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暮色里的讲题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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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于夏清野而言，是漫长得近乎磨人的煎熬。新定的同桌就坐在身侧，沈沉舟听课的模样依旧专注，笔杆轻抵下颌，侧脸的轮廓在午后斜斜的阳光里，清隽得让人心头微颤。数学老师的板书爬满整块黑板，函数图像缠成一团乱麻，夏清野捏着笔皱紧眉，草稿纸涂得乱七八糟，胳膊肘不经意碰了碰身侧人，对方侧头投来一抹淡淡的询问，他又慌忙低下头，把涂满红叉的草稿纸往回扯了扯，窘迫得耳尖发烫。
物理课更是如此，受力分析画得歪歪扭扭，公式记混了好几个，老师讲的例题刚听到一半，思路就飘了远。他偷偷瞥沈沉舟，那人的笔记本上字迹工整，受力图标记得清晰明了，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两相对比，夏清野更觉得自己的草稿纸惨不忍睹。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夕阳斜斜切进教室，把并在一起的两张课桌映得暖融融的。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去，勾着肩喊去食堂，抱着球往操场跑，喧闹声渐渐远了，最后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还有夏清野翻练习册时的轻响。
沈沉舟先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他把自己的物理错题本推到两张桌子中间，指尖点着一道夏清野错了三遍的受力分析题：“这道题，你总错在两个地方，没考虑静摩擦力的方向，还有临界状态的判断漏了条件。”
夏清野挠挠头，指尖抠了抠练习册封皮，有点不好意思：“我总绕不过来，一看受力分析就头大。”他语文英语能轻松拿到年级前列，可数理化就像横在面前的一道坎，怎么跨都跨不过去。
沈沉舟没笑他，只是把草稿纸拉到中间，拿起笔，放慢了语速：“我从基础给你讲，先确定研究对象。”他的笔尖落在纸上，先画了个简洁的斜面模型，一步步标上重力、支持力，线条干净利落，“斜面粗糙，物体有下滑趋势，所以摩擦力沿斜面向上，这里要先标对，后续才不会错。”
他讲得极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等夏清野点头，怕他跟不上。暖黄的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映得指节分明，也落在夏清野微微前倾的肩膀上，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夏清野是淡淡的橘子味洗衣液香，沈沉舟是清冽的雪松味，混着墨香和阳光的暖意，漫在小小的课桌间，温柔得不像话。
夏清野听得格外认真，视线从草稿纸移到沈沉舟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眨眼时轻轻颤动，鼻尖在夕阳下泛着一点淡粉，平时清冷的眉眼，在讲题时柔和了不少，连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几分。原来那个站在公告栏前，清冷寡言的年级第一，也会有这样温柔的模样，温柔到让夏清野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这里用正交分解，把重力拆成沿斜面和垂直斜面的两个分力，列方程的时候注意系数，别算错。”沈沉舟抬眼，刚好撞进夏清野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沈沉舟的眼睛很黑，像盛着暮色里的星子，亮得晃眼，夏清野心头一颤，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草稿纸上的步骤，耳根却悄悄红了：“我、我好像懂了，刚才就是分解的时候系数算错了。”
“嗯，再算一遍试试。”沈沉舟的声音轻了点，耳尖也染上了一点淡粉，他别开眼，假装整理笔袋，却没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夏清野泛红的耳根。
夏清野握着笔，顺着沈沉舟的思路重新演算，笔尖划过纸张，这一次竟顺顺利利算出了正确答案。他抬头笑起来，眉眼弯弯，像盛着揉碎的阳光：“沈沉舟，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终于会了！”
那笑容太亮，晃得沈沉舟心跳漏了一拍，他捏着笔的指尖微蜷，别开眼，假装翻找笔记本，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连自己都没察觉：“基础题，多练几遍就熟了。”
夏清野却不依，又把数学练习册推过去，指着一道函数题：“那这道题呢？我总卡在定义域那里。”
沈沉舟无奈地笑了笑，却还是接过练习册，继续给他讲解。暮色渐渐浓了，教室里的灯不知被谁按亮，暖黄的光裹着两人周身的空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的蝉鸣缠在一起，成了暮色里最温柔的旋律。
等夏清野把几道错题都吃透，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合起练习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沈沉舟，眼底满是感激：“太谢谢你了沈学霸，不然我今晚肯定要熬夜啃这些题了，估计还啃不明白。”
“不用谢。”沈沉舟收拾好桌上的练习册和笔，站起身，“早上说过一起努力，况且，你还得教我语文阅读。”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请你吃晚饭，就当……提前谢你。”
夏清野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嘴角扬得老高：“好啊！那我要吃校门口的馄饨店，听说他家虾仁馅的超鲜，我早就想去试了！”
“嗯，我知道那家。”沈沉舟的声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率先走到教室门口，拉开门，侧身等夏清野走出来，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等待。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拂过两人的发梢，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重叠，缠缠绵绵的，像此刻两人心底翻涌的情绪。
夏清野忽然想起早上的话，脚步顿了顿，挠挠头，耳尖还有点红：“早上我说那句‘听着心疼’，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一说，怕你觉得我矫情又多管闲事。”
沈沉舟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底的温柔比路灯的光更暖，他看着夏清野泛红的耳尖，轻声说：“不矫情，也不多管闲事。我……很开心听到。”
这话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夏清野的耳朵里，像一颗甜甜的糖，砸进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甜。他猛地抬头，撞进沈沉舟认真的眼底，那里没有嫌弃，没有疏远，只有淡淡的珍视，让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砰砰地，敲在暮色里。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晚风轻轻吹着，带着路边青草的味道，还有馄饨店飘来的浓郁香气，勾得人心里暖暖的。
走到馄饨店门口，沈沉舟推开门，自然地侧过身，让夏清野先走，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微凉的触感一碰即离，两人却都顿了顿，眼底藏着同款的慌乱，又都假装没察觉，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暖黄的灯光，氤氲的热气，还有一碗碗馄饨的鲜香，裹着小小的店面。夏清野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沉舟，看着他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馄饨，眉眼柔和，心里忽然觉得，原来所谓的美好，不过就是这样——有一个人，愿意陪你并肩，愿意听你说话，愿意在暮色里，和你一起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而沈沉舟抬眼，撞进夏清野含笑的眼底，心里那片素来清冷的角落，早已被这抹温柔的光，捂得暖融融的，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这碗馄饨，吃得格外甜。
这晚的暮色，也格外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暮色里的讲题声
