,登时抬头。
原是夏允徊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位骁将,他肃然开口。
“带三千轻骑,前去鹰嘴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