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午后的走廊 ...
-
午后的阳光总是有点慵懒，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打盹的猫，安静，柔软，带着一点让人想打瞌睡的温度。
教室里很吵。下课铃刚响，大家像是突然被解放了一样，一下子炸开了锅。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讨论晚上要吃什么，有人在追着打闹，还有人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暗地。
夏清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男生们的喊叫声。风吹过树梢，叶子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有点困，中午没睡好，脑子里总是反复回放着早上和沈沉舟的对话。“我听着……会觉得有点心疼。”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的，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紧张。他不知道沈沉舟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奇怪，会不会觉得他管得太多，会不会开始刻意疏远他。
夏清野轻轻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沈沉舟的看法了，在意到连自己说过的一句话，都要反复琢磨。
“在想什么？”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清野转过头，沈沉舟正看着他。他的额前有几缕头发垂下来，被阳光照得有点发亮，眼睛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好奇，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没什么。”夏清野笑了笑，“就是有点困。”
沈沉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几秒，他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薄荷糖，递了过来：“吃一颗。”
夏清野愣了一下：“给我？”
“嗯。”沈沉舟点头，“提神。”
夏清野接过薄荷糖，心里忽然有点暖。“谢谢。”他拆开包装，拿出一颗放进嘴里，凉凉的，甜甜的，带着一点清新的味道，困意好像真的被赶走了一点。
“你也吃。”夏清野把糖递回去。
沈沉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颗。他拆开包装的时候动作有点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夏清野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乱，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继续看窗外，可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子里全是沈沉舟的样子——他的侧脸，他的眼睛，他递糖过来时的动作，还有他早上那句带着一点颤抖的“谢谢”。
夏清野轻轻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危险，危险到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对沈沉舟的感觉，可能不仅仅是“朋友”，只是一直不敢深想，不敢承认，不敢面对。他怕自己想多了，怕这只是一时的好奇，怕这只是因为沈沉舟太特别、太不一样，所以才会吸引他。更怕的是，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了沈沉舟，那他该怎么办？
他们是男生，是同学，是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在同一片操场上跑步，在同一间食堂里吃饭的人。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也不敢想象，如果沈沉舟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觉得害怕，会不会从此再也不理他。
夏清野的心情忽然变得有点沉重，他用力嚼了嚼嘴里的薄荷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下午有什么课？”沈沉舟忽然问。
“嗯？”夏清野回过神，“啊……好像是数学和物理。”
沈沉舟点了点头：“那你中午没睡好，下午可能会更困。”
“谁说的？”夏清野笑了笑，“我精神好得很。”
沈沉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明显带着一点不相信。夏清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摊了摊手：“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困。”
沈沉舟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一阵微风，轻轻吹进了夏清野心里。“那你上课的时候别走神。”沈沉舟说，“数学和物理，走神一分钟，后面就听不懂了。”
“知道了，沈老师。”夏清野故意调侃道。
沈沉舟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我不是老师。”
“差不多。”夏清野说，“你比老师还严格。”
沈沉舟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可夏清野注意到，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夏清野心里忽然有点窃喜，他发现沈沉舟其实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淡，他也会笑，也会害羞，也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而悄悄红了耳朵。这样的沈沉舟，很可爱，可爱到让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他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
“对了。”沈沉舟忽然又开口，“下午放学，你有时间吗？”
夏清野愣了一下：“有啊，怎么了？”
“我想……”沈沉舟犹豫了一下，“想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夏清野有点好奇。
沈沉舟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你语文和英语底子好，我最近做阅读总卡壳，想请你……教教我解题思路。”
夏清野愣住了，随即笑开，眼底满是笑意：“你这全科第一，还会有不会的题？”
沈沉舟的脸微微有点红，耳尖的淡粉更明显了：“不是所有题都会，语文阅读的主观题，总抓不准采分点。”
夏清野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他没想到，一向骄傲要强、不愿麻烦别人的沈沉舟，会主动开口向他请教。这对沈沉舟来说，应该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吧，这是一种信任，一种很难得的信任。
“好啊。”夏清野立马点头，“当然可以。”
沈沉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感激，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夏清野笑了笑，“我们以后说不定还能互相帮衬呢。”
话音刚落，班主任抱着作业本从门口走过，瞥见他俩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扬声喊了一句：“夏清野，放学把你桌子挪到沈沉舟旁边，你们俩坐一桌！沉舟数理化好，刚好帮衬你，你也教教他语文英语，互补互补。”
夏清野的耳根倏地一下红了，猛地抬头，刚好撞进沈沉舟看过来的目光里，对方的眼底也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的老师。”
班主任走后，教室里的喧闹还在，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好像悄悄变了味。沈沉舟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翻书，却悄悄把自己桌角的空位又清了清，挪开了堆着的练习册，留出了足够的位置。
夏清野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那颗已经化完的薄荷糖纸，心里像揣了一颗跳跳糖，甜丝丝的，乱哄哄的。原来，他们以后要做同桌了，要朝夕相对，要一起上课，一起刷题，一起度过往后的每一个午后。
上课铃响了，教室里的嘈杂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好了，同学们，上课了。”
夏清野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想往旁边看一眼，看一眼那个安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听讲的沈沉舟。
他忽然觉得，下午的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甚至，有一点点期待——期待放学，期待和沈沉舟一起挪桌子，期待成为他的同桌，期待和他，再多待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照在课桌上，照在课本上，也照在两个人的侧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温暖，那么让人安心。
夏清野轻轻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有些美好，从来都来得猝不及防。
原来和一个人并肩的缘分，早已在晨光里约定，在午后的阳光里，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午后的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